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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起滂沱的雨, 伴随着阵阵张牙舞爪的惊雷,在漆黑的天穹撕裂。
程不喜蜷缩在被子里,屋里暖气很足, 她脚心窝子冷,还开着电褥子, 睡得满身是汗,迷迷糊
糊间, 汗湿的背脊触到一片微凉的体温。
像迸裂的岩浆, 滚烫时摸到了冷山泉, 凉爽不可言喻,她无意识地贴过去,舒服的整个张开, 误以为是宁辞,手臂环紧紧住那截劲猛的腰腹,脸颊蹭了蹭, 嘴里含糊喊着“…二…哥哥”
陆庭洲只听见那声“哥哥”,脸色缓和下去,笼罩周身的寒意也淡去几分。
知道她生理期接近尾声, 之前痛经, 他找老中医配药方,暗中调理了很久, 从携带的药瓶里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 微凉的指节碰了碰她温热的下唇,低声道:“张嘴。”
她迷迷糊糊, 依着本能微张开嘴。
药片被送进去,随即是一小口温水,嘴对嘴。
她顺势吞咽下去, 喉间咕咚一声,大哥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她,反而含住她的唇,缠着她亲。吻。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绵长,直到她鼻腔里溢出憋闷的轻哼,快呼吸不上来才停止。
吃了药丸,电褥子也关闭,她体温渐渐恢复正常,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安稳下来。
那股萦绕不散的惊悸感,似乎被那药片悄然化开了。
陆庭洲维持着承托妹妹的姿势,他在下妹妹在上,两只大掌稳稳持握住她的腰,蛰伏的巨龙沉睡冒头,被他强压下去。许久未动,怀里的人彻底睡熟,手脚都缠上来,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闲凉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睑,像叹息,又像蚀骨的沉溺,凌迟的温柔,久久无言。
窗外的雷雨渐渐小了,只剩淅淅沥沥捶打窗框还有叶子的模糊‘沓嗒’声。
他喉头疏疏滑滚,沉默地一咽,那些翻腾的情绪最终消失在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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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清早,程不喜和大嫂在楼梯拐角偶遇。
大嫂端着杯参茶,一身雪白的狐狸毛皮草,见到她时脚步停下,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她刚睡醒气色一般,天生冷白皮和那种后天修饰过的脸完全是两样事,可唯独那两片嘴唇,透着异样的红润,像是抹了层没化开的胭脂,又肿又艳。
这一幕刺激得蓝文心牙床相抵,茶杯差点没端稳,眼底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厌恶。
但是很快,这份嫉恨就被她强压下去,重新换回亲切的笑意,说:“喜儿,快收拾收拾,待会儿回老宅祭祖。”
顿了顿,“顺便…商量未来夫家的事情。”
不等她开口,大嫂就端着杯子,目不斜视地擦着她肩膀走了过去。
徒留程不喜一个人僵在拐角,指尖攥拳发白。
楼道里光线昏昏暗暗,把她的影子拉得细又长,心里的抗拒烦乱如同烧不尽的野草,疯狂地冒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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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1月,山茶花期。
程不喜记得从前家里的庭院里,有很大一块地都种满了山茶花,听江阿姨说,这花名叫白雪塔,因为花型饱满如塔,又是纯白色,故而叫这个,她记得大哥好像很喜欢。
说起这个,陆庭洲年少时曾做过一件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允许庭院内种植的山茶花有任何蝴蝶靠近,以至于差人要给它们打造专门的天然种植棚,隔绝飞虫。
他是野兽行动派,说干就干,工人已经在测量面积,白女士闻讯过来,问他发什么疯,他坐在藤椅里,眉宇间笼罩着丝丝戾气,用古寂捱板的语调说:“我不喜欢我种的花周围围着太多蝴蝶。”
那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的。
不能被任何东西接近、染指。
或许是他当时说话时眼底蒙着杀意,腾腾的,太过簇烈的,闻所未见的,陆夫人被惊吓到了。
不过十五六岁,说起话来居然这么狂妄邪性,这是要抄家吗,她愤怒地把丈夫喊过来,“老陆,你过来!你儿子疯了!”
程不喜那会儿刚开始上大班,在外结交了不少新朋友,放学回家总爱往外跑,对他有点儿冷落说实话,但这种冷落在外人眼里几乎察觉不出来,可当哥的不一样。
那天她放学回来就看见一向温文尔雅,懂事明理的兄长正在被养母呵斥,大声质问他是不是要造反,你的花是花,命是命,她种的那些就不是命了吗。
他冷漠不出声,攒眉抿唇,但态度很明显,不退让。
她从没见过养母发这么大火,也没见过大哥脸色难看成那样,以至于吓得一晚上没敢吭气,就连看见大哥朝自己过来也怕得要死。
时过境迁,现在那片区域的山茶花几乎都没了,只有很少很少零星的几朵,如今几乎都种满了养母钟爱的花毛茛、虞美人、芍药绣球,五彩斑斓,那些纯白的小花在这些面前看都不够看的。
大哥喜欢白色,这件事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喜欢看她穿白色的衣服,吊带、睡裙、毛衣、腿袜.....只要是白色,他好像都格外偏爱。她那时候还小,有时候为了讨好他,就会故意翻出白色的衣裳来穿,就包括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怎么变。
直到嫂嫂进门,程不喜才发现,嫂嫂穿的用的,大多也都是白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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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回老宅,已经三年没和大哥同行了,自打三年前他一声不吭跑去特区,这几年都是她陪着养母去的,偶尔二姐也会在。
坐在车里,她感觉额头那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似的,三年前,那个盛夏夜的午后,那枚似梦非梦的吻,她至今都记得。
那枚吻也发生在老宅。
也正是因为这个吻,持续烧了她的心大半年,才会在除夕夜发疯,敲开那扇门。
她记得老宅的凉亭清爽舒适,穿堂风拂过树梢,带着蝉鸣的聒噪。大哥俯身向下靠近时,带来令人眩晕的气息和灼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忘了呼吸。
他俯下身。
程不喜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时间被无限拉长、凝滞。
然后,一个极其克制轻如鸿毛的触感落在了她的眉心。
干燥、温暖,还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乌木与皮革的气息。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快得让她怀疑那只是做梦的眩晕幻觉。
等到她睡醒睁开眼,兄长已经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持重的表情,干干脆脆,仿佛刚才俯身靠近的只是一场荒唐错觉,他依旧漠然地翻阅着她的习题册。上面画满了红圈,勾子寥寥无几。
只有程不喜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是梦吗。
那个小心翼翼而又僻静克制的吻。
还是说……
“扣扣?”
思绪被打断,白女士询问她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她一愣,摸摸自己发烫的额头,断然摇摇头,说没事。
嫂子自己开车,她和大哥母亲同乘尊界S800,目光虚虚飘到一侧,余光里的大哥,还是和三年前那个盛夏夜一模一样,疏离持重,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或许……真的是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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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书房的门虚掩着,应该是粗心的佣人忘了关。
她经过之时正要帮忙合上,却听见有声音传出来,是嫂子那把不清不亮的女声。
“赵家来提亲,说喜儿和他们家老二有了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白女士调子一把拔高,瞬间警觉。
“就落水那次。”蓝文心说。
“说喜儿和他闹着玩,俩人其实私底下关系很好。”
听完,白女士又缓缓坐回去,安分下来,似乎在默默思量赵家这块牌匾有多厚实。
大哥从始至终沉默。
站在门外的她,脸色惨白。
“所以,你要把扣扣嫁给赵家的老二?”她听见养母问。
“母亲以为?”
她在等,等那个熟悉的声音站出来,帮她解围,可下一秒,从来清朗的嗓音,此刻冰得刺骨,让她如坠十八地狱——
他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庭洲……?”似乎就连养母都觉得意外,居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似乎喝了一口茶水,说
完不再多言,屋内再度陷入沉寂。
良久,白女士的声音又接着响起:“赵家,算不得高嫁,至多平嫁。”
她语气缓慢,像是在衡量咂摸对方的身家,是富贵是显赫,不论怎么掂量,似乎都已经是最顶天的门户,没有哪家比得上赵家更气派。
最后她拍板:“不过也足够了,保她岁岁无虞。”
“那就这样吧。”
“至于赵家老二的相貌……”她似乎还有些说词。
“母亲,您放心,喜儿不是肤浅的人,相貌什么的,不会出差。”嫂子适时跟话。
闻言,程不喜的心狠狠一颤,四肢百骸内流窜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凝固。
牙齿抵咬舌苔的滋味叫她清醒,她尝出血腥。
满脑子只剩下: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都是有迹可循的。
怪不得伯父生日宴那天赵成磊会莫名其妙说出那样的话,怪不得他死活不同意她和宁辞交往,原来是为了拉拢赵家。
也是,赵家这块香饽饽从小就开始惦记了。
落水那件事是嫂子处理的,更多的实情也无人知晓。
那天赵成磊辱骂她的话历历在耳,喊她喜儿妹妹,问她最近过得还好吗,想不想我啊。
她漠然无睹,当他吐痰放屁,他急了一把扯住她头发,“小见人,演什么温良恭俭?”
她一把甩开。
赵成磊‘哟呵’了声,“还挺辣。”
继续一步步逼近她,笑话她,刺激她:“你装什么清高?你在陆家什么地位,一个养女而已,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心情好了赏你口饭吃,心情不好了你屁都不是,要不是小爷我稀罕你,你以为你配得上我?跟我摆谱,够格吗?”
是啊。
她够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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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幽灵似的飘回房间,魂不附体,脚步都发虚。
稀里糊涂跟随养母祭完祖,累了一天,头痛欲裂。
当天夜里,似是为了泄愤,她喝光了柜子里的酒。
路易十三和人头马的XO白兰地,那些平日里碰都不会碰的烈酒,被她仰头灌进喉咙。
没过多久,酒劲就涌了上来,她脸上红潮漫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甚至向更下方隐没。
汗湿的鬓发黏在绯红的腮边,嘴唇被酒气熏得比平时更鲜红饱满,像浸了酒汁的樱桃,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呼出带着甜热的酒气。
眼神涣散,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费力地眨眼,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媚态。
陆庭洲推门进来,就看见她瘫在茶几边,整个人神志不清,喉结深滚。
她眯着眼看了来人半晌,忽然吃吃地笑起来,含混不清地嘟囔:
“唔…怎么有好几个你……”
她试图坐直,手在沙发上胡乱撑了两下,又滑了回去,身子一歪,脑袋眼看就要撞到茶几角。
大哥眉头瞬拧,丢掉外套几个箭步跨过去,掌心稳稳地垫在了桌角上,她的太阳穴重重撞进他掌心,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扶住她肩膀,凑近了才闻到她呼吸里浓重的酒气,混合着身上原本的奶香,酿成一种甜腻又脆弱的气息,缠得人呼吸发紧。
陆庭洲抓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可能是衣服面料凉凉的,感觉很舒服,程不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手还紧紧抓住了他的胸口。
这可能是下意识的行为,但大哥的身体还是极为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心搏不由自主地飙升。
“喝了多少?”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紧。
程不喜仰起脸,眼神迷蒙地在他脸上逡巡,伸手想去碰他发梢,却歪歪扭扭地划过他的下颌线。
“没……没喝多少……”她指尖冰凉,划过他下颌,激起酥麻的战栗,“就……一杯……红的……一杯……那个蓝色的……”
马提尼。
皱眉,度数是之前的南洋5号的数倍。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彻底摔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颈窝,怀里人每次喘气,一股绵绵温烫的气息就会掠过他的脖颈,撩得他下肢发麻。
“站好。”他试图将她扯开,声音又沉了几分。
“嗯....”她鼻音浓重,像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颈侧,嘴里模糊地喊,“宁,宁二哥哥....”
脸色酡红不已,还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
忽的,她伸手紧紧箍住他脖颈,整个人犹如海草一样缠绕上去,“宁二哥哥....我喜欢你。”
陆庭洲身形仓皇顿住,“你说什么?”
“宁二哥哥,小喜喜欢你呀……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仰着面,脸颊被酒精烧得透红,模样猖狂贪婪。
“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都重要……”
整整半瓶人头马,全给她喝了。
陆庭洲闭了闭眼,说:“你醉了。”无波无澜。
“没有醉。”她挂在他脖子上,撒娇,手指还在他的后颈轻轻挠着。
“你醉得神志不清了。”
“没有醉。”她固执地重复。
大哥扣着她的腰,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声音冷了几分:“那我是谁?”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毫不犹豫:“宁辞…”
“最后一次机会,我是谁?”
“叫错,后果自负。”
她懵懵地看了他半天,眼神涣散,嘴里喃喃:“怎么,有两个…宁辞,宁辞……”
“宁二哥哥,你怎么变好凶……”
她瘪了瘪嘴,“不要凶我啊,笑一笑……”
“宁二哥哥,求,求求你,你可以求叔叔阿姨,让我们结婚吗?”
“求求你。”
“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不想,我不想嫁给……”
“宁二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想和你做-爱,想亲你,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你摸摸我啊,你亲亲我,我们去结婚,好不好?”她把他的手放在胸口,试图让他揉那里。
陆庭洲面无表情盯着她,看着她一件一件脱衣服,嘴里喊着宁二哥哥,凑过来亲吻他的喉头。表情越来越阴森,越来越恐怖,骇人。
她哆哆嗦嗦,青涩地吻他的喉结,却发现眼前人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唇瓣颤抖着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依旧冷冰冰没有半分回应,她彻底崩溃。
“宁二哥哥。”
“你不要我了吗。”
“不要不要我啊。”
“我给你生小宝宝,你不要不要我啊。”
她抓着他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像被抛弃的小猫,“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求你,不要不要我。”
大哥脸色铁青,额角突突地跳,那些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肉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哭累了,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他才慢慢将她拥入怀里,抱紧。
“扣扣。”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癫狂和偏执,“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想要
的,从来都不是做你的哥哥。”
“我想要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他收紧手臂,下颌抵着她发顶,“这辈子,除了我,你哪儿也别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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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会修一下,写太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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