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认为, 这两天的瑀就像一只应激的小犬。
虽然想要杀掉她的人类的确是很讨厌啦,但也远远没到需要让他这么戒备的程度。
那块白白的、破旧的手帕也被瑀“肢解”之后随手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小穗再也没找到。
她挠挠脑袋, 选择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现在摆在小穗面前的,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闻到了空气中温暖的气味, 这意味着,春天很快就要来临。
身为一条即将步入成年的小蛇 ,小穗对未来有三个目标——
吃饱、睡好、找个蛇蛇生蛋。
但是她现在已经变成和人差不多的生物了唉?
人类还要生蛋吗?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蛇蛇,而是一条见过世面的蛇。
刚出生的人类,光溜溜、亮晶晶的,而且——
没有蛋!
小穗感到惊恐。
对于蛇蛇们而言,生蛋就像随手把吃剩的肉用尾巴甩开一样简单, 只需要完成这样那样的操作,它们就能繁衍后代, 然后把后代们一脚踢开, 无愧于心地说,我可是完成人生的任务了哟。
但是人类的小孩要在女人肚子里呆上好久好久。他们没有蛋壳的保护,所以也不可以直接扔给大自然。甚至人类的母亲蛇需要教导他们生存下去的方法, 可能到老都没办法把小孩甩开。
这简直,太恐怖了。
小穗兀自惊恐。
不过很快, 她就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和瑀,能生宝宝吗?
别小看这件事情哦。
在她的族群里, 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大事。
可能是“伯伯”?还是“哥哥”的什么家伙,从栖息地外面带回来一条青色的小蛇, 对着大家宣告它们要一起去生蛋啦。
结果就是,两条蛇一起努力了好久好久,窝里都没有一颗蛋。
作为单身蛇士, 小穗很好心地去看望了两条蛇的家庭。
它们好像没有太失望,两条蛇依然很亲密,族群里的其他蛇蛇都劝它们分开,各自去寻找新的另一半,但到最后它们也还是一直在一起。
虽然没有蛋。
母亲蛇后来才告诉小穗,那只被带进来的青蛇并不是蛇,准确地来讲,它是一条鱼,在水中繁衍的、类似于蛇类的物种。
那也是小穗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同的物种之间是没办法生蛋的。
这也难怪嘛,要不然怎么鹿是鹿、猪是猪,而不是鹿猪、猪鹿这样的生物呢?
所以,就小穗的状况而言,大概率是没办法和瑀生蛋的。
但有蛋没蛋的,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
小穗也说不明白那种感觉。
如果是之前的小蛇小穗,肯定会觉得,生蛋是一件比天大的事情,找伴侣就要找会生能生的!
但是现在看来……
她的族群也没了,瑀更是一个不知道是人是兽的奇怪家伙……
去问问看瑀吧!
如果他想要,那小穗愿意试一试。
她想到这里,把嘴巴里含着的野草吐掉,从树上爬下来,哒哒哒地跑去他们一直睡觉的洞窟。
平常不捕猎的时候,瑀就在那里呆着,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瑀!瑀!我要和你说话!!”
小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洞窟里,已经变得不像野生动物居住的地方了。
最开始石床上铺着干草,经过瑀的努力,这里变成了浅青色的、手工编织的小毛毯。瑀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贡品里翻到很多异域的动物毛皮,正好用来制成这些漂亮的垫子。
洞窟里一到夜晚就很暗,虽然蛇的身体并不敏感,但二人现在都偏好明亮的环境,因此瑀还专门找来一盏琉璃灯。
虽然琉璃灯是很漂亮啦,但这个漂亮的东西居然仍旧需要用羊油点亮,导致他们连着吃了三天的羊肉。
还有还有,瑀还专门为入眠时喜欢蜷着的小穗准备软绵绵的软垫,是圆柱状的,以防止小穗半夜突然变成小蛇,可以卷在上面睡觉,雅致可爱。
当然,她可不是什么都没干。
瑀很偏好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前段时间很喜欢“下棋”,一个人趴在床上摆弄那些造型各异的棋子。
小穗见状,便给他徒手劈了一台小小的木桌,上面存放着瑀各式各样的物件。
也是因此,小穗才发现,瑀对一件事情的热衷程度不超过三个日落,很多东西他往往只是摆弄几下就感到厌烦,然后再也没拿出来过。
不过,小穗却很随他去,反正需要多少桌子,她就为瑀劈多少张就好。
可惜的是,这几天瑀的心情都很不好。
总是一个人默默坐在桌子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些千奇百怪的物件也不玩了,也不会笑着和她分享。
小穗也因此感到有些寂寞。
不过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思考着要不要生蛋是在哄他开心哦。
绝对不是。
她兴冲冲地,大步流星,洞窟里的瑀果然淡着一张脸坐在木桌前面,握着一根小小的“木枝”写写画画。
小穗不在乎他的冷淡,反而蹲下来,用胳膊撑着脸,露出笑眯眯的神情。
她身为小蛇的时候,很难露出什么表情,现在倒是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五官。
明明是苍白阴冷的一张脸,眯起眼睛笑的时候憨态显露,看起来仍然很可爱。
无论如何都很可爱。
瑀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看着那张脸,伸手轻轻用食指背抚过,温暖轻柔的触感落在小穗因为动作而挤出来的一小团脸肉上。
即便不太开心,他语气还是十足温和:
“何事?”
“瑀,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生蛋?”
小穗红红的眼睛眯起来,削弱那份冷血动物的冰冷。
她掰着手指,作打算状,“你看哦,我再过几天就要成熟了哦,如果要生蛋的话,是不是那个时候我们一起会比较好?我可以教你哦,我可会生蛋了。”
“哦?”瑀眯起眼睛,干脆学她,也用胳膊撑着脸,趴在桌面上,凑近小穗,柔声问她,“你很会生蛋?听起来你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那当然了。”小穗一拍胸脯,“不瞒你说,我观摩过族群里所有长辈蛇生蛋,每一步我都清清楚楚的。”
“不就是甩甩尾巴、缠缠尾巴,然后蛋就生出来了,很简单的,你一定能学会。”
瑀无言,注目她良久,才轻叹气。
“还以为你是在取笑于我,原来是认真的。”
瑀的目光很平静,却平静到有些哀伤。
“小穗,真抱歉,我是不能生蛋的‘蛇’,我们之间可能无论努力多久,都不会产下一颗蛋。”
“你很希望,要一颗蛋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取抓一条临产的母蛇就好,你可以养着它的小蛇,等你玩腻了丢掉也不错。”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哀求,好似小穗如果不同意,他就会心碎至死一样。
不能让他难过才对呀。
小穗的心脏不停指挥、以超出平常的速度蹦跳着,像是在不断提示着小穗,这份情感的名字是什么。
她只是一条小蛇呀。
小蛇的使命就是,吃饱、睡好、和喜欢的蛇蛇生蛋,然后没有遗憾地死去。
小蛇就是小蛇,小蛇是不可以——
不可以对其他物种产生好奇的哦。
这是母亲蛇教她的。
可是,母亲蛇没有教过她,小蛇如果对其他物种产生好奇,要怎么办呢?
瑀俯身过来,用柔软的唇舌在小穗颊面落下吻,意义已经变得不太清白。
起初,小穗还能安慰自己这是信息交换,但自从那天在温泉之后,小穗便不能无动于衷地接受瑀的靠近了。
她哼了一声:
“我才不需要你做这些,你只要取悦我,让我高兴就好。生不生蛋,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瑀看着她,问:“那小穗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小穗歪着头,定定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的心脏总是跳得更快一
点、血总是流得声音更响,起初我以为这是一种好奇,是对你感到新奇我才选择留下来。”
“但是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不过,”她撇嘴,“我还没找到答案,等我找到答案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生不生蛋的根本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不开心了。你是为了取悦我才留在我身边的吧?看到你不开心,我心里也不开心,这样你不就没有完成你的任务吗?”
话音未落。
瑀用掌根托起小穗的脸,那张在他记忆里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上,正皱着眉头、可爱地烦恼着。
从前的“神明大人”,从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她运筹帷幄、手到擒来,好像就连瑀这个人,都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站在棋局中,多么希望“神明大人”低头看看他,看看他的心、看看他那丑陋无比的爱情。
瑀眼睑染上一点水粉色,那种因情爱而放纵自己的神色重新出现,他早已不安分于这种关系。
他想要更深刻、更密切的关系,他想要让这好不容易复苏的“神明”留在他身边,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捆绑。
如果他真的能生蛋就好了。
那么就一直、一直生下去,成为小穗的容器,让她永远没办法冷漠离开。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但他同样有千百种方法让小穗心软,只要利用自己、只要竭尽全力地将这具身体献上,小穗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那么,小穗,等到成熟的那天,来和我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吧。”
“作为人类,最不堪、最下/流、最无耻的快乐,我会尽数教授你。到时候,你就尽管用我来取悦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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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生蛋啊,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俩都不属于一个物种了。
可能瑀的状态有点奇怪,不过这个我只能说,他确实有点神经质,后面还会爆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