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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126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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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抿了抿唇角, 似乎在给自己鼓气,手指蜷得更紧了些,把他的衣料揪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目光怯生生的, 似罩着层湿濛的雾气,又尝试着恳求了一遍:“你可以带我去找我丈夫么?”

大哥呼吸仓皇一滞。

他看着她, 看着妹妹那双黑葡萄一样干净纯澈的眼睛,里面没有防备, 没有怨恨, 只有近乎天真的请求。

她忘了他是谁, 忘了他们之间那些针锋相对,彼此折磨的日日夜夜,却在潜意识里记得自己有个丈夫。

只是她不记得那个丈夫什么模样了。

该死。陆庭洲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就算失忆了,眼里装的心里记的,还是那个男人是吗?

脸颊的肌肉很不听话, 牵扯着嘴角,想努力维持住平日里那点体面的弧度,却终究无力地失败了, 只留下一点生硬的痕迹。

瞳光深处有一簇幽怨的火苗在暗暗灼烧, 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眸色比平时更深。

下颚骨的棱角愈发分明, 咬肌微微抽动, 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狠狠闭了下眼,深吸气, 后槽牙也咬紧了,到嘴边的那句:“你就这么忘不了他?”被强行咽了回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短短几秒, 却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头松了松,眼里的光黯淡了些,声音也更轻了:“是不是,不太方便呀?”

说话时肩膀骨缩着,目光怯怯,有些无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等到大哥再睁开眼时,眼底那抹激荡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漆黑。

他重新坐回床边,动作很缓,没有惊动她。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完全包住了她微凉的手背。

她惊得瑟缩了一下,想抽回去,却被更深的力道抓握住,来不及了,完完全全动弹不得了。

“没有不方便。”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他就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好似没听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又重新抬起来看了看他。

视线不安地扫过屋内,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努力理解的模样。

“……在这儿?”

她小声重复,眉头又蹙起来,像是在努力拼凑一个模糊的图案:“那…他在哪里呀?我怎么…看不到别人?”

大哥握住她手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迷茫,无助,胆怯,还有一丝后怕。

他看似放松随意地坐着,佯装体面和镇定,可小臂的肌

肉却处于蓄力状态,血管脉络根根分明,腰腹收紧,背部筋肉突起,分明就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看着我。”

“你的丈夫,就是我。”

她一愣,下意识地头摇不止,用眼神明明白白说你不是。

“我是。”

他重新坐回去,按住她的小手,摸摸她的头,平静陈述:“我们结婚三年,你摘桃子,从树上摔下来,醒了就忘了些事。”

“……”这话听着没什么破绽,可程不喜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开合着,像是消化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一时还有些迷茫。

半晌,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喃喃道:“你,是我的…丈夫?”

“是。”他应得毫不犹豫,“我是你的丈夫。”

多么卑劣又下作,但是他没得选。

妹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嘴唇,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额头,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和后怕:

“可是我的丈夫,他,他比你瘦。”

她脑海中似乎有个具象的人影,只是面容模糊不清。

“你记错了,我就是你丈夫。”他耐心地重复,后槽牙却咬得发酸梆硬,满脑子该死,就连失忆了还是只记得他是吗?

榻上的人儿更为苦恼了,她对眼前的人毫无印象,甚至有点怕他,潜意识想远离他,总觉得不安,仿佛他曾经伤害过她。

可是他又给她看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合照,她依偎在他怀里睡觉,脱得光溜溜的,睡得很安稳,甚至还有一些有年代的旧照,证据确凿。

他们两个的的确确是亲密的关系没有错,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丈夫吗?

那为什么她对他全然没有夫妻的亲昵感?好奇怪。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深知这样沉默很没礼貌,只好垂下眼,手指用力绞着衣角。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似是说服了自己,默默认下了这层关系,可面对他时的不安又不减分毫,便很小声地说:“那…那我不记得你了…你,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要我?”

这句话问得毫无逻辑,带着浓浓的不安和稚气。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过去一年,他们彼此之间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做过那么多残酷折磨的事,她却从未用这样脆弱的语气,问过他会不会“不要她”。

这样无邪,这样乖巧。

大哥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用双臂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牢牢圈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贪婪嗅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奶香气息。

“不生气。”他的声音闷闷的,响在她发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笃定,“永远不会不要你。”

“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我们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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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呼吸渐渐平稳,在他一下下轻轻的后背拍打中睡熟了。

长长的睫毛垂覆着,没了白日里的忐忑不安,睡得很沉。

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在她额头纱布上轻轻碰了碰,确认温度正常,才放轻脚步退出去。

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屋里的浅暖气息。

廊道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映出一片冷硬的轮廓。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那里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钝钝的疲乏。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个人,一身熨帖的白大褂,银丝边眼镜,手里捏着份病历夹,是邱禹,他还没走。

大哥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没散去的紧绷:“她这情况,会持续多久?”

邱医生推了推眼镜,翻开病历夹,语气沉静刻板:“脑震荡引发的选择性失忆,没有固定的恢复周期。”

“有人几天就能想起,有人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大哥眉峰狠狠蹙起,瘾头有些犯了,想吸烟,又没处点:“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快点好?”

“药物只能辅助缓解头痛和焦虑,对记忆恢复没有直接作用。”

邱禹合上病历夹,言辞滴水不漏,“最稳妥的方式是引导,多带她接触熟悉的人和事,避免刺激。”

“刺激?” 他冷笑一声,呼吸节奏变沉,却刻意压缓频率,“她现在连我是谁都不记得,还能有什么刺激?”

邱禹没接话,二人合作多年,不分你我,对于这份畸-形的爱恋,他持观望态度,不主张,不倒戈,身为医者救死扶伤,其余一概不管,只是客观陈述:“病人潜意识里对您存在抗拒,从今天的问诊记录能看出来,她面对您时,肢体语言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后续引导,建议循序渐进。”

大哥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当然知道她抗拒。

这不废话。

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那些被他亲手搅得一团糟的过往,早就在她心里刻下了疤。

他不再多言,转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邱医生平平道来,“饮食清淡,保证睡眠,定期复查脑部CT。”

抛却虚浮的礼节,说得言简意赅,“另外,尽量不要让她接触可能勾起负面记忆的东西,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恢复。”

大哥沉默少顷,挥了挥手让他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邱禹定了定眸,交代完没多逗留,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下属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的行程要不要调整。

他没回,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无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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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没见,大哥推门进来,她原本正打算睡觉,听见动静吓得僵在床角,愣愣看过来。

手里攥着被单一角,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受惊的小鹿。

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对他的戒备,即便她已经慢慢接受他们是夫妻,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害怕。

他想做,每次只要喝了酒,他就很想折腾她,很想做,翻来覆去地狠-捣。明明她也是很喜欢的,会放声地叫,会主动贴近他。

进屋后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扯松了领口。

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盖住了她。

“怕我?”他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嘴巴张了张,没说话,往墙角又缩了缩,背抵着冰冷的墙,目光瑟糯不敢直视他。

他走到床

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一点外面的凉气。

“抬头。”他说。

她迟疑着,慢慢仰起脸。灯光落进她眼睛里,湿漉漉的,似含着泪。

他的手掌贴上她脸颊,掌心温热,虎口有薄茧,顺着下巴缓缓摩挲,擦过她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下意识想躲,那只手却稳稳地固定住她的下颌。

“别动。”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试探,没有犹豫,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力道有些重,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她浑身一僵,两只眸子倏然瞪大,手指死死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唇齿被撬开的瞬间,她发出一点细碎的呜咽,被他悉数吞了进去。

炙热滚烫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除了烟草和酒味,还有一种更深刻的东西,一种她看不懂的沸点情绪。

她吓得发抖,手抵在他胸前,想把他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往怀里带,吻得更深,更狠。

舌尖扫过她上颚时,她腿软了一下,险些滑下去。

可就在她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的力道忽然缓了下来。

吻变得慢,变得仔细,一下一下,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厮磨,像是在安抚。

粗粝的拇指抚过她耳后,揉着那块小小的软肉。

她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松了些,抵在他胸前的手,力气也松渐。

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炙热的呼吸喷在她鼻尖,带着酒气。

“呼吸。”他说,嗓音哑得厉害。

她这才猛地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呼吸,视线模糊,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快要溢出来。

“记得吗?”他低声问,拇指蹭过她湿润的唇角。

她茫然然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吻下来。

这次轻了些,却更密,吻她的唇角,吻她微颤的眼睑,吻她发烫的耳垂。

每一下都又重又缓,像是要把什么硬生生刻进去。

“会想起来的。”他在她耳边说,热气钻进耳蜗,痒得她浑身发软,“我们是夫妻。”

“这样很正常。”

“夫妻之间,这样做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一遍遍篡改记忆,似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给自己鼓劲,模糊卑劣的行径。

妹瘫在他怀里,浑身发软,只剩睫毛还在不停地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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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夫妻,可她完全不记得他,夜晚趴睡在他怀里,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挣脱和远离。

可是腰间横亘着铜墙铁壁,她就连动一下都不能够。

这般强势贴近的距离让她浑身发僵,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像只被圈住的小兽,连挣扎都忘了。

除了大脑发射出来的抗拒,身体倒还算是习惯,毕竟睡了那么多次。

渐渐的,她倒也认定他们就是夫妻。

毕竟——倘若不是夫妻,她怎么能这样纳入得如此习惯呢?倘若不是夫妻,他又怎么会这样好吃好喝地招待她,家里还请了那么多的佣人,只为了照顾她。

这具背叛了理智的身体,在面对他的亵弄时会产生奇异的快乐,做到最后时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察觉到,停下来,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苦涩的沙哑,固执强调:“记住这个感觉,扣扣,你是我的。”

“我们是夫妻。”

说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强行亲吻下去,嘴对嘴亲了很久,久到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靠在他怀里,直到快喘不上气他才会停。

看着她被亲吻得红肿的嘴唇和迷蒙的眼睛,他一遍遍蛊惑:“只有我才能亲这里。”

“扣扣,我们是夫妻。”

“是恩爱的夫妻。”

失忆后的她,洁净无暇得和白纸无二,乖软又听话,在她眼里,他就是天,是全世界,是丈夫,是伟岸的雄鹰,是能让她觉得快乐的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半分忤逆都没有。

就连在床榻上也顺从得不像话,也更容易害羞,会软软地迎合,摆成各种姿势,叫得也更浪,眼里心里全是他。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块她最爱的奶酥,故意逗她。

“叫爸爸。”

她跪坐在脚边的地毯上,小手规规矩矩叠在膝盖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点心,沁黑透亮,像只讨食的小奶猫,乖乖叫:“爸爸。”

他勾了勾唇角,又道:“叫哥哥。”

“哥,哥哥。”

“叫老公。”

“老公。”这声喊得又轻又快,说完就火速低下头,不敢看他了。耳垂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

“叫主人。”

“主人。”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全然的顺从。

“叫哥哥大人。”

“哥哥大人。”她乖乖应着,脑袋垂得更低了,脸也更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纹路。

陆庭洲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下一秒,他目光忽而定住,所有的光线都汇聚一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一字一顿道:“叫阿、洲、哥、哥。”

她愣了一下,不假思索,旋即扬起脸,声音清甜糯糯,带着满满的依赖,笑着喊:“阿洲哥哥!”

喊完,她就像只归巢的小鸟,一头扑进他怀里。

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尖蹭到他的衬衫,满是安心的味道。

陆庭洲被这甜蜜的冲击迷得晕头转向,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脑子里在放小小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绽放。

从小到大,她从未这样叫过他,只要他不主动提,她就绝口不会主动叫。

博弈,猜忌,提防,试探,伪装。

兄妹俩就像秤上的黑子白子那样,十年如一日沉默的对抗。

谁也不主动把心剖开了给对方瞧瞧。

哪怕难得一方进攻一次,也会被对方当成兵临城下的狡猾计谋,而后杀个片甲不留。

夜晚,抱着她入睡,夜色漫进卧室,月光薄薄地覆在床沿。

夜深得没了声息,窗外的路灯昏黄一片,隔着窗帘也漏进来几缕模糊的光。

她早就睡得沉了,呼吸绵长,像只树袋熊,手脚并用缠绕着他。

胳膊圈着他的腰,腿搭在他的腿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皮肤上,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痒得人心里发慌。

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有些僵硬地平躺,睁着眼枯望天花板。

怀里的温软是真的,她的依赖是真的,这满室的安宁也是真的。

——可这些,全都是他偷来的。

他骗了她,骗她说自己是她的丈夫,骗走了她的亲近和信任,骗来了这段虚假的温存。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丝又软又滑,几个月没修剪,已经很长得很长很长了,之前烫的小波浪弧度已经不明显了,刚洗完头,带着缠人的草本清香,吐息间还能闻到一点奶味,是睡前喝的热牛奶残留下来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她小时候摔了跤,哭着跑来找他,他一边给她擦药一边说“下次不许不穿鞋子,不许光脚乱跑了”,她扁着嘴,阳奉阴违。

嘴上说着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泪珠子还在掉,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勾缠撒娇“要哥哥吹吹就不疼了”“哥哥陪陪我”“我以后会听话的”,然后没隔多久又摔出新伤。

想起她后来渐渐长大,看他的眼神开始闪躲,开始有了秘密。

后面更是为了一个野男人跟他争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倔强和防备,大逆不道,说出来的话不管不顾,像冰冷的碎刀子,扎得他生疼。

直到现在失忆了才重新变得依赖他,黏着他,会用这种毫无保留的眼神看他,会因为他晚归而露出不安,会在他逗弄时露出娇怯的羞颜。

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用最卑劣下作的手段,从上天垂怜的命运手里,从本该属于她的人生里,偷来的一段时光。

他知道这不对,每分每秒都知道。

可他就是放不了手。

“扣扣,哥哥对不起你。”他嘎着声道,胸口闷得像是堵了团湿棉花,“不该困住你。”

“可是哥哥真的害怕,害怕哪一天睡醒,身边就没有你了。”

这温存是偷来的,这甜蜜是假的,连她此刻毫无防备的依赖,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他甚至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她,怕这份偷来的安稳在眼前哗啦啦碎掉。

他贪恋她的体温,贪恋她的吐息温存,可越是这样,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就越清晰。

她睡得那么安心,他却清醒得像个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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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样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变故还是发生了,这天做完,她突然认真比划了一下,说:“我丈夫比你瘦,嗯…腰也比你窄一点点,那里也比你颜色漂亮,你的好粗,颜色有点

深。“她不喜欢。

他心口猛地一沉,喉结滚了滚,哑声问:“你不喜欢粗的吗?”

她说我丈夫的也粗呀,其实差不多,“但是你的弧度有些弯。”她喉咙浅,弯的不舒服。

“大哥哥....”她又开始叫他大哥哥了,不再当他是丈夫,将下巴抵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娇缠他,“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我先生呀……”

“我想他。”

“我丈夫是很厉害的大老板。”

“也很有钱的!”

“我很想他的,他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他在等我回去嫁给他。”嘴巴越说越瘪了,委屈缠人的劲儿几乎要把他即刻绞杀。

一句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血肉里,他像是哑巴了,一肚子话,到嘴边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邱禹的话在耳边回荡,强行篡改记忆会引起精神上的紊乱,虽不舍得,他们做了9日的夫妻,是他偷来的。

他早该知道的。

这段夫妻梦碎了,拼不全了,迟早的。

他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不知下了多么大的宏愿决心,才嘎着声说:“外面不安全,等安全了,我带你去找他。”

“真的吗!”

她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猛地抬头看他,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温热的软意:“谢谢你!大哥哥!”

她笑得那样甜,全然没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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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再将他认作丈夫,但那份黏糊糊的依赖并没有削弱,相反更为腻人了,毕竟大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是能陪着她,能让她品尝到快乐的。

屋子里冷气被她调低了,妹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露在外面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纤细的手臂在胸前收紧,那睡裙便跟着绷紧,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眼睫垂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坐在那儿,就能牢牢攥住人的视线了,天生就是诱人的精怪。

即便失忆了还是喜欢往窗外看,有时候能抱着膝盖一眨不眨看半天,直到他出现。

“大哥哥!”

她会立马从地毯上站起来,欢天喜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腹,脸颊蹭着他的衬衫,带着雀跃的欢喜。

“你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她在跟前焦急地蹦跶,“呜…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哑得厉害,说好。

夜晚,兄妹俩钻进被窝里,头偎着头看电影,像很多年前那样。

是很老很老的片子,《宾虚》,《琼楼遗恨》。妹妹看得很认真,头靠在他的怀里,偶尔遇到激烈的打斗场面,她会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一缩,眼里有一打打闪烁的弧光,像揉皱的银箔纸,随着光影的变换一晃一晃。

等剧情回到温柔的片段,那光又会沉下来,温润如曜石,映着银幕上的悲欢,也映着他垂眸时的轮廓。

她在看电影,他在看她。

她看书看电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很安静,专注到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沉浸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这样安逸的时光,是他做梦都在奢求的。

上天到底是在垂怜他,还是在玩弄他?

等她恢复记忆呢?

这些缠绵相拥的夜晚,这些毫无防备的依赖,这些贴着他颈窝吐出来的温热呼吸,都会变成一把把尖锐的刺刀,狠狠贯穿他。

他不敢想,不敢想她醒过来之后,看他的眼神会有多冰冷,有多厌恶。

不敢想她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陪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戏,会有多崩溃。

其实他该满足的,他盼望着能这样抱着她,安安然然,盼了多少年。

等她记起来,她会恨他的吧。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把她困在这虚假的温柔乡里,耽误了这么久。

到时候,他要拿什么留住她?

他什么都没有。

这偷来的时光,总有一天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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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检查。

邱禹从屋里出来,将听诊器放入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管壁,语气波澜不起:“病人这种状况,一旦恢复,失忆期间的记忆也会存续。”

他听完太阳穴微跳,似乎很烦躁,不肯多提及:“先这样。”

邱禹对他的暴躁习以为常,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替那位可怜的小姐检查身体,他的心莫名有些烦躁。按理说不该有这种情绪的,他出生在贫穷的大山里,爹妈早死,靠着奶奶辛苦拉扯大,当年凭借高考全省前10进入S大学医,一路硕博,步步为营走到今天。

这辈子,唯有金钱能撬动他这颗冰冷的心脏。

可是脑海中偏不受控地闪回到他第一次来这栋别墅时的画面,那时她还没有失忆,怀着孕,身体虚弱,他被喊来保胎,即便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她依旧张扬明媚,嚣张阴损,在床榻边发骚勾引。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他自认是个处处理性克制的人,这些年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早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性子,哪怕泰山崩在跟前儿,也能做到面色毫无变化,可偏偏一池春水被搅动了,让他生出些许不安。

敛了敛思绪,打工的,既然老板都放话了,他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明白,我会开些营养神经的药物,按时服用。”

说罢拎起医药箱,正要走,身后又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声线绷得极紧,尾音沉得发涩:“要是一直不恢复,概率大不大。”

邱禹脚步一顿,转过身。

书房内没开大灯,只靠着落地窗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映亮周遭的环境,男人的轮廓隐在半明半暗里,看不清神色。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应激性失忆。”

“且她患的是选择性的,丢的是身份和人际关系等相关的长期记忆,医学上称为暂时性全面遗忘。”

大哥没说话,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人头马,倒完就这么一直举着,没喝。

他握着杯子踱了两步,又问:“能恢复吗?”

邱禹顿了顿,这个问题已经是问诊以来他第N次问了。

倒不是觉得不耐烦,毕竟有问必答是他身为私人医生的操守。

“极大概率会。”他停顿完,又补充:“只是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长。”

客厅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喷水池的水声,哗啦啦的,衬得这屋子愈发空旷。

男人握着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下的决定。

“要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更森寒,“一直不恢复呢?有没有什么办法。”

邱禹看向他,这一次他没立刻回答,而是龃龉住了,像在斟酌用词。

心想到底还是问出来了啊,就知道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有这种病例。但概率不高。”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公式公话。

“多高?”

“低于百分之十。”

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邱禹看着他,暗地里冷笑,他现在连演都不演了,每次检查那位小姐身上全是欢好的痕迹。

饶是他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都惊觉他的狠,在情-事上毫不节制,一朝得到了,他尝过了,肯定是疯魔的。

身为见证人,他骨子里对这份背德的爱并不看好,毕竟是扭曲的,虚假的,偷来的,欺骗的,迟早要还的,但他不会置喙半句,本就不是他该忧心的事儿,说白了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医生,何苦惹一身腥呢。

但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话到嘴边还是拐了弯儿了:“陆总,身为医生我有必要提醒您,她现在相信的一切,都建立在记忆空白的基础上。”

“一旦记忆开始恢复,她会想起所有事。包括你,包括这段时间,包括你们之间……”

“我知道。”他打断,声音有点紧。

邱禹停住了。

傍晚的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点院子里的草木气,窗帘被吹得轻轻摆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知道她醒来时喊的“大哥哥”或者“丈夫”,都不过是因为她记忆里缺了一块,而他刚好站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可这几天,他亲眼目睹她的眼神从防备变得依赖,从满腔的憎恶变为缠绵的爱意。

这些细碎温情的时刻,像某种慢性毒药,无声息地渗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上瘾,让他舍不得。

他甚至开始习惯。

习惯她醒来第一眼找他,习惯她吃饭时把不爱吃的青菜偷偷夹到他碗里,习惯她做噩梦时钻进他怀里小声说“怕”。

这是他这些年遗失的记忆和爱,是从他掌心流走的没能握住的细沙。

这些画面太过于美好了,让他不太愿意去想恢复这件事,而是想着怎么能够存续和保留下去。她是

瘾,戒不掉的。

“治疗方案。”他换了个话题。

“静养为主,避免刺激。可以适当引导回忆,但切忌强迫。”

邱禹顿了顿,“以及,我不建议您继续使用丈夫这个身份。这属于人为干预,可能会造成认知混淆,不利于……”

“她刚才叫我哥。”他突然说。

邱禹停下来,眉心忽而起皱。

“下午她问我,你是我哥吗。”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说是。”

邱禹沉默了几秒,心想看来还不是无可救药。

“她接受了?”

“嗯。”

邱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在病历单上涂涂画画,“知道了,后续我每天都会过来一次,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

走到门口时,邱禹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更深了,客厅没开灯,男人的身影半陷在昏暗里,只有指间那点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在无边的黑夜里,固执地亮着。

“陆总。”邱医生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了这满室的沉寂,“她不是物品。”

说完,门关上了。

他站在那儿旷久没动,直到烟烧到指尖,灼人的痛感传来,才猛地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窗台。

抬起头,看向二楼。卧室的灯还暗着,她应该还在睡,裹着他昨晚给她换的鹅黄色被子,缩成小小一团。

如果一直不恢复…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比刚才更清晰,更顽固。

如果她就一直这样,不记得宁家的小白脸,不记得那些争吵,不记得他曾经怎样伤过她心。就只记得他是一个善良可靠的大哥哥,或者,是她说“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未尝不可。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内心的激愤和渴望,转身上楼。

推开门,她果然在睡,但睡得不沉,听见声音就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大哥哥?”她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睡意。

“嗯。”他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伸手来拉他袖子。手指碰到他手腕时,凉凉的。

“你怎么才上来。”她小声说,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

他没说话,挨着床边躺下。

她立刻像只小猫似的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手臂,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他反手握住,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进掌心。

“我做了个梦。”她声音闷闷的,“梦见你不认识我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问。

“然后我就醒了。”她抬起头,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像在确认什么,“还好你在。”

他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她躺下去,却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他只好跟着侧躺下来,面对着她,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手指还松松勾着他的手指。

他看着妹妹天真熟睡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小孩子。

如果一直这样。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比刚才更清晰,更强烈,更顽固。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就这样,一直把他当成丈夫,或者当成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他闭上眼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有夜鸟飞过的声音,很远,很轻。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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