齐穗不明白, 为什么林尚怀表面看起来冷漠霸道,脑袋里却总是想七想八。
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齐穗的脖颈里,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轻轻呼吸, 嗅闻着齐穗的味道。
他在齐穗耳根旁轻声呢喃着:
“穗穗, 你会后悔吗?”
“穗穗, 如果我让你失望了,能不能不要像那样离开我?”
像那样?
像哪样?
齐穗双目无神,嘴巴被吮得通红,只觉得自己嘴巴好痛好麻,简直就像口水都被他吸干了。
窄小的房间里,气温缓步上升,下过雨的夜晚燥热而沉闷,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
齐穗是个没接受过正经教育的姑娘,她不懂男女之间的界限, 也自然没从女同学身上学到些什么处对象时的“策略方针”。
她烦躁地抓着林尚怀的发丝, 想让二人从这种黏糊糊的氛围中抽离出来,皮肤相接处的地方像在发着烫,人与人之间的高热体温互相传递着。
她苦恼极了。
别的倒是无所谓, 可是她刚刚洗完澡哎,黏糊糊的又要再洗一遍了。
齐穗抱怨着:
“你好烦。”
趴在她身上的大型“毛毯”只是沉默, 发出细小的呼吸声,也不动弹也不说话, 只有脸颊冰冰凉,倒真像一条体温冰凉的蛇。
可偏偏他的吐息是热烫的, 让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视。
好困,好像全身的精气神都被那一个吻抽走了,她现在怀疑林尚怀是吸人精气的蛇精不过分吧?
齐穗的指尖插入林尚怀柔软的发丝中, 干燥蓬松的手感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多揉了一把,语带疲倦道:
“小玉 ,我累了,好想睡觉啊……”
早睡早起的乖小孩准时准点地打瞌睡,哪怕是亲亲也没办法让她清醒一些。
林尚怀抬起头的时候,齐穗已经眼神发直,好似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
林尚怀盯着那张脸,伸出手用指尖轻柔搓搓她的眼皮,叫她合上眼睛,以安抚的语气道:
“那你睡,我一会就走。”
脸蛋红粉色,让林尚怀想起自己小时候,林老爷子经常养在后院的红粉牡丹,肆意地向众人播散充斥阳光的气息。他沉默地低下头,调整姿势,翻身,半躺在齐穗身旁,枕着胳膊,以一种称得上细密的眼神盯着她的脸蛋。
她不白、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美人,就这张脸来看,是十分的可爱和八分的美丽。林尚怀重又用指尖摩挲着齐穗唇角的肉红色,那是他刚刚一点点用牙齿咬出来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可怜。
气味也——
很平淡。
窗外的声音静悄悄的,既没有雨声,也没有蝉鸣的聒噪,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
林尚怀轻轻吸气,蹭了蹭,又靠得齐穗更近一些,束手束脚地,尽量不打扰到齐穗睡觉。
“哪有人在亲嘴的时候睡觉的?”男声沉沉的,却并不是不爽,只是一种带着无奈的呢喃,“蠢女人。”
等到齐穗第二天准时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把头发揉成鸡窝的时候,身旁早就没有林尚怀的影子。就连衣服和气味都没留下,昨天的经历宛若一场梦。不过齐穗知道不是梦,盖因林尚怀走之前,还在床头的小桌子上留下一份早餐——
是用保温饭盒装好的、带着油香的鲜肉笼包。
齐穗咬着牙刷,盯着那份香喷喷的包子,纳闷得很。
林尚怀是笨蛋吗?他难道不记得这里就是饭馆了吗?想吃包子她自己买一份不就好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记得门口卖鲜肉笼包的小贩要天亮才出摊呢。
不过她还是乖乖坐在饭馆里,把热乎乎的小笼包一口一个全都吃完了,梁姐还给她端了一碗热汤。
齐穗鼓着圆溜溜的脸蛋道谢。
夏季的末尾要来了,这时候的天气已经不会热得叫人发狂,只留下一些余韵惹人抱怨。
齐穗坐在板凳上,一边扇风一边听梁姐说道着街上的趣事。
城那头的万紫千红被强制关停了,据说关停的当天,来了一整个队的公安,黄振天是被拷走的。
这件事说来有些唏嘘。黄振天经营的勾当虽然不好听,但远远还没到触及法律的地步,这年头外面到处都乱得很,像他这样的会所一开一大片,按理说不该抓他。
只是不知是谁,匿名向公安举报万紫千红内有人贩毒,为首的是个叫张红兵的男人。这人在一个月前求人于万紫千红谋了份保安的工作,却心思不正,整日里和会所中的人打听些来钱快的门路。许是他接触过一些社会上的流氓,他和这些人做交易,通过自己的交际网进行贩卖,最终这批毒品流到了邻市。
这件事影响恶劣,就连洪城市政处都受到影响,一连十几号人被拉下马,黄家就在里面。
万紫千红算是彻底垮了,但里面那些签了“卖身契”的男男女女们却已无处可去,梁姐叹一声造孽。
齐穗则是眼睛瞪得溜圆,惊诧道:
“张红兵?!”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齐穗联想到前段时间,小霞姐特意跑来告知她,自己的婚礼已经取消了这件事……
她皱着脸蛋,只觉得小霞姐命苦。
她看得出来张红霞对于自己未来的期盼,自然也能看懂她迫切想要嫁给有钱人、想要成为城里人,想要让村里人看得起她的心思。
只是这样一来,小霞姐承受的非议只多不少。
齐穗想到这里,苦恼地撑着脸蛋,
“梁姐,你之前说的那些个什么小伙子,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
“几个?!”梁姐上上下下看她,眼中的情绪不可谓不震惊,“小穗,你要干嘛啊?可不行干那出格的事情啊!”
“不是!”齐穗急忙摆手,“是我有个姐,最近和她对象黄了,我看看能不能给她找个合适的。”
“这倒是可以。”梁姐拍拍胸脯,表示这件事情包在她身上。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好像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齐穗翘着脚坐在小板凳上,不由自主想到林尚怀,她噘着嘴,不高兴的模样看着十分娇憨。
她最近和林尚怀吵架了。
齐穗恨恨地在心里扎他小人。
别看林尚怀表面有多高傲,什么呼风唤雨、什么纸醉金迷,其实背地里可烦人可烦人了。
她都说了,这段时间她爹娘正忙着秋收前的准备工作呢,大队里抢收正在兴头上,这时候她怎么带林尚怀回去?
更何况她……
齐穗的脸蛋红通通的。
她还没想好呢!
齐穗从前一直觉得,结婚什么的离自己可远可远了,她才20岁。
可是林尚怀不太一样。他好像生怕他自己嫁不出去一样,天天在齐穗耳边左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右一句“你看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齐穗急了,有的时候挤兑他一句,他就冷下脸来,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再幽幽地接上一句:
“你是不是后悔了?”
这一套流程齐穗都背会了。
梁姐推了推她,努着下巴朝饭馆外面示意:
“快去吧。”
齐穗一抬头,外面果真站着那个她正想念的人。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眼睛里都是欣喜,等到扭扭捏捏走到男人面前,才咳嗽一声装腔作势道:
“你……你来干嘛?”
林尚怀面无表情,把手里的东西像扔破烂一样抱着,语气冷冷地:
“来看看你后悔了没。”
齐穗切了一声,扑进他怀里,上上下下翻着他手里的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擦脸油、还有带着香味的唇膏,甚至还有几件花花绿绿的半裙。自从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林尚怀就像打扮布娃娃一样打扮她。
齐穗却不惦记这些,她嘴馋地问:
“有没有巧克力,我想吃酒心的!”
林尚怀睨她一眼,朝她侧身,示意她自己翻外衣兜,齐穗顿时眼睛亮亮地伸手去掏,拎出一小袋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里面是小粒的单个包装,她拆了一个塞进嘴巴里,脸颊鼓囊囊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不高兴,要她哄哄的男人。
“你吃不?”齐穗拆了一个递到他嘴边,笑眯眯地哄他。
林尚怀那张冷淡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饭馆里的梁姐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小穗这个对象冷漠得吓人。
可偏偏他俩就是在一起了。
林尚怀掀了掀眼皮,面不改色地将唇角的巧克力含在嘴里,甜腻混着酒香的巧克力让他皱起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所有人都怕他,齐穗可不怕,她笑嘻嘻地戳戳林尚怀的胳膊,小声问:
“你下周日有空吗?”
林尚怀把手头的东西换了只手拎着,语气不好不坏:
“去隔壁省一趟,可能没空。”
他最近也有了点自己的事业。说是事业也不太纯粹,其实就
是靠之前的干股赚了点钱,找了几家靠谱的厂子买点股份,钱生钱还算可观。
齐穗唔了一声,装模作样道:
“啊,那意思是,你没空和我一起回家了吗?”
她露出一副“好可惜”的表情。
林尚怀手头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眼神中的犹疑似乎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他声音沙哑,似是上一段工作的长途跋涉留下的一丝疲倦,
“穗穗,你要是再耍我,我是要伤心的。”
好吧好吧。
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呢,齐穗先心软了。
她拉着林尚怀的手,走到没人看得到的角落处,轻轻捧着他的脸,语气甜甜的、像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
“走吧,走吧,和我回家去见爹娘。”
林尚怀用自己的手掌包着她的小手,眼眶红红的,冷静下来之后才哽咽道:
“他们会喜欢我吗?我怕,我怕他们不乐意……”
“不会的!”齐穗凑上去吧唧一声亲在他嘴巴上,安慰他,“放心,只要我喜欢,我爹娘就不会反对的。”
“那……那……”林尚怀委屈得像个小媳妇,“我不能生娃……”
“这个嘛……”
齐穗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头,“不能就不能!反正我也不喜欢小孩子!”
“谁敢拿这件事情取笑你,看我不给他一通拳打脚踢!!”
林尚怀吞咽着,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齐穗说的这些不过是无心之言,但他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心。就像从前说的那样,齐穗是个笨笨的女人,她没怎么上过学,不知道怎么做生意,更不懂什么叫人情冷暖。
但她又有一份独特的大智慧,她肆意鲜活得好似真正活在这世界上,这是林尚怀所向往所沉醉的。
林尚怀紧紧牵着齐穗的手,像是这辈子也不准备放开,他轻声说:
“穗穗,我不会后悔的。”
齐穗闻言,“嗯”地斩钉截铁。
是的,他不会后悔的。
他已经找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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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嘿,照例明天还有一章番外交代一下后续。
突然发现营养液破千了,那我在小警花的故事里加更一下吧。
细心缜密的优等生小警花和被卷入连环杀人事件的窝囊废作家,哼哼,这就是我下一篇的设定,想写一个特别俗套的情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