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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怀抱很结实, 也很温暖,幼年趴着趴着,钻进去就不愿再出来了。
这会儿被他抱着, 身子悬在半空,躯壳是热的, 心却是冷的,不知怎么, 她忽然想起方欣怡之前发过的一篇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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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格照片, 地点是灯红酒绿的浮靡酒吧, 她和陌生男人春宵一度拉手,配文:我不喜欢摆谱的男人,又因为他的不轻易成全产生好感^^
方欣怡作风迷乱, 私底下没少被高雅缤她们几个喷,说她脸皮太厚,说她脑子有病, 不清醒,林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她都辜负他, 简直丧尽天良, 都纷纷替林哥感到不值。
她却私心无条件信任她不会胡来,一如她无条件相信大哥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那样。
不仅如此, 她甚至能理解方欣怡那种心态, 她也喜欢摆谱的坏男人,也容易被那种冷淡的难以接近的人吸引, 对她越坏她反而越喜欢,会很不要脸地凑上去。
可大哥不是的。
他太高不可攀了,明明朝夕相处了十多年, 她却好像从来没认清过他。
他总是若即若离,时好时坏,叫人捉摸不透。
大哥抱着她,步子很稳当,几乎没有颠簸,她又想起国初那次霸凌事件。
因为她也在霸凌的队伍里面,被罚写检讨,当着全班人的面念,老师挨个儿通知家长,她联系人那栏只写了大哥的名字。
转天上学,清晨大哥匐在床边帮她穿袜子,她弓着腰,两只手掌撑在床沿,盯着兄长大人浓密的发顶,突然小声说:“我没欺负她…”声音闷闷的。
哥身子顿了下,继续帮她穿袜,漂亮的白色蕾丝边小腿袜,她小腿笔直纤长,就连膝盖都是那么漂亮,说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那条匿名举报的短信还躺在他手机里,他和她手机绑定的同一个Apple ID,iMessage是同步更新的,几乎在她发完短信的一瞬,他的平板就收到了这条信息。
他知她的不易,也知她终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害怕被抛弃,自那以后,他待她更为精细,事无巨细。
她那会儿说完,又蒙着头低低喃喃了几句别的什么,像是也没指望他会信她说的话…哎呀算了不勉强。后面说的大概是‘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帮我穿袜了’的意思,鼻音糯糯的,声音很软,很好听的小黄鹂。
大哥装作没听见。
只要他在家,她早上起床的袜子,就一定是他亲手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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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把她抱回床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和幼年时一模一样,也是这般候在床边,强大不失温柔,细心帮她整理凌乱的裙摆、被褥。
夜色像一块上好的天鹅绒,沉沉地覆盖下来。
“今天是情人节…”她盯着窗户外,喃喃自语。
似乎在想,要是没有这些事,现在她会在哪里呢?
应该会和宁辞在一起吧,手拉手赶地铁,挤进汹涌的人潮里,颠啊晃,吃碗热乎乎的糖芋苗,然后去什刹海溜冰,晚上窝在被窝里,把《琅琊榜》剩下的那点看完——梅长苏就快大仇得报,洗刷冤屈了。
结果……
哥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原本话到嘴边的东西,到底还是忍了没说。
他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说出什么叫他把持不住的话,倘若没有这些事,没有被逼到绝境,那些幼年遭受的委屈她难道真的愿意憋一辈子,烂肚子里只字不提?
扣扣,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她又何尝不是呢,眼前人经年仍旧地看不透,他太复杂,不纯粹,也不简单,背负太多,担子太重,高高在上如隔云端,高不可攀。
她也懒得再去猜了,猜了十多年也累了,明着暗着都尝试努力过了,结果都一样。干脆移开视线,落到地面。
地毯上有大面积繁复的缠枝花纹,这是养母从波斯进口的,专门给她配备的,打小她就喜欢跪在地上画画,明明她就是喜欢画画,喜欢看漫画和小说的,一点不喜欢赛车和篮球,唔,算了。
羊毛绒很密,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发呆着,“你想要什么?”大哥忽然开口,打断她。
“……”她讶异垂眸,蓦地撞进他沉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喉咙动了动,脑子很乱,话到嘴边,想想算了,还是不说了,反正说了也实现不了的。
她干脆挑一个他拒绝不了的,缓缓凑近他耳畔,领口肆意敞开着,胸襟一片柔软起伏的弧度,隐约能看见一点樱桃红,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要那天,爸爸来。”
比声音降临更快的,是妹妹身上浓浓的甜香气,遮天盖地,大哥身形微僵,喉结无声地滚了一圈。
她低头时一缕发丝不慎勾缠在他衬衫的纽扣上。
陆庭洲垂眸,目光落在那缕发丝上,黑眸里翻涌着诸多情绪,有疼惜,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隐忍和落寞。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缕发丝,将它轻轻取下,再归拢回她的发间。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他说:“好,我答应你。”
得到想要的结果,她心满意足,钻进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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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催婚催得急,生怕这到嘴的天鹅肉飞了,婚礼就定在二月末,甚至连订婚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就要入洞房,急吼吼的。赵家广发请帖,场面铺得极大。
赵成磊期间去过一次婚纱店,看见程不喜在店里试婚纱,那憔悴可怜的模样,啧啧啧。再结合蓝文心的描述,心里冷笑,就算她再怎么不乐意,再怎么闹,一个养女而已,结局不还是乖乖嫁进来吗?装什么清高呢,就是下贱,找骂的。
他没忍住上去挑衅了几句,这一次她倒是老实了,低着头但凭他羞辱,一声不敢吭,辱骂完毕,他心里格外扭曲又痛快,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了。
二姐在夏威夷的热带雨林里拍了仨月的戏,回到家傻眼了,发现一切都变了,妹妹要嫁人了,妹妹还被母亲打了,蓝文心搞的,母亲比起年前更疯了,她头发剃了,正月里剃的,贴着头皮,皮肤也晒成野人了:“你们……你们要把扣扣嫁给谁?”二姐边说,手都在抖。
“赵成磊吗?”
“妈,你疯了!”
“陆老大呢?也陪着你胡闹吗——”
“混账!”白淑琴厉声呵斥,“你在外面野了三个月,过年都不回家,一进屋就搅家宅?给我滚出去!这门亲事我说了算,谁也改不了!”
二姐气
得浑身都在抖,抖啊抖,原本打算今年消停阵子,拍完那个荒野大制作暂时先不拍戏了,回来陪陪妹妹,带她出去露露脸儿,结果这下倒好,这家她是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连夜又坐飞机去泰国了,走之前把全家都拉黑了,当然除了小妹。
赵陆两家这场婚礼紧锣密鼓地操办着,城西那边,宁家小二爷的婚礼也在筹备当中。
穿香槟色制服的礼服馆迎宾员正端着茶水,稳稳路过。
“听说啊,新娘是家里早就看好的,门当户对呢。”
“是王局长家的千金,长得也不赖,还是东大医学院的硕士呢。”
“真真是金童玉女啊。”
…
程不喜坐在Bridal Salon,私人礼服高定馆的一楼大堂里,听见两个礼服师的小助理在聊八卦,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缸冷水,‘噗’一声,彻底熄了。
距离她不远处,大堂内部还坐着一位身姿颀长,形容妖孽的男子——蒋老板。他身旁蜷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程不喜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养宠物狐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狐狸浑身毛色雪白,没有半点杂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转,耳廓薄薄的透着点红,下巴尖尖的,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狐狸狐狸,宁辞也是狐狸。
她猛地一窒,愤然别开视线,不再去看。
除他之外,还有不少名媛小姐也在,正围着极品小白狐拉呱,蒋老板一贯是风流的,身边不缺莺莺燕燕,但她们都很识相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不敢有半分僭越。
有个戴珍珠项链的短发小姐说狐狸根本就是戏精恋爱脑,整天就知道撒娇耍赖,正说着,狐狸仿佛能听懂似的,立马扭着身子钻进主人怀里,拿脑袋蹭他的下巴。
男人挑着眉尾轻笑,一时竟分不清谁是那只勾心惹火的狐狸了。
“瞧瞧这身漂亮皮毛,看着贵气,打理起来能要人命!”
“可不是嘛。”
逗着逗着,又有人问:“蒋老板您这只,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男人嘴角邪魅勾起,吊足了胃口:“你猜。”
“我猜是公的!”
“冷知识,公狐狸可是动物界出了名的痴情种,母狐狸要是没了,它能一辈子不再找,有的甚至直接绝食跟着去呢!”
闻言香风堆里阵阵惊讶,OMG我的天,追问真的假的,母狐狸呢母狐狸呢?
“母狐狸就现实多了,转头就能找新欢!”
又是一阵哄笑打趣,娇滴滴七嘴八舌的音浪串儿,程不喜默默听着,不知不觉走了会神。
连那群人什么时候离开了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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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地走完所有婚礼流程,一转眼就到了正日子。
距离仪式开始,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坐在新娘待嫁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大哥刚才进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和养母一块儿出去了。
窗外的风卷着点凉意,吹得窗纱轻轻晃动。
她正发着呆,忽然听见 “咔哒” 一声轻响,转头就看见窗扣被拨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
宁辞落地的动作很稳,纯白的婚礼西装外套蹭了些褶皱,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他像是毫不在意。
程不喜愣住了,猛地站起身,婚纱的裙摆勾到椅子腿,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她看着他,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回到了那个深秋,冻得直哆嗦的夜晚。
也是这样,他突然翻墙出现在她面前,好似神兵天降。身后是人工湖的幽幽水光,眼前是她憋了一晚上的委屈。
奇怪,此时此刻她应该害怕才对,应该毫不犹豫地大声叫人,把他赶出去才对,可当看见他翻窗而下,身姿矫健,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夜晚,他也是这般从学校围栏纵身一跃,好似月光下的魔法师,突然就到了眼前。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说真爱降临的那一刻,世界会静止。
这一刻,世界又一次静止了。
宁辞轻轻拍了拍西装外套袖子上沾到的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说话,只是唇角先邪气地勾了起来。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是赵家的人在布置场地,喜气洋洋的,和这间房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程不喜攥着裙摆,指尖微微发紧,嗓子有点干:“你,你来做什么?!”
“我吗。”他又混又痞,带着她熟悉的混不吝的意味,“我来接本该属于我的新娘。”
“你不要胡闹!”
他微哂,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撞进她耳朵里:“那怎么办呢。”熟悉的无赖式样。
“我是亡命徒了。”我就是要胡闹了。
“程小姐,你帮不帮呢。”
“一个人是逃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神直直地锁住她,“那两个人呢?”
他没等她回答,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像个土匪,直直往前,狂煞的气息瞬间逼近。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拨唇替她答了:“是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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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不喜欢摆谱的男人,又因为他的不轻易成全产生好感
出自《遗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