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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说服自己, 甚至不惜放弃心爱的男人,自我感动,自我牺牲, 心甘情愿做他霸业之路上的垫脚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算计。
呵…多么可笑至极, 她从头到尾蒙在鼓里,一枚傻乎乎供他赏玩的小棋子。
那间令人窒息的婚房, 是早就搭好的戏台, 那件冰冷昂贵的婚纱, 是临时蒙人的戏服道具。而她,是台上唯一不知情的丑角,还自以为演着悲情绝唱。
真相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来,透心凉。
程不喜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向后软倒, 重重跌在床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卧室明明很温暖,可她却觉得冷, 仿佛置身冰窖里, 他的气息越近,她身上的寒意就越重。
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像是凭空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将所有的暖意和亲近都隔绝在外。
哥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那天挨了母亲的打, 是他算计之外的意外,心疼得快要爆开,要是真留下疤痕, 他会自责懊悔一辈子。
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她偏头避开。
动作干脆,带着毫不遮掩的抗拒。
她冷眼看向窗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大哥眉心往中间聚,嘴角也拉平,耐心在被无声地消耗,语气也渐沉下去:“闹够了没有?”
“你还有哪里不高兴?”他问,声调子平平静静,“不是不用嫁给他了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在婚礼现场亲眼看着赵成磊被抓,有仇当场就报的滋味她不是很喜欢吗。
他的宝贝妹妹也是他配肖想惦记,是他配羞辱的吗?势必要给她出这口气。
结果偏偏出了私奔那档子事。
闭了闭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可以不计较,可事到如今她也该认清局面。
他极少会同谁解释什么,他做事情的动机,可妹妹听完依旧毫无反应,呆呆靠在床角,像蒙了层灰。
看着妹妹空洞麻木的侧脸,他浑身不得劲:“现在一切不都如你所愿了吗?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他想不通。
妹妹依旧沉默着,久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一寸寸黯淡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进房间,她的身影被晕染得越发单薄。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动了动喉咙,声音飘忽得几乎听不清:“宁辞呢?”
大哥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你还惦记着他。”语调阴寒,带着咬牙切齿的嫉恨。
“他还好吗?”她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顶着滔天怒火又问了一遍,这次话音稍微清晰了些,但依旧没看他,目光黏在窗外模糊的暮色里。
那样好的宁辞,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那一巴掌,是替她挨的,不是吗。一想到这儿,她心口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陆庭洲看向妹妹苍白罔顾的脸,坐在那儿,像尊没魂
的泥塑,当他不存在,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扳倒赵家,替她扫清障碍,可她满脑子想的,还是那个差点带她私奔的人。
“他好得很。”他的声调陡然下沉,鼻翼微微翕张,显然在克制,“他马上就要结婚了,王家的小姐,门当户对。”
一个字一个字,冰寒刺骨。
闻言,程不喜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
看着她骤然僵住的脸面,大哥冷冷哂笑,继续补充,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残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像是手和脚都被钉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的,王家可没犯事儿,他的婚事照样可以延续…
她忽然‘嗬’的一声笑了,紧接着抬起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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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二房倒台的消息在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AMH集团董办内部却异常平静。
辛集站在董办办公桌前,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几分颓败:“老大,查过了。蓝文心那边……很干净。”
“赵成磊名下那些赌场、走私线的直接证据,都指向他自己和他几个亲信。资金流水绕了几道弯,但最后能追到的几个壳公司和中间人,都跟蓝文心明面上的账户和社交圈没有直接关联——她把自己摘出来了。”
陆庭洲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闻言并没有过多意外,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早春料峭,霜雪初晴,高楼反射着白光,冰冷又明亮。
他淡淡嗯,声音不高,视线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琼宇间:“她要是连这点后路都不留,也不配在陆家待这些年。”
“那我们……”辛集有些迟疑。
按原计划,扳倒赵家只是第一步,清理内部隐患才是重点,现在关键人物似乎滑不沾手。
“不急。”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收回来,落在报告上,“她既然费心把自己摘干净,就说明她怕。人一怕,就会想抓更牢靠的东西,就会有——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赵家这棵树倒了,猢狲会散,但总有人想捡现成的枝杈。让她先松口气,觉得安全了。”
辛集立刻明白了:“是,我会让人继续跟,但不惊动她。”
陆庭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万怡站在一侧,看着两人交流,欲言又止,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的,打打杀杀清理门户是刺激,但其中也有无辜受连累的。
她想问这件事会不会给小小姐造成伤害?毕竟他假意联姻这件事并没有事先和妹妹宝通气,从始至终她都是不知情的状态。
那样压迫她,难保会寒了心。
“陆总……”她谦卑躬身。
“说。”
“……”
久等不来下文,他眉峰微挑,再次开口:“你想说什么?”
犹豫再三万怡还是问了出来:“小小姐那边,陆总,你有没有尝试安抚?”
闻言,室内像被抽成真空了一样,落针可闻,辛集向她投去不怕死的目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庭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把妹妹嫁给赵成磊这步棋,他也想过放弃,可他实在分身乏术,做不到时时刻刻盯着妹妹。难保哪天睡醒就看见她脱得精光和其他男人滚床单。他会不会发疯当场把人弄死?
这一步抉择看似荒唐冒险,实则一石数鸟,把事情闹到最大,让赵家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方便后面一击即中,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更隐晦的一层,用一桩根本不能成的婚事,把妹妹和宁家的小白脸间隔开。
两个年轻人,一个被家里看得死死的,一个被家族责任和失败挫折压着,短时间内,很难再有什么交集。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经得起风浪,却未必熬得过人为的漫长无声的隔绝。不是吗?
只可惜,适得其反。
他忘了自己那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祸头精。
从来就不是能被轻易困住的性子。
她手腕歹毒,看上什么得不到不会轻易罢休,会撒娇,会耍赖,看似柔软无害实则性子顶倔,说不得挑不得,还专挑他最头疼的路子走,无所不用其极。
良久,久到万怡觉得自己隔空蒸了一把桑拿,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才听见他说:“她会明白的。”
他的一切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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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文心之所以能活得这么风光,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不单单是倚靠娘家那点资本,更靠的是她背后的灰产营生。
她和赵成磊早年因为一场招标会结识,用了肮脏手段竞标,硬是抢下了那块大肥肉。后来慢慢发展成合伙人,成立地下赌场和钱庄,一个负责牵线搭桥收拢赌客,一个负责压场子放高利贷。
俩人还合伙走私工艺艺术品,开了家画廊做幌子,培养夜店里卖屁股的鸡和鸭,对外是画廊,对内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窝点。那些从赌桌上榨出来的黑钱,成了她挥霍的资本,也成了她耀武扬威的底气。
赵成磊被带走的消息传来时,蓝文心正坐在她新开的艺术品画廊里,气定神闲喝下午茶。
目光落在手机屏那条推送新闻上,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宁辞上次带人砸了赌场,打了她一顿,确实让她慌了阵脚,吃了不小的苦头。但也正是那一次,让她彻底清醒了。
赵成磊这人,太狂,也太蠢。仗着家里的势,什么都敢碰,尾巴翘到天上,行事越来越不讲究。跟他绑得太紧,迟早要被他拖下水,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一点点地往回撤。
赌场的账目,她早就用各种名目转了几手,最后落到纸面上的,跟她已经没什么直接关系。那些见不得光的现金往来,她通过海外几个空壳公司走了几道,最后变成画廊里几幅价值不菲的藏品,来源清白,手续齐全。
至于和赵成磊合伙的那些走私工艺品的生意,她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指令,她从来不用自己的电话,不见面谈,只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传递。资金交割,用的全是赵成磊那边提供的查不到她头上的账户。
就连赵成磊最后几次找她,想拉她一起干票更大的,她都借口身体不适,或者要陪婆婆,推得干干净净。
现在回想,真是走对了。
赵家二房这次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道这推手是谁,陆家?蒋家?秦家?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就算他届时攀咬,没有证据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届时她还是可以嫁进陆家,成为世人高不可攀的陆家少奶奶。
赵成磊完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随着主事人进去,自然会有新的规矩出来,她手里攥着的那些渠道和人脉,洗干净的资产,还有陆家儿媳这块暂时还算好用的招牌,都还在。
损失是有的,但根基没动。
她放下小勺,拿起手机,删掉了那条关于赵成磊的新闻推送,仿佛只是删掉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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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二房被立案调查,又出了私奔这档子事,婚事告吹。王家小姐千金之躯,心气高傲,自家未婚夫婚礼现场和别的女人跑了,她也不肯嫁了,宁王两家的婚事也彻底黄了。
事儿闹得太大,听闻赵家老二被刑拘,又得知小女儿还是对宁家那小子恋恋不忘,白淑琴气得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对她看管得更为严厉了,态度也摆得更明,直接撂话:“扣扣,你死了这条心。你和宁家那小子,没可能。”
经历过一些事,她看透了,也成长了,不再歇斯底里地哭闹,也不再闹绝食,而是开始沉默地反抗。
家里给她安排相亲,她去,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个漂亮的木偶,直到对方尴尬离场。
让她去参加名媛聚会,她也乖乖去,让穿什么就穿什么,让她和谁结交她就和
谁结交,有其他家的小姐过来同她攀谈,她也一五一十回复,就像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那样,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她甚至去找了份工作。不是集团旗下的任何产业,而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小的文创店,当兼职店员。钱很少,工作琐碎,但她每天准时出门,按时回家,风雨无阻。
白淑琴起初勃然大怒,觉得丢尽了脸。可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眼里有微弱的光,又硬不下心肠真的把她关起来。
宁辞是自己提出要出国的。
婚事黄了,家里本想把他摁在国内,随便塞进哪个子公司磨性子。但他执意要出国。站在书房里,脊梁骨挺得笔直,对着面色不虞的父母,语气很平静:“让我出去,给我点时间。”
宁父沉着脸,强压怒火:“出国?你想干什么?”
“做点事。”宁辞说,看着窗外,眼神清朗坚定,“一年后,如果做不成,我回来,你们安排的任何事,我都接受,绝无二话。”
话说到这份上,老两口答应了,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他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乖乖回来认命。
他们不知道,宁辞要的不是退路,而是给自己和程不喜挣的唯一生路。
离开那天他甚至都没告诉她,生怕一旦见到她,他会破功,会舍不得走,而是转手托韩箫告诉她,带句话,他要离开个一年半载。
那天私奔路上,他说:“你哥不是嫌弃我没本事吗?我就出去挣,不就是公司上市吗,别人行,我也行。”
得知消息,她呆愣住了,冲出文创店,不顾一切地赶往机场,可终究没能赶得上,隔着熙攘的人群,只看到他消失在安检口的一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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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程不喜从家里搬出去了。
白淑琴气得肝颤,家里齐刷刷倒了一片,她破口大骂:“一个个都翅膀子硬了,行,让她走,长本事了!”
她在文创店攒了一笔钱,用这笔钱租了个小户型的公寓,十来平,一声不吭搬进去了。宁辞还在外面拼搏着,她也不能泄气,对吗?
赵家二房倒了,大哥顺利升任CEO了,这下谁还能拦他,真真正正是只手遮天了,他野心更大了,他要集团超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集团元老手里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他也势在必得。
也好,他忙着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忙着忙着,就顾不上她了,身边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成倍增长,这样多金有权,又无常英俊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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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哥发疯太正常不过了,从他的视角宁辞根本就是劫匪啊,他算计的好好的,突然莫名奇妙多了个他,又争又抢的,能不发疯吗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