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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 大哥从吉隆坡风尘仆仆赶回来。
下午得知消息时,他人还在市政厅总部(DBKL)大楼开会。
当地政府想推动几个大型的基建项目,就找来几家有实力的跨国企业谈合作, 组织了一场服务基建投资接待会,性质半公开。
由于项目盘子大, 牵涉广,陆氏集团作为牵头方之一, 正处在谈判的关键期, 利益怎么分配, 责任怎么划分,项目负责人就连标点符号都在字斟句酌。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流也要流给大地主, 对方可谓是诚意满满。
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管家梁叔。这个时间点打来,事情不会简单。
抬手会议暂停,他接起, 声音平稳问他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梁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大少爷,小小姐…下午在家, 被夫人当众掌掴了。”
话音未落, 陆庭洲指间的纯黑签字笔,“啪”一声, 劈成两截。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 犹如疾风横扫过境,徒留一地碎玻璃, 四周鸦雀无声,合作方惊疑地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算得上是平静,只是眼底那点在外从容周旋的光泽倏地熄了,剩一片瘆人的死寂。
“原因。”他只吐了两个字,很简短,但每个音节都冒着寒气。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宁家的小白脸,他闭了闭眼,转而询问,“伤怎么样。”
“左脸…肿得很厉害,江姨拿了冰要敷,小姐不让碰,小姐没哭,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晚饭也没用。”
梁叔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愧意,“是我的疏忽,当时没在近前…没能拦住…”
“知道了。”他闭了闭眼,挂断电话。
“陆总…”
“这…还继续吗?”
合作方也是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着问还往下走流程吗。
陆庭洲站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沓:“抱歉,家中急事,后续事宜我的团队会与贵方无缝对接。”
他甚至没有多做一句解释,只对身后待命的辛集快速吩咐,“联系机场,安排飞机,立刻回北京。”
辛哥面露难色,迅速查看后低声汇报:“老大,咱们的公务机目前正在定检,临时调用另一架需要至少四小时准备和申报时间。查了民航那边,最快一班在明天上午十点……”
“等不了。”陆庭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截断。说完他就拿起外套,径直朝外走。
徒留辛哥钉在身后,原地抓狂,头大如斗,一肚子哎哎哎啊啊啊啊啊!!!????吓吓吓?就算係大罗金仙来了也干不成吧,边个来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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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吉隆坡机场公务机楼,锦霞漫天。贵宾休息区宽敞肃静,人不多,只零星几位等待的旅客,衣饰都华贵考究,彼此间隔很远。
陆庭洲坐在FBO候机楼的沙发上,眉关紧锁,在等调度。辛哥哪怕是三头六臂,七十二般神通这会儿也是阵阵发蒙。下午五点,这个点,正是公务机起降的一个小高峰。
视线向外,停机坪的景象透过玻璃一览无余,大楼灯火通明,却比主航站楼清静太多。
看着窗外滑入机位的一架架飞机,他眉宇间压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恰逢此时,迎面阔步而至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犹如开屏孔雀的妖孽男人——蒋东昇,蒋老板。
“陆总?”他那磁性略显慵懒的声音在旁边乍响起,带着十二分意外。
毕竟——双方都对彼此的行程了若指掌,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偶遇,不可谓不意外,蒋东昇那双妖孽凤眼挑了挑。
而后便在对面大马金刀坐下,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长腿交叠,姿态一如既往的狂霸,“这么巧,陆总也是赶路?”
陆庭洲简明颔首,神色间的焦灼并未刻意掩饰,“家中有些急事,必须立刻回去。可我的飞机不便,正在等安排。”
蒋老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仅此一瞬,了然地点了点头。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能让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的‘急事’,份量可想而知。
他略一沉吟,侧首对身边跟随多年的老管家轻声用粤语吩咐了几句。
老管家心领神会,快步走向一旁正在做飞行前准备的机组人员。
很快安排妥贴,蒋东昇这才转向陆庭洲,语气平和:“好彩。”
“巧了陆总——我也要飞北京。”
他长得狂气,又妖孽魅惑,往那一坐跟黑老大似的,
但是不叫人生厌,“湾流正好有空位,手续齐备,二十分钟后起飞。陆总若不嫌弃,一起?”
辛集刚打完一圈电话回来,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万怡人在广西,也束手无策,他在一旁跟话:“老大,能协调的私人航班最快也要两个钟头后。”
说罢他看了眼面前姓蒋的,“而且航线申请……”
陆庭洲抬手止住他的话,看向蒋东昇,目光沉沉克制,简洁却分量严严:“蒋老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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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部很是安静。
辛集和对方的特助小K相对而坐,都相当默契不发一语,但肩膀那儿都绷得很紧很鼓,像是随时可以掏出家伙发难,只等一声令下。
坐在轩敞的私人飞机内部,蒋东昇脱掉了外面的披肩黑西装,接过空乘递来的威士忌,浅酌一口,声音比在FBO时低了不少,也更随意,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陆总。”
他这人捉摸不透,谦谦君子笑面虎,很会玩,疯起来没边,但又不叫人生厌,“脸上这么挂着相,可不像是回去处理事情,倒像是要去解决人。”
他倒是锐利。陆庭洲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平静:“蒋老板说笑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僭越,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有些话明着试探反而显得坦荡,相反藏着遮着,倒显得不纯不善,露出怪相。
蒋东昇闷闷笑了,呷了一口酒,不动声色斜觑他,喉结滑动。说笑不说笑的,彼此心里都清楚。
他放下酒杯,皱眉仄嘴,说“我这人吧,不太信什么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戏码。尤其是我们这种人家里。”
“系唔系啊?”一声饱满笑意的轻哼,他手指点了点桌面,眼神带着点邪性的洞察力,直白挑明,
“能让陆董你连夜扔下几个亿的生意,火急火燎往回赶的‘家事’……恐怕不是小事。是动了你的人,还是动了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愈加得寸进尺,“听闻陆总有个宝贝不行的妹妹,此行这么急,该不会……”
“蒋老板,”陆庭洲声音沉了沉,周身气压低了几分,“过了。”
一声不太高兴的“啧”,蒋东昇了然似的低低笑了一声,重新仰坐回去,“行,我不问。”
“只不过……”他放下杯子,身体重又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桌板上,那股子收敛起的狷狂气息隐隐透了出来,
“陆总,人情我做了,飞机也借你坐了。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投资打水漂。”
这话说得近乎嚣张,把他出手帮忙的‘善意’,明晃晃摆成了需要评估的‘交易’。
陆庭洲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蒋老板觉得,我陆庭洲的人情,值多少?”
蒋东昇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那点邪气的味道更浓,“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他慢悠悠地说,“要是回去立威,清理门户,这人情就值钱。要是回去息事宁人,和稀泥……”他耸耸肩,未尽之意很明显。
这人情就不值钱。
陆庭洲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蒋老板放心。我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动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蒋东昇眼里掠过一丝锐光,随即举杯,隔空虚虚一敬:“那就预祝陆总,得偿所愿,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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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是下午打的,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赶至少也需要八个小时。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夜色浓成一团墨,密实地铺在窗外。
年节已过,那阵喧闹劲儿散了,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灯火,黄黄白白几点,在无边黑夜里,显得格外寂静又冷清。
江阿姨打开门,看见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二楼,那一巴掌打得有多重,不言而喻。他脸色很难看。
二话不说直奔妹妹卧室,门没锁,她从小到大就没锁过门。
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一套巴尔马肯的大衣,灰蓝色基底,灯下的鎏金色格纹烫痕清晰,在昏暗的室内若隐若现。
他身上带着夜间仆仆的凉意和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风尘,眉宇间有疲倦感,但眼神是锐利的,甚至是含着几分暴戾。眉头虬结着,在看到她红肿脸颊的瞬间,一沉到底。
妹妹缩在床角,抱膝,背对着门,半边脸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疼还没消,嘴角破了皮,抿一下都带着涩涩的血腥味。
脚步声停在床边,她听见了,但是她无动于衷。头还是埋在膝盖里。
从小到大,养母连句重话都没说过,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她恐惧。
“疼不疼?”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程不喜没吭声,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
大哥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刚要碰到那片红肿,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抗拒。
他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几秒。
下颚绷直了几许,但是很难得,这次没和她计较,而是一声不吭起身去拿了药膏。
去而复返,床榻凹陷,冷冰冰的一句:“抬头。”
不等她反应,下巴已经被抬起了。
她皮肤白,又嫩,衬得那片红肿的巴掌印更加触目惊心。妹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眼神空空的,没什么焦点,看向他时也是散的,好像看的不是他,是空气。
陆庭洲手里拿着药膏,目光落在她可怜兮兮的脸蛋上,不禁想,这是他回来以后第几次上药了?数不清了。
只是她这种空洞的冷淡,比哭闹和质问更让人心头发堵。
手刚一松,她又把脸偏开,拒绝上药的态度鲜明。
“你想毁容吗。”他的声音沉了沉。
“毁容了不是更好吗。”她突然顶嘴,直勾勾说完,又把脑袋用力转回去,自暴自弃,“这样就没人要了。”
他听完,脸色发阴,眉头清晰一拧。
程不喜也是脑子一热,说完就连她自己似乎都愣了下,要是真的毁容了,宁辞还会要她吗,想到这儿,她哆嗦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不吭声了。
大哥没再和她废话,直接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了过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是很蛮横。
药膏碰到肿痛的皮肤,她疼得抽了口气。
他涂得很慢,也很仔细,像是对待精致易碎的瓷器。
程不喜被迫仰着脸,避无可避。
这距离太近了,近得有些危险,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扣在下巴上的手牢牢固定住。
“别动。”他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她不动了,只是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泄露了心底的不安和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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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灯昏昏,撩人不浅,妹吃下褪黑素,药效渐渐上来,眼皮子不堪重负阖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那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大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没反抗,大概是困极了,也可能是懒得动。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缓。
夜很深了,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睡得不是很安稳。半边脸上的红肿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脸色很白,没什么血色。
忽的,“哥哥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沉沉叹息,“没人要,哥哥要。”
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坏了脏了,他都要,不嫌弃。
怀里的呼吸平稳绵长,她睡沉了,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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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洲当晚看见了妹妹脸上的巴掌印,他没说什么,转手就派人把消息透给了宁辞。
宁辞消沉了这些天,渐渐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捋清晰了。得知她被打了,是因为那个嫂子在背后撺掇,当即就红了眼。
他带了人,直接踹开了她开的
地下赌场的门,有韩老三,有齐家,他想查谁还不是易如反掌。
赌场里乌烟瘴气,骰子声和叫骂声混作一团。
看见宁辞带人闯进来,几个看场子的刚想上前,就被他带来的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蓝文心正靠在沙发上对账目,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宁辞那张阴云密布的脸,瞬间白了脸色。
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两个壮汉架住了胳膊,狠狠掼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也被塑料布蒙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蓝文心又惊又怕,尖叫着挣扎,“敢动我?你们不想活了!”
宁辞没理她,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扭曲狰狞的脸上,眼神阴毒冰冷,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问:“打的哪边。”
身后的小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回:“左边左边……我记得是左边!”
宁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打。”
话音刚落,蓝文心右脸肿了。
打完另一个小弟也懵逼了,骂他:“你他妈,左右不分啊?”
宁辞挑眉,语气漫不经心:“重新来。”
又是一巴掌落下,比刚才更狠。
蓝文心的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左脸冒出清晰的血印子。
另一个小弟打完也摸不太准了,回忆:“我怎么记得那人说是右边,好像,好像是右边……?”
说完一拍大腿:“没错!右边!”
宁辞扯了扯嘴角,笑意越发阴森,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巴掌又继续呼在右边脸,力道狠得用了蛮力,直接把蓝文心抽得眼前发黑。
多少下她记不清了,打完瘫在地上,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可是她又无处伸冤,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做的是地下钱庄和赌场的生意,是见不得光的灰产,真要是在这里被人弄死,也只能自认倒霉,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周围的赌客早就吓得噤声,宁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蓝文心,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巴掌,是替我媳妇儿讨的。”
“下次再敢动她,你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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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本来不想写太多蒋老板客串,but反正大后期他也要露脸,就先立一下,后面少写也是一样
好想跳到囚禁那段啊,非常之狗血,(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吗那种狗血)
额,窝要酝酿一下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