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齐穗随手将肩包甩在门口的玄关处。
她住着一间单身公寓, 囊括着一方小小的卫生间和一张床,肉眼可见十分逼仄。
齐穗站在门口,抬脚, 用脚跟靠着把高跟鞋蹭下去, 才穿上自己毛茸茸的拖鞋走进去。
她步伐顿了顿, 才转身看着司钰,道:
“没有多余的拖鞋,你随便吧。”
司钰从她身后冒出头,手掌抵着门把手,好奇地探头探脑看着。
他笑着,脸颊上有小团鼓起的苹果肌,满身的稚气。
直到他弯下身子走进门, 齐穗才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性身量极高。
乍一看, 他不算是很强壮的类型, 但是肩平腰细,外穿一件纯黑机车服,略带压迫感的气氛被他脸上柔软的笑所中和, 很容易让人产生多余的好感。
齐穗皱眉抱臂,看着他乖巧蹲下身体, 将马靴上的系带慢条斯理地解开,再摆得整整齐齐之后, 坐在玄关处原地,像等待指令的小狗。
本就窄小的房间, 他坐在那里,也显得格外阻塞。
齐穗指着洗手间的方向,语气平淡:
“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浴巾和洗簌用品, 你洗完就尽快离开。”
司钰闻言,转身,用手臂撑着身体,眼巴巴地看着,声音讷讷:
“姐姐,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齐穗叹了口气。
再一次在心底安慰自己:
看在他是omega的份上,看在他是半个姐妹的份上……
她转身,埋头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来覆去,才找到一套去年买大的睡衣,朝着司钰扔过去,将他半个脑袋都埋在里面。
那男人笑眯眯地将头顶睡衣拉下,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极甜:“姐姐,你的衣服好香。”
齐穗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从他骨节分明而白细瘦细的手指,到他脖颈后那处小小的贴器。
她忽而问:“阻隔贴用起来如何?”
“额?”司钰愣了愣,指尖抚上那片布料状的贴器,慢吞吞点头,“还……好?只是有些痛。”
“是吗?”齐穗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拿出手机,并腿半蹲在玄关旁,仔仔细细地问:
“什么样的疼痛?”
“是针扎还是扁平痛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钰看她这副模样,眨了眨眼睛,圆顿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两片十分有肉感的卧蚕。
他朝着齐穗招招手,直接将自己脑后的阻隔贴“撕拉”一声扯开,偏过脑袋,道:
“姐姐自己来看看?”
齐穗迟疑着,确认面前的男性没有别的心思,才慢慢靠过去,以手撑地,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远离男人的肩膀,只凑过脑袋去看那一处。
靠的近了,齐穗才后知后觉,鼻尖扑来一点凉爽的甜味,有点像薄荷糖。
低头一看,那颗小小的、如同水包的腺体现状十分惨烈。
顶端被压得肿胀,颜色也从水润的浅粉色转变为深深的玫色。似乎是觉得痒,司钰随便用食指压着软绵绵的肉块,毫不怜惜地将其压成中空扁扁的饼状。
腺体周围的皮肤也并不健康,先是被粗粝的饰品摩擦过,又被贴上一块不透气的贴器,倒是一片红肿,模样吓人。
奇怪的是,尽管腺体变成这副模样,司钰身上也并没有那种浓烈的香味,也不像其他的omega身上的气味,令人感到反感。
如果不是他脖颈后那颗小小的、象征身份的腺体,应该没有人会将他与omega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齐穗皱着眉,将身体回正,察觉到一点什么,却没有点明,只说: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戴项圈之类的饰品,会压迫到腺体。”
司钰坐在原地,肩膀竟意外地宽厚,他微微低着头,对上齐穗仰视的目光,脸部的光线被遮盖,只剩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闪着弧光,表情几乎看不明晰。
恍惚间,齐穗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他身体下的阴影之中,如同被猛兽笼罩着,基因中有部分奇妙的情绪在反叛着。
但很快,司钰好脾气地笑起来,温顺点头,那种莫名窒息的气氛便瞬间消失了。
“信息素呢?你觉得有控制住吗?”
齐穗继续问。
司钰歪着头,像在反应着什么,片刻之后才慢吞吞点头,语气无所谓着:
“啊,那个啊,我也不知道哦。”
说罢,他猛地凑过来,那股清甜的薄荷香更加明显,脸上漾着热情的笑意,声音弯弯绕绕,尾调含着一点黏糊的腔音。
“姐姐,你闻闻看,我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他继续道:“姐姐你觉得可以就好。”
本着保护珍稀人种的心理,齐穗没忍住,劝他一句:
“你还很年轻,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腺体,激素和信息素的分泌都要靠腺体调节,万一受伤会很痛苦的。”
这么劝完,却见司钰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下巴微收,慢吞吞地“哇哦”了一声。
他靠得越发近,齐穗注意到他前胸还挂着一条锁链状的毛衣链,顺着一头的肩膀直直延伸到对侧胸前,直到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弧度微微下垂,身体一移动,那条链子便荡荡地摇晃着,碰撞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并不刺耳,但在这过近的社交距离里,却变得醒目。
他轻轻地、声音沙哑,“姐姐,你很关心我耶?”
齐穗并腿跪坐着,身体向一方倾斜,脸上面无表情,抬手、作制止状:
“你靠得太近了,身上味道蹭过来了。”
“有吗?”司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姐姐,你知道吗?Beta也是可以标记别人的哦?”
齐穗:“?”
齐穗:“我知道啊,所以呢?”
“没什么。”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忽然道,“姐姐,我发现,你的嘴巴好漂亮,是生下来就这么漂亮吗?”
“哈?”齐穗皱眉,顿感不适,“你要是不想洗澡的话现在就滚蛋,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司钰笑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姐姐这么漂亮的嘴巴,我倒是可以接受你标记我呢。”
他撑起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动作间,领口微微下陷,露出一部分白皙的锁骨。胸前的银色链条荡了荡,荡到齐穗脸上,带着温凉的质感,似乎还残留着男性的体温般。
他站起身,影子将齐穗罩在里面,居高临下,弧
度明显的眼眸下垂时,显得冷清寡淡。
齐穗这才发现,他有一条十分锋利、甚至称得上尖锐的下颌线,颌面尖峭,似乎只有从这个角度,才能窥探到他身体中那隐藏的攻击性。
他留下一句:
“忘了说,其实我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我有病,所以……姐~姐~,你的实验对象选错人了。”
司钰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每一句的尾巴都带着微微上翘的腔音,应该是某种独特的方言习惯。放在一句话中,这种说话方式并不妨碍正常沟通,反而有种奇怪的轻佻感。
这和他的外表给齐穗的印象完全不同。
此刻,他仿佛全然放弃伪装一般,脸上挂着轻笑,脖颈完全地躬下来,使得整张脸都浸在黑暗中。
齐穗仰头去看,只看到他没有情绪的双眼,和那片笑得很假的唇瓣。
“不过呢,”司钰躬身,将身体靠近齐穗,声音依旧黏黏糊糊地,“姐姐,你真的很可爱、又很笨,怎么能把一个大男人带回家里呢?这样会吃亏的吧?”
他慢吞吞地开始吟唱:“怎么会这么没有戒备心呢?虽然我是个omega,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男人都是大野狼一样的存在哦~”
齐穗仍旧跪坐在地面上,面上却带上一些警惕。她步幅微小地移动着身体,将腿逐渐蜷缩起来,西装裙束缚的腿部需要完全并拢才能轻松站起,她便尝试着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便利。
“害怕?”司钰笑眯眯道,“你是应该感到害怕哦,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好可爱~脸也好小好漂亮,嘴巴也好小好漂亮。姐姐有男朋友吗?要不要试试标记我,会很爽的哦?”
齐穗抿着唇,皱眉看他,“你现在的状况正常吗?你是不是发热期受到了不正常的干预?你能对你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吗?”
男人叹了口气,双膝打开蹲下,手肘撑着膝骨,小臂向内部并拢,再支撑着自己的脸颊,做出一个格外张狂的捧脸模样,面上浮现出一点微微无奈。
“姐姐,你真的好温柔哦~”
“算了,”他歪头,“毕竟我是个残缺的omega呢,姐姐一定不喜欢吧?就算我这么要求你,你也只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而已。”
司钰道:“姐姐,下次要记住,来历不明的男人,千万不要往自己家里带哦。”
他朝齐穗展示自己指关节上的血渍,脸上笑容依旧轻松写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强极扭曲的反差感:
“这个啊,是路上想要标记我的家伙的血哦。不知道姐姐看到没有,其实那家伙就躺在我旁边的小巷子里哦。”
“还以为姐姐也是那种人呢,刚刚差点把我吓得哭出声音,不过好在,姐姐是个好人呢~”
他随手将指关节上的血渍在胸前的布料上蹭了蹭,那一层叠一层的银链也跟着他的动作一齐摇晃,丁零当啷地如同奏乐般。
他停下动作,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天真全无,只剩下冰凉的、如同追捕猎物的猛兽般的无机质。
“姐姐,澡我就不洗了,我要赶紧走了。谢谢你的阻隔贴,我好喜欢。虽然腺体有点痛痛的,但是姐姐贴的地方很舒服,下次,下次会让姐姐试着咬咬看的。”
“我的废-物-腺-体~”
他笑道,咬着字,一点点从齿关中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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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额啊啊啊,废物腺体什么的……穗穗大口咬。
司钰的口音我想了很久,其实可以类比关西腔吧,就那种黏黏糊糊尾音上翘的声线,嗯,很涩情。
这次的穗穗是社畜无口女。
顺带一提,我很久没关注站短了,今天刚刚发现有几位老师给我送了新年祝福,真的非常感谢(土下座),但由于看不到具体ID所以这边就不提了。非常感谢老师们还在支持我看我写的东西,哈哈,其实有段时间完全放弃了来着,想着随便吧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过最近也逐渐找回当年的激情了,老师们一定要万事顺遂身体健康,新的一年我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