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期的时候, 小穗很擅长戏水。
虽然小穗的族群本身就是善水种,但它们终究不是水蛇,湿度过高时甚至死过极大一批蛇群。
变成人之后, 这种担忧自己鳞片里残存着泥水的困扰就完全消失了。
很懂人类学问的瑀总是跟在她身后, 教会她衣服要怎样穿、牙要怎么清洁保护, 头发毛躁的早上总是他伸手打理、身上的每一件衣服也都是经过他手才着上身。
变成人了,身上没有鳞片了,很多小蛇会有的困扰都不存在了。
不过,小穗要学习得还有很多很多。
她闻了闻味道。
从理学角度上而言,那是一种天然温泉水散发的轻微硫磺味道。
但如果要让这条小蛇说,她就只能打个喷嚏揉揉鼻子,接着捧着脸趴在山石上, 歪头看温泉水里的男人。
哇,头发在闪闪发光。
简直就像新的人一样。
小穗伸手, 用指尖去勾那柔顺的黑色发尾, 发丝沾了水、触感如丝缎般划过她的掌心,接着又好似有生命般盘绕在小穗雪白的手臂上,留下点点湿痕。
纯黑的发, 像极了瑀的本体,蛇般蜿蜒逶迤, 挑逗着。
小穗向来不惯着这头黑发,通常是尾巴想缠就缠了、嘴巴想咬就咬了, 好几次笨拙的瑀不会捕猎,被野兽追逐的时候, 她也气急败坏地抓着他的头发跑路。
长这么长的头发到底有什么用?
又不会捕猎、又胆子小小,以前也总是被欺负吧?
不过,讨厌的话, 小穗可是一句都没说过。
好看是无罪的呀。
她摆了摆不存在的尾巴,条件反射地像从前还是条小蛇那样,抬着眼睛悄咪咪地观察瑀,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可爱。
“你在戏水吗?瑀?”
没等瑀回答,她兴冲冲地继续问:“好玩吗?好玩吗?好玩吗?好玩吗?”
瑀展臂,先用指尖触碰小穗的掌心,轻轻将残留在她掌间的发丝勾走,只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再接着,用指腹由掌心往上推,直到二人的手握成十指合拢的姿势,才稍微用点力气,朝自己的方向扥了扥。
水声不大,小穗身体柔软,几乎是从泉边滑进去的,脸直直撞上瑀的胸膛,软软弹弹的质感差点让她张开嘴咬上去。
啊,不行。
差点忘记了,现在还不能吃。
但不妨碍小穗看着圆鼓鼓的肉吞口水。
“小穗也来自己试试看吧?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吧?”
瑀拨动水面,撩起一簇细小的水花抚在小穗脸上,打湿她的尾睫。
水是热烫的,是曾经蛇类最讨厌的温度。
小穗皱着脸,在泉水里坐下,屁股却一点都不安分。
她是喜欢水没错啦,但热烫的水简直就是在和自己的生存本能打架。
小穗还是一条蛇,而且是一条出生没多久、蜕皮仅有几次,跌跌撞撞长大的小蛇。
她还是没能完全变成人。
因此,看着适应良好的瑀,她疑惑地歪着脑袋,说:
“瑀,看起来就像个人类一样呢。”
她说完,又立刻摇摇头,好像表达的并不只是这个意思。
身体浸没在泉水中,小穗鼓着脸吐泡泡,一边吐一边解释:
“不要回复我了哦,我知道瑀说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我想知道的,所以等我知道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再来听你的答案吧。”
关于瑀这条蛇,或者这个人的过去,到底会是怎样的呢?
瑀不置可否。
泉水真暖和。
人类的身体真神奇。
泡得时间长了,竟然不觉得难受,反而想要把全身都融化在里面。
小穗仰面躺下,全身大喇喇地倚靠着赤/裸的瑀,天上甚至蹦出来几颗星星,她稀奇地盯着瞧了半天,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只知道发呆结束的时候,身后的瑀已经帮她帮头发打理干净,还绑好一个舒适的发髻,好叫头发不会再度浸湿。
小穗摸摸肚子,吃饱了。
但是,她无赖一样抓着瑀的头发,在手里搓成一个小团子,说:
“饿了。”
想吃甜甜的肉,想抓着瑀的胸用牙齿啃他,想变回蛇把他绞得稀巴烂,那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充斥着大脑,无法抵抗的戒/断期让小穗的理智全无。
瑀并没有回答。
只是轻柔拨开挡着身体的黑发,露出一整截、从脖颈开始到腹股沟结束的皮肉,其间山麓宛转连绵,每一处的皮肉都迎合着肌理排布,看起来就很好咬!
瑀不说话。
小穗可以理解他,因为他是个胆小的人。
可能是因为害怕自己吃掉他,所以只要小穗提出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但小穗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将瑀一口吃个精光的,她可是一条聪明的小蛇,养着瑀就能吃一辈子!
瑀的脸上是一片水渍,那是给小穗梳理发丝、她却胡乱动弹,溅上去的。
小穗盯着水珠,一颗颗顺着瑀的脸颊滑落,匀称好看的
头骨,是她喜欢瑀的理由之一。
头骨是动物身上肉最少也最丑陋畸形的部分,小穗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
但瑀的头骨很漂亮。
只是看着那张脸都能知道,是骨块密实、嵌合完整的漂亮骨头,小穗很喜欢。
她情不自禁地扑过去,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瑀,如果是你的话,脑袋我也会吃得一干二净的哦,我喜欢你的脑袋。”
瑀眼睑下落,眼裂晕着长长的粉,是脆弱的血管在高热环境下濒临爆裂而产生的结果。
他献祭般抬起下颌,任由小穗伸着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不光是漂亮的头骨、浅粉的眼裂,还有那双总是沉沉的深色瞳孔里,有着一汪水色的潋滟。
眼睛……
她很少吃猎物的眼睛,但据同类说,好像味道也很独特。
小穗有点好奇那是什么味道。
卷着舌头,舌尖和眼球相接处,发出稀薄黏腻的水声,这不像是温柔地爱抚,反倒像是要用舌头将那颗眼球掏出来吞吃下肚一样。
啊,瑀又发出那种咕噜噜的声音了。
小穗满意地勾着嘴角。
因为,只要听到这种声音,那也就意味着,眼前这家伙,舒服得不得了嘛。
被温柔对待也很舒服,被乱七八糟绞得支离破碎也会发/情,瑀实在是个很耐用的玩具,小穗好喜欢好喜欢他,感觉自己永远永远不会腻。
“小穗……不可以做这些奇怪的事情,要……快点吃我……”
瑀侧脸,躲过小穗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如同遮羞一般。
“好哦,好哦,立马来吃你哦,瑀不要难过。”
这么哄着,下一秒就张开嘴巴,噗呲一声刺进柔软的脖颈里。
甜滋滋的血液进肚,小穗满足地眯着眼睛,猩红的凶光在眼中一闪而过。
这次,她尝试着用自己尚未退化的毒腺分泌少量的毒素,通过毒牙注射进瑀的体内。
对于其他进入小穗菜单的野兽而言,这种毒素几乎等同于死神的宣告。但对于瑀而言,这不过是一种极其简单的麻痹手段。
只是咬一口,再排进瑀体内的功夫,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他不再用手死死拢着小穗的肩膀,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大口喘息,只是仍旧固执地保留着十指合拢的状态,情绪却已趋近于平静。
疯狂靡乱的痛苦和愉悦交织在一起,没办法分离的时候,瑀还尚且能保持冷静。
但他的“新娘”好心地帮他缓解疼痛,眯着眼睛慵懒地大口吞吃,血液加速流逝的抽离感、和眼前这个人就在这里不会离开他的满足感,让瑀的脑袋一片空白。
好满足,好满足,好满足。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像个病态的血包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握着小穗的手,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用轻哼的语调在小穗耳边哀求着:
“吃……吃……小穗,我喜欢……”
喜欢什么?
小穗没有听清楚。
不过她毫不在意。
小穗从男人的颈窝中抬起头,猩红的血顺着那两颗银白色的尖利虎牙留下来,被她用舌尖舔舐干净,苍白的脸上露出饱足的红晕,宛若能将人吸个精光的鬼魅。
她抬头,脸上的表情极冷淡,定定地看着双目涣散、还未回神的瑀,问他:
“要交换信息吗?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哦,应该会有你喜欢的吧?”
瑀睁着雾色的眼睛,尚未从汹涌的麻痹毒素中苏醒,他恍惚着、顺着小穗的话,一如他往常无条件顺从小穗一样,点头喃喃:
“要……要亲……小穗,亲亲我……”
小穗歪着脑袋。
很显然,眼前的瑀已经变成笨蛋人类了。
她埋头下去,声音模模糊糊地、却认真地反驳着:
“这才不叫什么亲呢,这是在交换信息,我今天可是很辛苦地打猎了。”
两片肉舌贴合在一起,明明是由冷血动物转换来的非人生物,却拥有着这么温暖的口腔和唇舌。
信息在二人的口腔里疯狂地交互着。莓果的香气、猎物的血腥、还有好多冰雪消融之地的清新味道。
小穗的脸莫名红透,俯身,二人脸贴着脸,鼻尖微微蹭着,营造出亲昵到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
明明是在交换信息。
可是,有用的东西好像一个都没有。
瑀也不像是需要这些没用信息的样子。
可他迫切地延长脖颈,唇舌远比小穗本人还要激动渴望,咕滋咕滋地、持续不断地索求着那些毫无用处的信息,口腔里分泌的黏液明明不需要,却还是互相喂给了对方,就连犁鼻器也兴致缺缺地停止工作,瑀也还是没有停下来。
湿热、潮闷。
小穗烦躁地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抓着瑀的头发,硬生生把最后一点信息全灌给他,便不管不顾地松开嘴巴,由他自己一个人气喘吁吁去。
怪里怪气的。
她不高兴地咂舌,总觉得自己嘴巴里都是瑀的气味,就连自己的气味都被他覆盖了似的。
“你交换信息倒是很卖力啊。”
小穗撇嘴巴,拍拍瑀的脸,打算冷嘲热讽他一顿。
却看到瑀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眼里的雾气还未散尽,整张脸红的红、粉的粉,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被热的,唇还慢半拍地张着,暴露出内里湿热的口腔,舌头更是蔫蔫地躺着,看着一副怪里怪气的模样。
小穗觉得自己全身都像应激了一样,打了好几个寒战才冷静下来。
瑀望着她,十指交握的手还尚未松开,脸上迟钝地挂上微笑,是他平时用来安抚小穗生气时的笑容,此刻看来却因有些痴态而滑稽。
“小穗,喜欢……我喜欢小穗。”
啊,原来那句话的后半段是这个啊。
不过很遗憾,小穗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小穗,以后也多亲亲我吧?”
他楚楚可怜地请求着。
亲……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不是交换信息吗?
小穗转了转脑袋也没想通。
不过她坦然地点点头:“亲,让我亲死你都行。”
-----------------------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觉得有点搞笑,但反复读过又感觉有点惊悚,但他俩真的是纯爱。
我有开红包抽奖,老师们可以参与一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