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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111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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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冲完澡, 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握着毛巾出来,就看见妹妹坐在地毯上, 两条白生生的肉腿毫无羞耻心地岔开着,大剌剌的, 呈M字形,也没个遮掩。

手里攥着根hellokitty皮筋, 对着落地镜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乌黑浓密的长发散乱在肩头, 被她揪得乱糟糟, 这么长久以来都没修剪过,发尾都快要垂到屁股了。

头顶还歪歪扭扭地翘起来一撮呆毛,她鼓着腮帮子, 眉头皱得紧巴巴儿的,小嘴噘着,一脸委屈。

听见脚步声, 她立刻回头,眼睛湿嗒嗒地望着他:“大哥哥,头发不听话。”

陆庭洲忍不住失笑, 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接过她手里的皮筋,声音放得柔缓:“嗯, 我来。”

他让她坐在梳妆凳上, 自己站在身后。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一点点梳顺打结的地方, 动作轻得怕扯疼她。

妹妹的头发摸起来又软又滑,像上好的绸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发顶, 泛着迷离的光泽。

他动作熟稔,满脸享受,想必幼年经常帮她绾发,熟练地把长发拢到脑后,十指翩飞,一个松松的侧麻花就扎好了,末了,还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下巴。

“好了。”

她立刻抬头凑到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转过身扑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仰起脸蹭了蹭他的胸襟,声调子甜得能拉出丝来:“大哥哥手好巧!比我绑的好看一百倍!”

陆庭洲低头,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是你好看,小祸头精。”

她也不恼,反而嘿嘿嘿笑得更欢,把脸埋在他大。奶里不肯出来,鼻尖全是他身上刚洗完澡浓烈的阳刚气,朗姆酒混着辛香料,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坐姿问题,哥一双墨瞳溜过去,玩味她的高耸和深丘,她被盯得小脸通红,后知后觉,急急忙忙用手去遮。

遮住这头露那头,程不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捂着自己,又试图挡住他的一双眉目,声音又急又臊:“不许看!”

他玩味不语,轻轻松松将她两只手反剪到身后,人也跟着顺势往前逼近下压几步,下巴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程不喜如临大敌,吓得赶紧闭上眼,本以为

他又要大白天逞兽。欲,谁知他只是伸手去后方的书柜里取书——

“《丰乳肥臀》,今天读这个。”

危机解除,她别过脸,长长松了口气。

大哥手里攥着书,目光幽幽带电,舌尖贴着唇缝碾过,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每天监督她喝牛奶,吃高蛋白,按时按点一顿不落,也不为这个,只是觉得她太瘦,想让她长点肉,没想到现在这么波澜壮阔,无心插柳柳成荫,倒也后知后觉的意外收获,感念自己的无心之措。

他低笑一声,声音沉了些,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扣扣,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故意穿这么骚。”

“你明知道我受不了。”

她脸上更是犹如火烧,大喊:“我才没有!大哥哥你喝醉酒了,说胡话!”

他闷闷笑了,连连嗯了好多声,书也不读了,就这么抱着她躺下睡回笼觉。

大白天的,窗帘也没拉严实,细碎的阳光漏进来,喷洒在二人身上,妹妹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要是古代君王,定也是个为了妖妃不早朝的昏君一个,等着被史官写弹劾,记录在如山一样的史册里,狠狠唾骂上千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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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嘴巴干,嗜甜,每天都要吃好多甜食,各种小蛋糕、马卡龙、糖果,吃了甜食就不吃主食,大哥嘴上说着要节制,让她少吃甜食,小小年纪别牙口弄坏了,以后有罪受。

可说归说,覆盆子马卡龙,玫瑰香露,草莓拿破仑还是一盒盒往家里送,就摆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毯上投下大面积柔和的光斑。

她睡得不沉,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弄醒的,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宽大的蚕丝睡裙,也不管了,赤着脚就往厨房走。

大哥刚把烤好的吐司摆上餐盘,转头就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神朦胧,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怎么不多睡会儿?”

“大哥哥不在,我睡不着。”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小手还不忘环住他的腰。

陆庭洲心口一软,低头在她发顶印了个吻:“乖,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她听话地点点头,却没立刻松开手,反而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腥的小猫,做完就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大哥愣住了,在原地半晌没动。

早餐还是老三样,程不喜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黏黏糊糊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皱起眉头,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推到他面前:“这个有点咸。”

大哥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煎蛋换给她,拿起她推过来的那份,几口就吃完了。

替她消灭吃剩下的,或者不爱吃的食物,像是早已刻在骨子里,习以为常的举动。

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弯了弯,低头小口啃着吐司,嘴角偷偷扬起。

上午的时候,他在书房处理工作,她就搬张小凳子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画画。

她画得不算好,只是凭着感觉涂涂画画,大多是院子里的热带植物,还有二人牵手散步的画面。

画累了,她就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看他认真工作时微蹙的眉头,看他握着钢笔写字的修长手指,看他偶尔抬眼时眼底的温柔。

陆庭洲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就是觉得,大哥哥好看!”

陆庭洲的指尖顿了顿,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放得很低:“就喜欢说好听的。”

她被说得脸颊发红,缩回手,重新低下头画画,只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临近中午,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

热带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跑到窗边,踮着脚尖往外看,小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怕吗?”

“不怕。” 她摇摇头,转身窝进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格外安心,“有大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闻言不自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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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热带岛国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宜人的,风也温和。

妹妹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踩水洼。她穿着白色的泡泡裙,一步步踩得水花四溅,笑得像个孩子。

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神情宠溺温柔,追逐她身影,时不时替她扶一下快要歪倒的身子。

每次扶完都换来她腻乎乎的依赖和求吻,似是吻不够,直到她缺氧挣扎才会松口。

每天夜晚抱着她入睡,她睡得很快,一眨眼就着了,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

而他总会失神很久,睡不着冲着天花板干瞪眼。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无时无刻不在麻痹自己,这场美梦终有醒来的一天。

但只要能拥有此刻瞬息的甜蜜,他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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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集团大厦里,午后日光暖融融的。

沈修时突然来了,也没个风声的,像是路过,随意上来转转,又像是咂摸了很多天,耐不住一肚子火,跑上来敲打。

自打妹妹失踪,他许久不来,又是喝茶,二人沉默对坐。

茶杯捏在手心,久也不喝,只是颔首思索,他今年也30了,没娶老婆。

沉默了足足半刻钟,他忽然开口,问:“你就这么喜欢吗?”没有头尾的。

大马金刀坐在老板椅里的人,闻言腮帮子紧了。

“她要是喜欢你,这是好事,要是不欢喜,你是什么。”

未尽之意,你这是犯罪,是强求,是天理不容。

言尽于此,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好好想想吧,沈修时长叹一息,说完就走了,垮着脸走的。他平日里最爱喝的君山银针,往常过来总要喝光喝尽的,这次一口没动,都冷透了。

办公室里只剩陆庭洲一个人,他坐在老板椅内,寂灭了许久,忽而愤怒抬手,扫落了桌角那个装饰用的地球仪,带着惊天的怒气。

“砰” 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膨胀粗重的呼吸。

惊得万怡匆匆赶来,面对一地的狼藉,还有面色阴沉吓人的顶头老总,吓得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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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岁那年她迷上了网球,准确来说,是大哥‘以为’她爱上了网球。

专程差人在家附近打造户外网球场,给她请世界冠军做老师,还亲自陪练。

兄妹俩那年夏天还逃课出国看法网,谁也没告诉,起清早天刚蒙蒙亮就走了,一家的佣人还没起身。

彼时的莎拉波娃是女单2号种子选手,妹妹很是在意,她多少有些颜控,既然比赛看不出名堂,俊男美女还是很养眼的。

妹妹钟爱的俄国美女选手顺利击败对手,成为历史第六位实现全满贯成就的顶流top1选手,两年后又一次在法网公开赛决赛击败对面,二度问鼎冠军。

兄妹俩少时经常出国看比赛,温网澳网NBA世界杯,22年的卡塔尔世界杯是兄妹俩最后一次结伴,“法兰西超跑”姆巴佩面对梅西的强势进攻,在2:0的绝对惨局之下惊天逆转,97秒内连进两球,举世震撼,只可惜最后败于点球大战。

她其实对这些球啊,四轮子啊,冠军宝座啊,并不感冒,没太大热情,但是大哥喜欢,她年深月久,跟在屁股后头,不能说丁点儿不感冒,只能说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日久生情和一见钟情都是情啊,没什么厚此薄彼的。

有些东西习惯以后照样能甘之如饴的。

大哥却深深以为她很喜欢这种竞技类的刺激项目,变着法子带她偷偷溜出去过瘾。

两个惊天大闷葫,就这样紧密相

处了十来年,居然谁也没看得透谁。

他坐着办公,她就偷偷摸摸溜进来,踩着小碎步挤到他腿/间,坐在他怀里,穿着泡泡袖,蛋糕裙,陆庭洲的视角,垂眸就是妹妹漂亮的头顶,漂亮的鼻小柱,高耸的小山丘。

大哥的鼻背很高,鼻影直接连到眉头,眉头一压,压迫感扑面而来,俗称眉压眼。

这种自上而下的注视带来的威压感是很强烈的,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别想逃过。

她那漂亮的小嘴巴像贝壳那样闭得紧紧的,说佣人阿姨不给她吃甜,委屈得要死,快哭出来。

妹妹是精致的直鼻,鼻头鼻小柱都很窄很小,立挺高挺,鼻头微翘。

她这张脸和她寡情薄义的帅老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轮廓间的那股狐仙媚气遗传了她母亲。

漂亮的惊心动魄。

安慰完,妹妹不再委屈,闲来无事,他点开电脑里的扫雷小游戏,准备休闲娱乐会儿,妹妹看见页面惊呼:“这个我也会!”仿佛偶遇电子老友,笑得比游戏上方的小黄人还要灿烂。

她接过鼠标,对着小方格点点点,玩得不亦乐乎。可玩着玩着,她的动作忽然顿住,脸色发白,一阵眩晕袭来。

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画面,她想起从前,也有一个人坐在身边玩扫雷,桀骜英姿,风华正茂,并非身后这一位。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朝向他射出浓浓的戒备,声音发颤:“你是谁啊——”

大哥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一只手点鼠标,一只手按住她猛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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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晚归,发觉家里到处找她不到,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了。

他挨个房间找,喊她名字,没人应,最后在楼下厨房的冰柜角落里发现她。

她蜷缩在冰柜和墙壁形成的三角区域,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冰柜的冷气丝丝往外冒,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清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张开手臂就扑过来,声音又软又依赖:“宁二哥哥!”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喃喃地说:“我要嫁给你。”

“我绝对不负你。”

陆庭洲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半截。

她近来总是这样,精神时好时坏,经常错乱,有时会把他错认,有时候一声不吭。

她会忽然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仰着脸脆生生地喊他“大哥哥”,让他帮忙梳头发,画眉毛。但更多的时候,她会像现在这样,把他错认成宁辞。

她会眨着眼睛,满脸憧憬地描述:“我梦见家里下雪了!好大的雪,我们一起去湖边钓鱼,你钓了好多好多鱼!我们在亭子里烤鱼吃。”

“可好吃了。”

一会儿喊他大哥哥,一会儿又仿佛不认识他,对他爱答不理的,像个陌生人。

邱禹每天都会过来给她听诊,态度也越来越鲜明,她正在慢慢恢复记忆,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想起来。这意味着现在这种时而亲昵时而混乱的状态,很快就会结束。

大哥闻言孤寂良久,愁云压眉,惨淡似江海上的一叶漂舟。

脑海里折子戏又在响了,赊得易时还得快。

他闭上眼,眼底漫过一层痛楚。

他知道的,偷来的时光,早晚是要还的。

只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短暂的甜,舍不得怀里的温度,舍不得她现在看向他时,眼里的那点依赖。

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总归是要还的。

夜晚她抗拒触碰,手脚并用推搡他,让他滚开,浑身竖着尖锐的刺,说别碰我!

他仿佛在看一滩碎玻璃,这梦醒得好快,他才刚刚沉浸,就要醒来了吗。

“全世界都在怪我,骂我,拦我,连你也要叛我吗?”

“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敢的?”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决绝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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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辛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踏入这栋别墅的内部。万怡先前也来过一次两次,也都是在外面,隔着高墙远远瞧上几眼,不曾踏入。

不论外面怎么闹翻天,这里无人知晓,好似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任他们怎么搜寻,都查找不到半点踪迹。

这会儿程不喜正窝在书房的小隔间里午憩。

辛集十万火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先是匆匆汇报近日的A级项目的进度,临了儿才压低声音说:“老大,宁家那位二爷出事了。”

她浅眠,忽的惊醒,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手刚刚搭在门把上,就听见这句,忽而定住。

外间,大哥的声音冷沉响起:“出什么事了。”

“线人来报,旧金山,唐人街附近,发生了连环车祸,人至今还昏迷不醒。”

话音刚落,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程不喜惨白着一张脸走出来。

外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陆庭洲和辛集同时转头看向她。

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书房中央的地毯上,像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游魂。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清明。

她的记忆有一大半是前夜恢复的,昏睡一整宿,现在已经彻底记起来了。

这是时隔半年,辛集再次见她,不可谓不惊异,印象中那个被他们老大捧在手心,宠溺得无法无天娇憨灵动的小姑娘,此刻竟憔悴成了这副模样。

辛集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迅速噤声,他垂首退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陆庭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搁在老板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试图维持住惯常的平静:“扣扣,你醒了?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他嘴角那点体面的弧度渐渐散去。

“我问你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只是出国一趟吗,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为什么突然就出了车祸呢!”

“他是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动他!你说过的!”

陆庭洲看着她,心头忽然窜起一阵荒谬的欣喜,满脑子,你恢复了吗?

“扣扣,你恢复了吗?”

“你说啊!”她哭得眼泪横流,“你骗我,你又骗我!”

“扣扣,冷静点。车祸是意外,我已经派人……”

“意外?”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不停地后退,眼神里充斥着浓烈的怨恨。

“怎么可能是意外,那么巧?就在他出国的时候?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逼他,如果不是你破坏我们的婚事,让他出国周旋,他就不会出事——”

“我恨你。”

她字字血泪,甚至扑过来要亲手掐住他喉咙归西 ,满嘴阴毒怨恨,

“为什么出车祸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我恨你。”

“死的人应该是你。”

辛集见状,目光骇然,出于护主的本能,上前一步想要控制住她,甚至是打晕她,却被陆庭洲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哥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妹妹那双颤抖却带着狠劲的手用力掐住他的脖颈。

她这点力气根本不足为惧,他反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她在他怀里哭喊,挣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溃不成军,“他要是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是夜,月朗星稀,卧室内昏沉静谧。

“扣扣,你知道吗。”

大哥环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不是牢笼胜似牢笼,低着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瞳孔却亮得出奇,“这些时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弥补了当年所有的遗憾。”

“你混蛋!”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恶狠狠瞪着他,她全都记起来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就堵住她的嘴。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侵占,带着惩罚和发泄的意味,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掠夺她所有的空气和声音。

程不喜的哭喊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她拼命扭动,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红痕,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只有一股摧毁式的狠劲,像要通过这种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把她心里那个人的影子彻底碾碎,把他自己的印记烙进她骨头缝里。

“心里有他是吧?”他疯了似的吻,混着粗喘,字字刊心刻骨,“我让你有…我让你这辈子…下辈子…想起他就只能想起今天…想起是谁在这么对你……”

-

印象中大哥爱穿深色衣物,也几乎都是纯色款,鲜少穿些花里胡哨的。

不过也有例外,他衣柜里那些领带的纹样都比较骚气,缠枝花纹,波点,暗纹提花,菱格,水波纹,还有豹纹。

即便之前为了媚好妹妹故意穿些颜色敞亮的,紫的粉的墨绿的,也稍显得克制。

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花衬衣,白裤子,这样轻佻嫩气的颜色套在他劲拔魁梧的躯干上,别有一番味道。

一种反差感十足,禁欲又勾人的味道。

她骨子里不是什么好人,她知道,迄小就一肚子坏心眼,她有自知之明。不然也活不到这么大。

小兔子想要在狼王窝里讨生计,没两把刷子还真占不到这么拔尖儿的宠爱和高地,她心里门儿清,稍有不慎,她这位置就可以给旁人。

陆家有钱有势,想要领养个孩子,这地界儿多的是人挤破头想进来,凭什么轮到她?

她四岁那年差点被小舅母押送到山头头的福利院,那里面的小孩子哪个不是眼低手高,各个鬼精,不耍些心机手段怎么能得到高人青睐呢。

算命说她骨心凉薄,真没说错,大哥说她丧良心,也没骂错。全家人掏心窝子地对她好,在她眼里只是自己千方百计耍心机得来的战利品。

程不喜,你没心的。

失忆的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快乐,她承认,她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心安和欢愉,生理上心理上,无忧无虑,睡醒吃,吃饱就撒丫子玩儿,玩儿累了就躺下来睡,大哥也不再阴险,不再混蛋,不再让她觉得恐惧。

前阵子上秤,她惊讶发现还胖了两斤,她挺会长的,肉都长在那两瓣软乎乎的大白馒头上了。

清晨起身,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暖融融的。

大哥照旧屈膝,匍匐在床边帮她套袜子穿鞋,程不喜垂着眸子,盯着他乌黑浓密的发顶,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她明明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大哥还是这么的不解风情。

“你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她小声嘀咕,止不住地叹息。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几笔。

“年轻漂亮的,温顺懂事的,知冷知热的。”

“比我更合你心意的。”

“何愁找不到更好的。”

说着说着,她目光一寸寸深沉下去。

“哥,那年我喝醉了敲开你房门,其实有私心的。”

她一张小脸说不出的正经,“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怕你以后有了妻子,有了孩子,眼里就不再有我了,我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又身无长物,我除了会装可怜会卖惨,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让我过得好点。”

“你对我的偏袒是我最后的底气。”

她声调子不高,音软糯,叫。床很来劲,随便哼哼两句都能让他颅内空白,高。潮迭起,就算抱着什么都不做也能攀云霄。

这会儿说话声轻轻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后来你离开家,出去打拼,那三年对我不闻不问,我时常懊悔,也时常在想,其实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对我好,贪恋你带给我的那份偏心。”

“我只是想攀附你。”

“我想好好的活下去。”

“即便回到三年前,门里边的那个人不是你,只要能让我不再颠沛流离,不再无枝可栖,不再吃不饱穿不暖,不论是谁,我都会敲开那扇门,说喜欢你。”

至于她什么时候彻底喜欢上宁辞,是在湖边野钓那次。

她发现在大哥身边时,她从没有过这样开怀无拘的时候。毕竟自打第一面起,这份情义就是不纯粹的。

她经年日久地攀附于他,总是小心翼翼讨好他,听命于他,顺从于他,为了讨他欢心,强行逼着自己去做一些并不是那么喜欢的事。

但在宁辞面前,她不需要伪装,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哥,其实你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的,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从小占为己有的东西,有一天突然被人抢了,你心里不高兴而已。”

“你这个人对物品的控制欲比常人要深,二姐姐抢你东西,你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还是会报复回来的。等日后你遇到你真正喜欢的,就不会这样了。”

全程,他都没怎么吭声。只是默默帮她穿袜子。

“我保证,以后我不会恨你的。”她看着他的发顶,由于替她穿袜子轻微耸动的肩头,轻声说。

他不言不语,只在心里一遍遍骂她小没良心。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忽地,“那我要是死了呢?”他蓦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哭不哭呢。”

她一愣,高向下看他近在咫尺的英武脸孔。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好半晌才说:“哭啊,为什么不哭。”

“人前一定会哭啊,因为我是你养大的,不哭显得我动机不纯,这么多年的人设不就白立了。”

他问背地里呢,她默了默,声音涩了。

良久才说背地里谁知道呢?也许会哭吧,急哭。毕竟靠山没了,她拿什么活下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山珍海味,一朝只有稀饭咸菜了,总有个落差来袭,受不住的。

“陈夕,你是个没心的种。”

他忽然喊她的本名,语气波澜不起。

她沉默,接受他的批判,他没说错。

“当初为什么不肯改名?”

他又问,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背。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吗,陈夕。”

他叫她陈夕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色。气,漂亮的丰唇一开一合。

“你从大班到小学初中,每一本习题册的名字都被涂改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自嘲地哼哼,小腿不听话的晃动:“改了,我那位亲爹见到我,还会对我有愧疚吗?”

大哥愣怔住了。

“我才不改,我要让他一辈子记得,这个不好听,甚至晦气的名字是拜谁所赐。我要让他每次见到我,叫我,面对我,听闻我,都分分秒秒的记得,这是他欠我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什么云胡不喜,哄小孩儿呢。”她冷冷哼,带着说不出的轻蔑之色。

“你现在装都不打算装了。”大哥的声音沉了又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哥哥。”她忽然笑了,笑得狡诈又阴险,“我只在你面前装呀。”

“你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你也是吃这一套的,不是吗?不然每次我闯了祸,不论多大,你都替我收拾烂摊子。”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说到底,其实你才是最会装的,不是吗?”

“你坦诚过吗?”

“从始至终。”

“我好歹勇敢过。”

“你呢?”

“你就是个得不到玩具,打了败仗就掀桌子跳脚的莽夫。”

“他现在出了事故了,你满意了。”

“要是他好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着,她挺直

脊背,脸上洋洋自得:“大哥,你也别怪我歹毒,我都是跟你学的,不是吗?蓝嫂子说了,说我像你,我是你养大的,不像你像谁呢。”

他眼神猛地一厉:“你喊谁嫂子。”

“你早晚有一天要结婚的,喊谁不是喊。”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呵呵又呵呵,“你最好娶个天香国色的嫂子回来,也不枉你这些年贪得无厌,嗜好夺权,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嫌不够,你的心眼子和器量一样小,连妹妹结婚你都要掺和一脚。”

“大哥,你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你结婚那天,我肯定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也不在乎伯父伯母怎么看我了,反正我是被逼的,大不了把我逐出去,反正我从小被赶到大,早就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弯了弯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语气轻佻:“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靠着你,我好歹念了所211呢。”

“大哥,陪你睡这么多天,我不亏。”

他死死盯着她,强撑着一点好颜色,不和她撕破脸,可周身的气息却冰冷诡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抹平静。

“陈夕。”

“你就是个丧良心的。”

“你他妈没心肝儿的。”

她无动于衷,随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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