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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
相比起宁辞的狼狈, 端居主位的陆庭洲从始至终都显得从容不迫,平静残酷得像个置身事外的陌路人。
保安面面相觑,被辛集一个眼神统统呼走, 沉重的金属门闭合,偌大的办公区规整肃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剑拔弩张, 几乎能听见对峙的弦响。
距离上一次看见这样活生生充斥着猛烈恨意的眼神, 还是在不久之前——他30岁生日的当晚, 心尖上的幼妹也是同样这般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誓要将他钉穿。
陆庭洲缓缓撂下乌黑锃亮的钢笔,眼底刮起细小的漩涡, 目光缓慢扫过宁辞那张由于激愤而的怒意紧绷的脸,年轻吗,英俊吗, 那不是他玩儿剩下的吗。
和他斗,他配吗。
这屋子是他想闯就闯的吗。
好想把这张年轻气盛的脸划烂啊……烂了她就不喜欢了。
嗯,没错, 是这样。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宁辞喉头发紧, 厉声质问,“你把她藏哪儿了?”
“小妹说了, 她不想见到你。”
“你胡说!”他低吼, 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猩红的眼底满是不甘。
他袖子滑落, 露出那块西铁城腕表,赤。裸。裸全露在外边儿,刺目得很。
陆庭洲甚至都没有试图挣脱, 只是堪堪抬起眼睫,轻蔑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张扬的脸,好想把这张年轻的脸划烂啊……再用盐巴细细涂满,看着它一点点腐烂、溃败。嗯。
抬眸,语气照样没什么波澜: “宁公子风流人物,小喜无知年幼,配不上你的情意。”
“你不是她,又怎么知道配不上?”
一声近乎轻蔑的讽笑,在这空旷肃穆的区域内骤然响起,格外清晰,他就连身形甚至都没动一下,
“她是我养大的,她喜欢的,她想要的,她厌恶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从前不会中意宁公子,现在不会,以后也更不会。”
“不可能,我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他嘴角微澜,带着理所应当气定神闲的恶劣,“可宁公子拒绝了,不是吗。”
“我逼的?”
他略微偏头,展眉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这块手表好扎眼,好想扯下来,摔在地面,用脚狠狠用力地踩碎,
“宁公子回绝家妹的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不是这样的……”宁辞肉眼可见的慌了,攥着他衣领的手不自觉松了些,“我...我不知道是——”
“陆家二小姐,异姓,非婚生 ,出身不显,与我无缘。请两家再勿提此事。”
陆庭洲一字一顿,原封不动地将当初拒绝的话清晰复述出来,每个字都像一记响亮震天的耳光,狠狠掴在宁辞脸上。
说完,他缓缓垂下眼,甚至有闲心低头整理一番被扯皱的领结,接着从容悠哉靠回椅背,姿态闲散,语气平和地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已经拒了,红口白牙,宁二公子是准备出尔反尔吗?”
满屋子的死寂。
宁辞僵在原地,像是突然卡壳的机器,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说穿了,这件事彻头彻尾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一个被拒了相亲的小姐,甚至彼此双方都没见过面,就被那样毫无忌惮地大肆泼脏水,说尽了恶毒的话,还是足以让人抬不起头的羞辱,无论摆在哪儿都是徒惹非议的。
更何况,白淑琴那样的身份地位,要强了半辈子,临了儿临了儿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自己视若珍宝的幺女儿,从小悉心教养着,名声被人如此践踏,想要简单善了?简直痴人说梦。
“来人,送宁二公子回去。”嘲讽完,他不带感情地吩咐。
门应声推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立在宁辞身侧。
黑色统一的制服西装,墨镜遮脸,寸头剃得干净利落,腰间的衣料鼓囊囊的,一看就塞着家伙事。这种常年集训下的特级保镖忠诚认主,毫不含糊,压迫感瞬间漫开。
“宁二少爷,这边请。”
宁辞来这一遭,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相反还被狠狠折辱了一番。余光冰冷扫过,只要他不想就没人敢动他分毫。
缓缓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高高在上坐在主位的男人,笑得放肆邪性,冷冷嗤道:“陆总,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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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她从小宝贝大的小女儿居然还敢和宁家的小子来往,被大肆诋毁谩骂成那样,竟还好意思腆着脸贴上去,白女士一句解释都不愿听,气得直接把她锁在了屋子里。
除了一日三餐,不准她出房门半步,没王法了,她生不出这样没骨气没血性的孩子。
她不肯吃,吵着要见母亲,中间一定有误会。大嫂堵着门框,嘴角那抹笑又冷又轻,她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看落水狗的滋味,痛快极了,无人知晓她究竟有没有通传,只丢下两个字:不见。
大年初二,外面锣鼓喧天。
她被关在卧室里,一步不得出,夜晚哥回到家,大年三十他也在外忙碌不得闲,他走到床边,小心地将她身子转过来。程不喜没抵抗,顺从地翻身,却仍垂着眼不看他,眼圈泛着红。
他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的眼下,那里湿润,但没有泪痕。
“为什么不吃饭。”
她别开脸,他紧随其后伸手,强掰她下巴,逼她抬头。
掌下的人依旧顽固不化。
“你又要生气,毫无缘由地凶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弱颤,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卧室台灯昏暗,她越发显得畸零,何处不可怜。
“你还当自己是五岁小孩子吗。”
“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吃。”一个字,落地生威,带着不容置喙的疯批强势。
“我不想嫁给他。”她抬眼,眼底蓄满了水汽。
“不嫁也得嫁。”
声音像块冰。
这句话像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气得她意识空白,浑身都在抖。
她忽然性子上来,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要逼死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兄长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荡然无存,像是一张被骤然揭下的画皮,里面的和煦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坚硬冰冷的底色。
“你不会。”他吐字冰白,整个人欺压而至,掐她下巴,一字一句警告,“你的仇还没报。”
“你那亲爹,继妹,继母,他们还好好的活着。”
“你应该风风光光的,踩着他们的脸活下去,对不对?”
说完,他再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眼神凌厉的刺向她,“吃。”
起身,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吃完,和他分了。”
程不喜脑袋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碎掉了,裂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肆意流淌。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为什么?”
她不懂,满心地质问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她。
“你们不适合。”
“宁家于你而言,不是良配。”
一句轻飘飘的不是良配,积攒压抑数月的委屈与辛酸,恐惧与不甘像翻滚的火山岩浆悉数爆发,“那谁是良配?”
“是夜夜笙歌,吃喝嫖赌的周家老三吗?”
“还是年过半百,克死过三任妻子的任松柏,还是荒淫无度的赵成磊?”
“大哥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凉薄至此,觉得我能担得起这份滔天的厚爱吗!”
程不喜的眼泪水狂扼不住地往下掉。
陆庭洲脸色阴沉得不像话:“胡闹!”
“哥,你明知道无论是谁我都会生不如死的!”
“所以你宁可选择他?选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二代吗?”
“宁辞他没有不学无术!”
“没有吗?”他反问,带着赤晃晃不加掩饰的轻蔑,“他靠什么?靠篮球队?还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小公司。他连自己都养不明白,来养你吗。啊?他将来除了仰仗爹妈,仰仗他亲哥,还能有什么本事?”
“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
大哥眼底翻涌起骇浪,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真想把她就地狠狠的给办了,这张小嘴就不会说出让他颠目切齿的话来。
她不管不顾吼完,只觉得脑袋里有根筋在来回跳着,一扥扯就钻心得疼,胡乱地抹了把眼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还记得一五年,一五年那年我十二岁,你带我去工体看球。那场亚冠,北京国安对战广州恒大。”
她声泪俱下说出这番话,陆庭洲猛地顿在那儿了,眼神复杂。
“场内锣鼓喧天,人山人海,所有人都铆足了劲给支持的球队加油。”
“外省来的亲戚小孩儿和我打赌,彩头是我陪他买冰淇淋。”
“我赌输了,广州队客场力压北京队主场东道主,北京队零比二惨败,他叫嚣着让我去,不去就是耍无赖。”
“可是你仅仅一枚眼神就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可现在呢?我不想嫁给赵成磊,你还会像当年那样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这个她追随了多年的兄长大人,心一点点往下沉,不等他开口,程不喜已经替他回答了:“不,你不会了。”
她眼眶中蓄满了泪,像是要碎掉了,“我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歪缠着兄长的无知小女孩儿了,你也不是那个光风霁月一味宠我护我的兄长了。”
“你变了。”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听话,我好算计好拿捏,是你的一颗小棋子,随时可以抛出去利用的工具,你的心已经变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
卑微的祈求: “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就破例这一回,好吗?”
“往后余生我当牛做马,我一定会报答你,报答陆家,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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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年节中段,白女士大发慈悲来屋里见她,本以为关了她这几天已经想明白了,会改过自新的,谁知她还是那般执迷不悟。
“和宁家小子断干净,否则——”
她从小就听话,唯养母命是从,从不敢忤逆半个字,而今居然为了一个欺辱上门的家伙和她对着干。
白淑琴气得脑子嗡嗡的,血压直逼一百八,“家法呢?来人!二小姐疯了,给我上家法!”
程不喜吓得哆嗦了一下,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母,母亲…”
却被无情甩开,“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啊?被这样蹬鼻子上脸地骂,你还想进他们家门吗,啊?”
白淑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拉风箱一样一起一伏,声音又尖又厉,“我怎么有你这么个……”那句‘自轻自贱’她忍了没说。
蓝文心站在一旁,冷眼俯看,嘴角一抹幸灾乐祸的讥笑。
话都说到这份上,可一向听话的小女儿依旧仰着脸,眼神充满祈求,盼望着她能松口,白淑琴这阵子受到的刺激不可谓不大,先是徐曼儿媳妇儿生了对双胞胎,又是马家小儿子的百日宴,在蓝文心成日里‘苦口婆心’的挑唆下,本就心浮气躁,眼看着自己从小宝贝到大的闺女这般胡闹不听话,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等到回过神,那一巴掌已经重重地扇下去了。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卧室里炸开,程不喜生生挨了这巴掌,这一巴掌震得她躯壳发麻,只觉得整个半边脸瞬间麻了,都没知觉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一巴掌也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彻底震碎了。
她缩在原地,没动,也没哭,哑巴了,头低着,头发凌乱密匝匝遮住整张脸,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像只被摔坏后又胡乱拼起来的破布娃娃。
“不孝女!”白淑琴指着她,手还在抖,
“你要气死我吗!啊!?”
这一巴掌,也把她那点摇摇欲坠的希望彻底碾成齑粉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地动了一下,她低着头,轻轻说:“我知道了。”
“母亲,我会去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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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五加班,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码
这章写太着急了,一会精修一下- -。
我去心疼女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