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穗捶着肩膀, 一脸菜色地踏进公司前厅,周身的氛围几乎是生人勿近。
在紧急提交了长达三天的休假申请后,她终于抓到一个时机跑到公司处理一大堆冒头的事务。
Omega真恐怖。
Omega只需要考虑怎样度过发热期就好, 而beta需要考虑的
事情就很多了。
她皱着眉, 敲打着键盘, 心里面恨不得把窝在自己那间小公寓的司钰抓过来当苦力。
想到临走之前,那家伙还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衣服,自顾自嗅个尽兴,眼圈通红地要她不要走,齐穗就觉得反胃。
是那种生理层面的反胃。
薄荷的甜香从她的喉腔一路灌进胃里,又因为某些不可说的运动被反复吞吐,直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腻歪。
她几乎把键盘敲成乐器, 手速飞起。
与此同时,紧闭的办公室被敲响, 有人不请自来。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靠在门口, 抱臂,面容严肃,正沉沉地审视着忙碌的齐穗。
齐穗瞟他一眼:
“左副总有何贵干?”
他们两个的工作内容八竿子打不着, 想也知道他是为谁来的。
左天启猛吸一口气,应该是嗅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气味, 他脸色一变,模样还有些滑稽, 道:
“你和他好上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齐穗没那个心情和他扯东扯西, 他是公司里的闲人,可以整天花天酒地,齐穗可不是。
她只淡淡反问一句:
“我应该没有义务告知我的私人信息吧?”
左天启闻言更炸了锅, 他一步步走进来,走一步声音便高一寸: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火冒三丈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真情实感,“你一个beta,凭什么标记omega?”
说他蠢他还真喘上了。
齐穗点点头,敷衍道:
“对对对,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回答我的问题!”他双手摊开,撑在齐穗面前的桌面上,甚至强制地将她的电脑合上,直视着齐穗的双眼。
“我都查到了,司钰上个周末下班的时候就已经请好假了,是发热期的特批假,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勾引他了?!”
哇哦?!上!个!周!末!
上个周末他就算计好了?!
怪不得那家伙没有跟着自己下班。
骂两句还是少了,至少让他先远离自己一周吧。
嗯。
齐穗死鱼眼,眼下的黑青肉眼可见。
这副被吸走精气的模样让左天启愣了愣,犹豫片刻才说出后面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被alpha彻底标记的omega是残缺的吗?”
齐穗反倒抬手,手背交叠在一起,撑于下颌,反问道:
“残缺?那甚至没有信息素的我是什么?我是残疾吗?那你要给我补残疾补助,以及三倍的例行假期,谢谢。”
左天启气急败坏,结巴了一阵才说:
“你的问题和我无关!我只讨论司钰的情况!你要为他考虑才对!”
“所以,”齐穗摊手,“司钰的事情又关你屁事?”
她叹气,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明明身形并不伟岸,神情却泰然处之,若有一丝压迫感。
“他的事,建议你去直接找他谈。他是个人,不是物件,我更不是他的主人,他想干什么、想被谁标记,都是他本人才能决定的事情。”
齐穗一锤定音:
“这件事情,我和你,都没有资格置喙。”
平心而论,左天启长了张还不错的脸蛋,不若也不会有这么多男男女女往他跟前凑。可这张脸蛋下,偏偏生了副蠢心肠。
“要我帮你打电话给他吗?左—副—总?”齐穗挑眉问。
左天启咬咬牙,道:
“真搞不明白,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齐穗,贬低着,“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许是这种交流让他感到久违的挫败,他竟一屁股坐在齐穗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挠挠头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起来:
“不应该啊,难道我家财万贯、alpha的身份,还比不过这么一个普通女人?”
齐穗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懒散道:
“谁知道呢,建议你自己去问问他,毕竟我就只是个普—通—人嘛。”
左天启诚实地摇摇头,“我不敢。我上上周去问他了,还被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疼得我两天都没起来床。你说,一个omega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是你教他的?”
“我哪敢?”齐穗摆摆手。
“我还想在公司里继续混下去呢。”
左天启抬头,略带不甘地看着齐穗,像个撒泼的小孩一般,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干嘛要勾引他?要是他和我在一起,肯定会很幸福的,因为我是alpha!”
这个蠢材的脑袋里,根本没有人权那回事。
对他而言,只要是omega,就应该无条件地屈服于他的魅力之下。
他对于司钰,根本不是欣赏或喜欢,而是一种愚蠢的征服欲。
齐穗:“你烦不烦?没事干滚出去,我有事干。”
“那你承认了!你不喜欢他!”
“嗯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左天启被她顶回去,只能气恼地坐在原地,看着齐穗飞速地敲打着键盘,憋了半天才说:
“你就是吃准了我不敢动你是吧?你信不信我让我姑把你开了!”
齐穗睨他一眼,散漫道:
“你去啊,正好我换个待遇好点的。好歹坐到研发主管了,不用来镀金可惜了。”
左天启就算再蠢再笨,也明白在一个专线做第二性别抑制产品的公司中,研发主管的位置有多重要,更何况齐穗在这个公司资历比他都大,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动。
可偏偏齐穗竟然连一丝害怕的情绪都没有,这让左天启心中那种从不居于人下的胜负欲越发旺盛,也越发空虚。
他知道。
他只是在寻衅滋事而已。
齐穗不是普通女性。
就连姑姑都对她赞不绝口。
抛开所谓的第二性别,像她这样优秀的女人,有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甚至,没办法在这个女人身上的任何一处赢过他。即便是alpha的身份,她似乎也不在乎。
他气不过,转身便要离开。
左天启风风火火地来,也要风风火火地走,脚步声差点震碎地板,像是要表达他有多不满一样。
只是他刚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却被齐穗喊住了。
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摘下遮挡视线的近视镜,暴露出那双睫毛浓密、眼型修长、显得有些冷清的眼眸,只盯着他,说了话:
“我没兴趣再重申第二遍,司钰的事情,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在乎,也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他待在我身边或者离开,都是我们双方的选择,和外人无关,更和你无关。我希望你清楚,我和你不是竞争的关系,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在一条跑道上。”
那双冷冽的眼睛,昭示着她或许完全不在乎左天启。
她只是感到厌烦了。
她甚至不会因为左天启的这番言论产生任何动摇,甚至对于司钰,她也并非全然地放在心里。
左天启愣怔,忽而想起了自己姑姑对这个女人的评价:
“她啊,是个除了自己眼中的东西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是个冷酷的人。”
这样的人,司钰待在她身边,也会感到幸福吗?
还是说,司钰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女人的这样一面,才会无可救药地自甘堕落?
Omega和beta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
左天启不明白。
只是,他摸摸自己嘴角尚未愈合的伤口,突然觉得司钰和齐穗很像。
他们都是只看得到自己眼中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司钰的眼中或许只有齐穗,而齐穗的眼中却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不然,司钰也不会对着他说出那句:
“真想像你一样这么自信,可惜,前辈会对我感到厌倦的。”
他站在原地待了很久,才在周围员工的注目礼之下离开了。
齐穗则是忙忙碌碌地处理好了一大堆冗杂的事务,才松了口气瘫在办公桌上。
回家之前,得去给家里那只大型黄毛买身干净的衣服,以及多拿几盒抑制贴器回去,省得他又发/情。
至于左天启说的那些,她倒也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冷淡。
要一个人在一段感情中保持冷漠是不可能的,无论多淡漠的人总是有可能被情感支配的。
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认为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一个司钰而按下暂停键。或许恰恰相反,因为人生中有了这么个大麻烦,潜意识里督促她,或许是时候该大步往前走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信心满满地提着衣服、抱着一大包抑制器回家。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冒着红光,噌得一
下锁定了自己。
不开玩笑,真的就像动物世界里野兽探寻到猎物的那种眼神。
司钰抱着她的家居服,脸贴在领口的位置,面颊上泛着幸福的红晕,正眨巴着那双眼睛盯着站在门口的齐穗,让她一时半会之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撤退。
要不,先别大步往前走了。
现在走进去,齐穗觉得自己会很危险。
那人撑开掌心,于一片朦胧黑暗之中伸手,像在朝着她撒娇般,腔音黏腻而亲昵,
“前辈,来这边来这边。”
齐穗皱眉,审视着他。
这副冷淡的模样让他感到不满,他嘟起嘴巴,不开心道:
“前辈,偶尔也朝着我走过来嘛,总是这样冷冷地看着我,好像你一直置身其外一样,小钰好伤心哦。”
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和这句可怜兮兮的话让齐穗感到心软了。
只是走过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抓一片贴器贴在他的腺体上,就能完美保住自己的屁股!
齐穗站在门口僵持了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换好鞋、放下手里的包,将自己买来的新衣服扔给司钰,接着拿出包里的贴器,朝着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在这期间,男人都一脸笑眯眯地盯着她。
尽管脸蛋红得吓人,眼睛还亮闪闪的、里面闪烁着肮脏的光芒,但仍然安静乖顺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甚至还乖乖拱起背,任由齐穗略带粗暴地将贴器贴在他的腺体上,将那一块鼓胀的水包贴得扁扁的。
“谢谢前辈~”
末了,他甜甜地道谢。
“前辈坐这里!”他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齐穗看了看他,选择坐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
“前辈见了讨厌的家伙呢。”
啊,被闻到了吗?
左天启残留在她身上的味道。
齐穗稍微解释了一下:
“只是工作碰面。”
却见司钰将那团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抱在怀里,弓身侧脸,脸上带着笑模样看过来:
“嗯嗯,我知道哦,前辈就是这样的人,前辈不会做让自己讨厌的事情,我很放心。而且,如果我发现他缠着前辈,还会去再打一顿的。”
二人之间一片沉默。
突然地,司钰呢喃道:
“前辈,我喜欢你哦,唯独这一点,你一定要知道。”
齐穗愣了一下,才抿着唇,
“啊,我知道。”
“欸,好过分,也说一句你喜欢我怎么样?”他抱怨着。
齐穗:“……你明知道我说不出来那种话。”
“那,再来一遍吧?”
“再来一遍什么?”齐穗反问。
男人的发丝微微垂下,颊边一抹金黄,与他浅棕色的眼眸照相辉映,眼睑下是暴露无遗的潮红色,他正用一双无比渴望的眼神望着齐穗,那是一种赤/裸/裸的诱惑的眼神。
“至少,用前辈的身体说爱我也是可以的,毕竟你每次都很热情嘛。”
她看着那张脸,竟舍不得拒绝了。
他很擅长把自己当做筹码。
至少比齐穗擅长得多。
齐穗罕见地、唯一一次想玩这个游戏的后果,便是搭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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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这篇再补一个番外,再写一个小穗的原世界设定就算完结了,因为我好想写男人大满贯啊(发出渴望的声音)。
隔壁路人甲那篇今晚应该会发一章出来看看,感谢各位老师的支持,虽然这本中途被我放弃了一段时间,但我也算是写完了,如果有其他的脑洞就放到之后的书里写写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