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的社会, 作为普通人的beta和alpha/omega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都大。
齐穗甚至于会怀疑,这个扭曲的世界观到底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齐穗是个路人甲,因为她是这个现实生活中一颗小到毫不起眼的螺丝钉, 所以没有人会在意她。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的想法,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是否具有强大的信息素,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是否讨厌这种生理性的冲动所带来的结合。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你和大家不一样,那就是你的问题。
因为你是beta,所以你的问题再如何复杂困难也会被忽视。
齐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尖轻轻点转着签字笔,面上略微带上些许苦恼。
尽管她不在意这些,但总会有人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名义来妨碍她的工作、妄图以第二性别论控制她的思想,她很讨厌如此。
所以, 她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毫不在意地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去年的这个时候, 公司市场部与三甲医院联合开发了一款新型的信息素疗法, 正好就是她之前与化验科同事交流过的那个。同样很巧合的是,她当时就在那个项目中充当着一块砖的角色,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当时的临床实验中, 她和公司内部的一位实验人员产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再让齐穗想想,其实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和那个omega吵架了——
大概就是什么实验对象实验模式的分歧吧。
公司内部的部分omega实验人员都不算年轻, 他/她们通常喜欢搬出自己那一套奇奇怪怪的见解,来试图凌驾于实验数据之上。
是啦, 是啦,齐穗承认, omega和alpha之间的吸引力确实很夸张,像吸铁石的两端一样莫名其妙。但是比起那种无厘头的生理冲动,齐穗还是觉得, 自己手中拿着的那厚厚一沓实验数据来的更有说服力一些。
唉……
齐穗签下字,看着那封文件,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出于公司内部对员工健康安全的考虑,她前脚刚进了一趟化验科,后脚对她的安全处置报告就甩在齐穗的办公桌上。
报告内容倒是没有对齐穗进行强制治疗,只声明需要齐穗配合高频次的安全检查,并且不能以消极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安全问题,与此同时,也要积极地配合适当的治疗方案。
这份安全处置报告真是求生欲满满,看样子是生怕齐穗一个起不来倒在办公桌前为公司捐躯。
据齐穗还记得的部分,有关之前提到的新型疗法,那是很复杂很漫长的过程。
首先要确认受体的身体状况,对身体内信息素环境进行实时监测。
其次,不论受试者是何种性别,都需要在数据库中进行信息素的匹配。是的,即便是beta,也需要用信息素与其他性别进行比对,这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极大部分的受试者都无法寻找到契合的信息素持有者,就会直接跳转到人工仿生信息素制成。
这一套流程不仅漫长,而且昂贵,而且没有必要。
这是齐穗的个人见解。
因此,她对于新型疗法的态度是消极的、不必要的。
而且,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和齐穗的信息素完全匹配的家伙?她本身已经是腺体状况十分不良的状态了,要信息素分泌能力多好才能匹配到一起去?
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她叹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文件,选择翻开手边另一份。
同样也是一份检查单,这份的情况就要比齐穗本人的好看很多,因为这是司钰的。
粗略看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一项,‘信息素释放阈值’这一栏,数值高得离谱,还偏偏正好是齐穗最弱的那一项。
齐穗皱眉。
怎么回事?这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吧?
她站起身,开门,走到实验区外,找到那个正穿着隔离服、跟在同事身后学习的男人。
齐穗只需远远地冲他招招手,司钰便敏锐地抬头,露出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哒哒哒地跑过来。
齐穗抗拒地退后一步,言简意赅道:
“先把隔离服脱掉再出来。”
司钰后知后觉地低头,因为脸部被口罩遮挡、声音很模糊,只得用手势比了个“OK”。
同事们面面相觑。
甚至于,有位仅用一上午便和这个新来的omega打好关系的同事还凑过来,蹑手蹑脚地拍拍司钰的肩膀,小声询问他是不是惹到齐穗了。
司钰面上似乎有些懵懂地抬头,反应半秒之后才“啊”了一声,温和道:
“没关系的,前辈只是关心我而已。”
说罢,他轻轻抬了抬被同事的手压住的肩膀,稍微动了动,远离那种过近的交际距离后,语气不见冷漠、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你可以放心了吗?我要去找前辈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聊。”
同事呆呆地看着他,尽管面罩盖住了司钰的神情,但那一瞬间,他就像是突然从那种温和的外壳中脱离出来 ,周身凝聚出可怕而厚重的距离感。
同事的嘴巴机械性地吐出几个字:
“嗯,啊,那你……小心一点……”
司钰朝他微笑,便起身离开了。
等司钰处理自己手头工作的时候,齐穗一直在反复对比着二人的体检报告。
不知道为何,她看着这两份几乎迥异的报告单,莫名产生某种不可思议的联想。
她从未进行过的性别匹配,以及什么所谓的新型疗法,该不会,眼前正正好好就有一个能匹配得上的家伙吧?
光靠眼睛看是得不出结果的。
齐穗当然联想到了自己闻到的气味。
一般来讲,只有匹配度高的结合对象才能清晰地闻到对方信息素的气味。
但问题来了,齐穗先前一直对司钰抱有某种程度的偏见,她一直认为这家伙或许就是单纯地喜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再加上她出于个人的原因,并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信息素味道的人,毕竟那东西就和香水一样,谁会在意别人身上的香水是什么味道呢?
但今天,齐穗或许要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先不管什么偏不偏见,能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就很夸张了吧?
新世界的第二性别观念,一直在狠狠地冲击齐穗的大脑。
她看似表面冷静严肃,实际上心里是真的没招了。
偏偏司钰还快步走过来,微微俯身,用那双肉感而轮廓清晰的双眼盯着她,上目线分明。
注意到齐穗手里捏着的报告,他低着头一边看看报告、一边看看齐穗,有点像那种会观察主人表情的狡黠小狗。
齐穗不说话,他便用黏腻的、撒娇的口吻轰炸她的脑神经:
“前辈~我生病了吗?怎么脸上的表情这么严肃,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拽着我去看医师了哦?”
不行。
齐穗认为,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问清楚。即便她不打算进行什么新型疗法,也要先把自己身边这个定时炸弹的保险栓拉紧一点。
她反手拎着司钰胸口那条垂坠着微缩天体模型的银链,拉着人快步往适合谈话的空置会议室走去。
司钰弯着腰,艰难地配合着齐穗的身高,一脸茫然:
“欸?前辈?怎么了吗?是我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齐穗一路过关斩将,直到走到离自己最近的空置会议室,打开门,把男人扔进去,自己走进去,再关上门,过程不超过三秒,中途无人注意。
很好,safe。
会议室里没有椅子,当然也没有供人坐着聊天的地方。
当然,齐穗不在意,司钰也不需要在意。
她随手将两个人的检查报告甩在桌子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胸前系得过紧的领口,模样有些令人生疏的野性。
这也是司钰从未见过的齐穗的模样。
那张几乎没什么亮点的脸被大框近视镜遮蔽,他夸赞过长得漂亮的唇瓣几乎没什么血色,显得极为冷感,可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司钰发现,他居然有些兴奋。
他为能见到齐穗这幅不为人知的模样而感到兴奋,并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在自己面前展现更多、更稀少、更迥异的情态。
他站在原地,臀/部倚靠着那张过大的办公桌,喉头微微吞咽,声音才从舌尖慢吞吞地压缩出来,腔音滑到鼻腔,像是哼出来一般,带着俏皮。
“前辈~你好奇怪哦,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齐穗反问,“是啊,我是有点问题想问你。”
她走近男人几步,先是轻轻嗅闻了司钰身上的气味——
换了种香水,味道变得沉稳淡雅,但其中夹杂的薄荷甜香依旧挥之不去。
齐穗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于是她基本上是心里想什么嘴巴上便问什么。
齐穗:“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的信息素是随时都在释放吗?”
司钰闻言,慢吞吞地抬起手,似乎在反复确认自己身体上的气味,才摇摇头。
“不是哦,前辈,我有好好掩盖我的味道吧?你来多试试看,今天是我很喜欢的一款香水哦。”
齐穗退后一步,面上的表情有些抗拒:
“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你的信息素味道真的很明显,味道非常大。如果这是我的误判,你可以抱怨。”
“欸?”
司钰的动作僵住。
这种十分不礼貌且粗鲁的说法,就如同在直白地批评他人一般。
简单来说,“你信息素的味道非常大”和“你身上好臭”,这二者的语义之间几乎没有区别。
齐穗不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
“说实话,最初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么做,毕竟你看起来是那种不太在意别人感受的人。但是现在,我对此有点困扰。如果我能闻得到你信息素的味道,那意味着我们的契合度好像不算低,但,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抬手,松松将眼镜摘下,露出那双无神、疲倦的双眼,语气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多少收敛一点。假如你不想被我这种beta测试契合度,就不要莫名其妙地在我面前释放信息素,我也会觉得很头疼。”
“你……这种beta……?”司钰喃喃问。
出乎齐穗意料的是,司钰并没有对齐穗话语中那部分十分冒犯的言语做出反应,而是首先直直地盯着齐穗的脸,看着。
那双浅棕色、显得具有极强亲和力的双眼此刻几乎没有情绪,而只是冷漠地审视着身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并兀自地消化着某种情绪。
说完那句呓语之后,他才回过神,接着,长叹了一口气,“前辈,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说什么你这种beta,明明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了,不是吗?”
他嘴角扯着笑意,那笑意漫不经心、不及眼底,微微往前踏出两步,胸前那串银白色的长链便与缎面黑色衬衫摩挲,发出令人感到陌生的声响。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未知危险行为给齐穗带来的警报。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能再塞得下半个齐穗的身体。
司钰伸手,他的指腹很暖,滑过齐穗下颌的触感也格外奇怪。
他弓着身体,身高的差距让二人的视线永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这时候,这种高度变得不再游刃有余,而是突兀地生出几分压迫感。
那天晚上,齐穗坐在玄关处,被司钰居高临下的既视感又一次袭来。
这仿佛昭示着司钰脸上的假面在那一刻破碎。
他侧着头,暴露出自己脖颈后方,那颗不被重视的腺体;他尾音翘着,带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欣喜,小声在齐穗耳畔念出:
“前辈,你和我,超级般配啊……”
他几乎是病态地、不停地从口中吐露出些许令人感到冒犯的话语,无知觉地释放着自己情绪中负面的那一部分,恶寒的压力随之而来。
司钰说:“前辈,你的嘴巴真的好漂亮,平常吃饭的模样也很漂亮吧?咬合的时候就连唇珠都一抖一抖的呢。”
他深深地吸气、又吐气,如同在嗅闻气味般,“好可惜,我闻不到前辈的味道。要怎么样才能闻到呢?要结合吗?要用我的废物腺体催熟前辈吗?要让前辈标记我吗?还是说——”
那些可怕的、下/流的、无耻的字眼一字一顿地,带着那如同
滑腻的蛇般如影随形的腔音,令齐穗感到通体生寒,
“要把前辈毁掉,让前辈因为欲/望而哭叫个不停,让前辈变成和我一样下/流的动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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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
其实(抬手)(试图解释)……
其实一般情况,s男应该配弱女,但我不喜欢写女位太低的,所以就算是s男也得拜倒在小穗恐怖的统治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