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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96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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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年, 她找房子找得精疲力竭。

租一间黄一间,房东要么不给租,临时变卦, 要么就是找各种理由搪塞,大哥把她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兜兜转转,她好像只能困在这间鸽子笼似的公寓里。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 半梦半醒间, 隐隐约约听见皮带剥落的轻响,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丝缝,朦胧看见床边立着个人影。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掌就探了过来, 滚烫的温度贴着她的腰侧皮肤,惊得她猛地一颤,意识瞬间回笼了大半。

可还没来得及睁眼, 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操,给哥哥摸摸。”

他像是饿极了, 唇齿胡乱地碾过她的唇瓣:“想死老子了。”

她想睁开眼, 但是安神香起了效用,眼皮很重, 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睡过去了。

睡醒发现自己又又又回来了, 这次更离谱,居然不在自己的卧室, 而是在大哥的卧室,还睡在大床的正中央。

她懵成个棒槌,眼周有眼泪干涸的痕迹。

昨夜哭得厉害。

房门被推开, 大哥走了进来。他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深V领的黑色丝质睡袍,头发半湿,水珠沿着脖颈滚落,没入领口,带出几分慵懒的压迫感。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她脸色苍白呆滞,眼神发直,整个人像弄丢了魂儿。

哥伸手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眼神很深很杂,看不出情绪,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发什么呆?”

指尖微微用力,他的语气又沉了几分,裹着刻意的讥诮:“在想谁?”

“宁家的小白脸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程不喜的耳朵,她气得浑身发抖,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想扇他一巴掌,可她还是忍住了。

金融系最大的阶梯教室塞得满满当当,周遭全是嗡嗡的兴奋议论声,就连过道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空气越发不流通,搅得人心浮气躁。

程不喜坐在靠边的位置,头发披散着,小腹传来一阵阵坠痛,呿,大姨妈来了。

讲台背景板上,“宏科科技总裁Rhys先生金融实务讲座”

几个大字亮得晃眼。

她不想待在空气不流通的报告厅,这地方又闷又噪,想溜出去买盒止疼药。奇怪,大姨妈之前都不疼了,最近怎么又开始了。烦人。

身旁的管谦茹瞅见她脸色不好,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她抱紧小腹,嘴唇咬得发白,点点头:“嗯,我出去一下。”

正沿着过道往外走,这时讲台上副校长慷慨激动的声音传来:“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知名企业家,青年才俊,宁辞——宁先生!莅临!大家热烈欢迎!”

台下掌声雷动,校长越说越激动,毕竟这位刚一落地就给他们学校捐了一栋楼,手掌越拍越红:“让我们向宁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感谢宁总!”

潮水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报告厅,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入口。

四面八方充斥着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我的天!宏科啊!最新一轮融资估值多少来着?百亿?肯定不止了!”旁边的女生声音压不住,引来附近几道赞同的目光,“关键是,听说还单身!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什么钻石王老五,分明是钻石王小五!人家才二十岁出头啊!”

“我去,刚落地就给咱们学校捐了栋实验楼!真大手笔啊!”

“据说真人比财经杂志封面上还帅!那气质!”中段两个女生脑袋几乎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搜出来的履历,映亮两张激动的脸。

“纽交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敲钟人!”

“有钱就算了,还长这么帅,要逼死我们吗?”

“这算什么,他家里背景更牛!康宁药业集团知道吗,人家二公子啊!医阀最顶级的权贵了吧,牛逼炸了!”

程不喜在听见那位老总的名字后,呆呆的,定在原地忘了动。

此时,入口处光线明亮,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不似那些出行在外前遮后拥的狂气资本家,他没带随从,孤身一人,轻车鞍马,快意风流。

他穿了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的商务气息,多了些随性和锐利。

一年不见,他身上的青涩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干练,举手投足间举重若轻,眉眼依旧俊朗,但轮廓似乎更分明了些。

迎面正对上,目光隔空撞在一起的刹那,宁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略略颔首,嘴角先扬起,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勾人意思。

擦身而过时,一如那年在人山人海的体育场馆,风姿桀骜的青年穿一身紫金色的惹火球衣,不偏不倚抵住她的去路,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疏懒说道:“程小姐,别来无恙啊。”

从未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宁辞,光芒万丈,万众瞩目,她忽然鼻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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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高调回国,在国外那段时间他一直用英文名,没人知道那个Rhys是谁。

AMH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幅落地窗外是北城连日阴沉的天空,室内光线敞亮通透,却漫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气息。

辛集和万怡站在办公桌前,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桌上摊着一叠关于宏科科技的资料,最上面那张,是宁辞公司上市敲钟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眉眼张扬,意气风发。

想当年他们老大,靠着白手起家做到现在,敲钟那年26岁,而今宁家二爷23岁就做到了,其中定少不了有猫腻——速度太快了。

“老大。”辛集先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着研判的意味,“宁家二公子那边,上市流程走得太快了。”

“从引入蒋梁昌的投资,到完成股改,再到通过聆讯,满打满算不到一年。这速度……不合常理。”

陆庭洲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淡淡 “嗯” 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万怡补充道:“蒋梁昌是明面上的大推手不假,但他一个人的能量和资金,短期内撑起这么快的膨胀和这么顺的流程,多少是不够的。背后肯定还有别的手在帮着清障铺路。”

“什么手?”

“对方始终没漏。”

“宁家那位二爷胆子太大,路子太急,为了抢时间,很多边缘操作怕是没少碰。他那百亿估值,看着风光,里头有多少是虚火,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业绩,还得打个问号。更重要的是——”

辛集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深了些,“这么急着上市套现,有些规矩,他怕是擦着边,甚至可能已经踩过去了。”

万怡紧随其后补充,“宁家那位二少为了达标,为了能尽快敲钟回来,跟蒋梁昌走得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 陆庭洲终于抬眼,眼神冷冽。

“蒋梁昌手里的那些灰色资源,宁家那位几乎都用上了。”

万怡把一份标注着重点的文件递过去,“比如那些走特殊渠道的供应链,还有那些避开公开招标的合作项目,全是蒋梁昌牵的线。宁家那位二少或许也知道这些来路不明,但他是故意的,为了赶时间,为了尽快拿到能跟您抗衡的资本,娶小小姐。”

辛集点头,补充道:“蒋梁昌那个对赌协议,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是把宁家小爷架在火上烤。”

“为了准时达标,他默许了不少灰色地带的配合。现在看是成功了,可这些事就像埋着的线,一旦蒋梁昌那边有什么动静,或者将来有人想翻旧账,都是麻烦。”

陆庭洲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深不见底。

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冷,几乎算不上是笑。“赌性倒是不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急着证明自己,骨头就难免要软一截。”

“什么都敢拿来当筹码,他现在风光,是因为蒋梁昌还需要他这张牌在台面上站着。”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但把运气当本事,把捷径当坦途,就容易摔得狠。”

办公室内再度安静下来,只有那份报纸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响,阳光移动了几分,照亮了空气中更多悬浮的微尘,明明灭灭。

“是。”辛集确认道,“短期内动不了他。他的公司业务扎实,现在正是风口,表面上看一切合规,蒋梁昌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短期内也不会自毁招牌。但是……”

“但是绑上了蒋梁昌的车,下去就难了。”

“继续看着。”陆庭洲最后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重点不是他估值多少,是他那些挨着红线的买卖,到底有多深。风起来的时候,最先刮走的,往往是根基最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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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城,雪落了又化,空气中浮着湿冷的寒意。

佳士得冬季拍卖会的大厅现场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低语与香槟的气泡声。

程不喜跟在大哥身后走进来,身上是一件浅杏色的丝绒礼服裙,是出门前他亲自挑的。

面无表情,像个漂亮的小挂件,眼神却有些飘,不怎么往那些华贵的展品上看。

她其实不想来,可养母发了话,说让大哥带她出来见世面。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宁辞。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幅油画前,正和一位外籍策展人低声交谈。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青果领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一年前更显沉稳锋利。他似乎有所察觉,侧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程不喜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她能感觉到身边大哥手臂的肌肉,似乎也瞬间绷了一下。

宁辞朝他们走了过来,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

从容的笑意,先对陆庭洲点了点头:“陆总,好久不见。”然后目光才落到程不喜脸上,声音低了些,“程小姐,粉裙加身,倒比我记忆里更惹眼了。”

“宁先生。”陆庭洲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听说你在海外成绩斐然,恭喜。”

“小打小闹,比不上陆总根基深厚。”宁辞客气地回应,视线却没怎么离开过程不喜。他看着她明显清瘦了些的脸颊,看着她缩在大哥身后的手,眼神深了深。

程不喜喉咙发干,只轻轻回了句:“好久不见。”

寒暄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直到拍卖会正式开始,众人落座。巧的是,宁辞的座位就在他们斜前方,隔着不远的距离。

拍卖按部就班地进行,气氛渐热。直到那件拍品被呈上来——一枚Art Deco时期的古董钻石胸针,主石是一颗颜色极净的蓝宝石,周围以铂金和碎钻镶嵌成几何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又璀璨的光。介绍人说,它曾属于上世纪一位著名的女作家。

程不喜的目光在那枚胸针上多停留了两秒。设计别致,不张扬,却有味道。

殊不知她这一动作被二人精准捕捉到。

竞价开始,起拍价不低,但感兴趣的人不少,价格平稳攀升。到了中场,叫价渐缓,似乎快要落槌。

就在这时,宁辞突然举起了号牌,报出了一个将当前价直接抬升百分之三十的数字。场内有了些细微的骚动,许多目光投向他。

程不喜有些讶异,偏头看了宁辞一眼。他对珠宝感兴趣?

几乎就在拍卖师重复宁辞报价的尾音刚落,她身边,大哥也举起了号牌,再次加价,幅度同样不小。

场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低的议论声。许多人认出了这两位,目光在陆庭洲和宁辞之间逡巡,带着探究和玩味。

宁辞面色不变,几乎没有停顿,再次举牌加价。

陆庭洲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紧随其后。

价格在两人一来一往的举牌中,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飙升,早已远远超出了那枚胸针本身应有的市场价值。拍卖师的语速加快,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奋。

程不喜坐在两人之间,背脊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大哥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压迫,也能看到前方宁辞挺直的不肯退让的决绝。

场内那些好奇的打量她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不明白,一枚胸针而已,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宁辞又为什么非要争?

“哥……”她极轻地扯了一下陆庭洲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别……”

陆庭洲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沉,仿佛在说“安静”。他没有理会她的请求,在宁辞再次报价后,毫不犹豫地又一次举牌。

价格已经高得离谱。宁辞停顿了片刻,回头,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程不喜,然后与陆庭洲对视。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无声的硝烟弥漫。

宁辞转回头,在拍卖师第二次询问时,缓缓地,再次举起了号牌。这是他目前能跟进的极限了,他清楚,陆庭洲更清楚。

果然,陆庭洲几乎是立刻跟上,报出了一个彻底终结这场比赛的数字。

全场寂静,只剩下拍卖师确认的声音。

槌音落下,胸针归陆庭洲所有。

宁辞没有再回头。他只是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坐着,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陆庭洲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确认单,随手签了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拍卖会继续,但程不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胸闷,喘不过气。

她心里是向着宁辞的,为他刚才的坚持,也为他最后的落败感到一丝难受。可身边大哥的强势和不容置喙,又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中场休息时,大哥起身去与熟人寒暄。程不喜独自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一片阴影落在她面前。宁辞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喜欢那枚胸针?”他问,声音不高。

程不喜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想拍下来送你的。”宁辞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觉得它很配你。”

程不喜鼻子一酸,飞快地眨了下眼。

“不过没关系。”宁辞转过来看着她,眼神很专注,里面有种沉淀后的力量,“一枚胸针而已。我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个。”

他说完,没等程不喜反应,便站起身。“好好照顾自己。”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开了,背影依旧挺拔。

程不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那团乱麻,缠绕得更紧了。

她知道,宁辞回来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粉饰太平的样子。而夹在中间的她,这场无声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

这大半年,白女士孤零零呆家里,日子不紧不慢的淌着,也渐渐消停了,想开了,随她去了,女大不中留,她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只要她开心,她不会再强迫她什么。

她有一天思念得紧,忍不住去小女儿兼职的那家咖啡馆外看了一眼,因为拉不下脸,套着昂贵丝巾,兜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原本想着就远远偷看一眼,看一眼就走,谁料鬼使神差就走进店里了。

“您好,太太,请问您喝点什么?”小女儿捧着菜单,温温立在跟前儿,梳着紧俏俏的马尾。

她心里又胀又疼,生恩养恩,膝下养了十来年和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又有什么区别。

画面一转,客厅里的气氛沉得厉害。

此刻,宁家那位小儿子和小女儿正齐齐跪在自己面前,她看着看着,想想算了吧,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算了算了。

“起来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什么样子。”

她又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丈夫和宁家父母:“事已至此,闹得满城风雨,再逼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不如两家放下恩怨……”

宁家爹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既然陆夫人都放话了她们也没什么好执着的。

可这事儿到了大哥那里,只有一句冷冰冰不容违逆的:“我不同意。”

“庭洲!”白女士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火气,连她都想开了他一个当哥的还有什么不满意?

“除非公开道歉。”他寸步不让,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究竟还想怎样!公开道歉,这不变相承认扣扣之前承受的那些委屈吗?”

可不论他怎么说,他只有一句:“我不同意。”态度强硬。

白女士狠狠拂袖,不管他,“这件事我做主,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宁家小子的诚意,她看在眼里,小女儿的决心,她更是清楚。她是真的看开了,只想孩子能过得顺心。

得知大哥依旧不松口她和宁辞的婚事,程不喜直接冲进他书房,不管不顾地质问:“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我不懂,究竟哪里不对,哪里惹到你?”

“他是宁家人。”

“宁家和陆家,没仇没怨。”程不喜仰头瞪着他,眼圈红得吓人,“你凭什么不同意?”

现在没有,“你怎么知道今后不会有。”

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但是他到死也不会放她走。

“小喜,你最好清醒点。宁家现在是和我们有来往,但不代表我会允许你和他有什么。”

“你凭什么不允许?”程不喜梗着脖子怒视他,声音又哑又冲,眼圈通红毫不示弱,“你是我哥,也只是我哥!”

“我凭什么?”陆庭洲重复着她的话,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

他把她拉近,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几乎破笼而出:“就凭你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陆家给的?就凭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上学,站在这里跟我顶嘴,靠的是谁?扣扣,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厌恶自己的失控,转身背对着她,声音疲惫而沙哑:“上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下位者谋生,上位者谋爱,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你再说一遍!”他猛地回头,眼神狠戾。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巴结你,讨好你,不过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眉心一抽一抽的:“你他妈有心吗?”

“那年除夕,我喝醉酒,说喜欢你,也是怕将来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会抢走本来属于我的宠爱和位置。”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敲你的门。”

“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只喜欢宁辞。”

“我喜欢的人是宁辞,不是你!”

-

两家长辈有意缓和关系,之前的种种恩怨统

统不作数了。

婚礼当天,宾客满堂,全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说喜欢中式婚礼,行,宁辞便都依着她的心意,从里到外,都按中式的规矩来。

红盖头,凤冠霞帔,三书六礼,龙凤烛,花轿,秤杆,怎么隆重怎么来,烧掉快一个亿。

盖头是他特意找老手艺人定制的,正红的绸缎上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喜服是按程不喜的尺码做的,霞帔上的孔雀开屏刺绣,是他盯着绣娘一针一线完成的。

鼓乐声起,唢呐吹得震天响,花轿停在酒店门口,伴娘们簇拥着穿凤冠霞帔的新娘,踩着红毡子缓缓走来。

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纤细涂白的脖颈,和宁辞记忆里程不喜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快步迎上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由于激动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心口。“慢点走。”他低声叮嘱,声音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盖头下的人没应声,只点点头。

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宁辞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踩过了无数荆棘,终于要把心尖上的人娶回家了。

终于把人领进婚房,宁辞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婚房里更是红得晃眼,大红的被褥铺得整齐,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桌上的龙凤烛还在燃烧,烛泪顺着烛身滑落,像凝固的欢喜。

他累极了,又欢喜极了,卸去在外的所有伪装,仰倒在大红色的喜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一年了,熬干了心血,踩过了钢丝,终于能躺在这里。

“程小满。”

“你这么安静做什么。”

望着头顶绣着百子千孙的帐幔,他闷闷地笑了。

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他笑得痛快极了,整个胸腔都在抖动。

侧头瞧她,这么安分?可一点儿不像她。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缠缠绵绵,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程小满。”

“我来掀盖头了。”

当她害羞和紧张,宁辞拿起一旁的喜秤,小心翼翼地挑开红盖头的一角。

红绸滑落,先露出的是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毫无神采,跟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眸子,完全不一样,再来——

是一张擦着厚厚脂粉的脸。

眼前的女人,眉眼是淡的,脸型也和她有几分相似,可她不是。

眼前的人,只是个拙劣的赝品。

喜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失,眼神里的温柔和喜悦,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怒火取代,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谁?”

“你他妈是谁!”

“程小满呢!”

女人被他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往后缩了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就是……”

-

新婚夜,程不喜从昏沉中醒来,头很痛,身上像是被起重机碾过。

低头,惊觉自己居然穿的雪白婚纱,不是那件火红色的霞帔,她一愣。

抬头,只见眼前没有婚房的红绸喜字,只有熟悉的墙壁。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这房间和公馆的卧室一模一样,连窗帘的花纹都不差。

程不喜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要下床,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一看,是条细铁链,紧紧扣在她纤细的脚腕上,末端锁在床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在她愣神之际,一侧传来打火机滚轮擦动的声响,一缕火光抬起。

她看去,只见西装革履的兄长大人好整以暇坐在软椅里。

她呆掉了,后知后觉是他把自己关在这里,“你做什么!”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宁辞他还在等我结婚!”

他无动于衷。

“你又发什么疯!”她越挣扎,那条链子反而越紧,声音发颤,“今天是我跟宁辞结婚的日子!”

哥没说话,起身走过来,弯腰捏住她的下巴。他指尖凉,眼神更凉,像结了层冰。

“结婚?”他笑了声,没什么温度,“你觉得可能?”

程不喜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放我回去!宁辞还在等我——”

“他等不到了。”陆庭洲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顶朱漆的红轿子,酒店外的聘礼抬了整整八抬,红毯铺得长长的,宁辞穿着藏青绣金龙的长袍马褂,腰间系着大红绸带,身姿挺拔地站在红毯尽头。

轿子上下来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镜头,穿一身绣满了金丝银珠的凤冠霞帔,身形和程不喜有七分像,连走路的姿态都有几分刻意模仿的影子。

她看完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五脏六腑都错位了,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开口:“你找了人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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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到底还是写到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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