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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1097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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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抱着入职材料站在电梯前, 看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北城深秋的空气清冽如刀,干冷地刺入鼻腔,和住了八个月的星洲温暖潮湿的气候截然不同。

她从小住在这儿, 早就习惯了北城的温度,可过去的八个月, 又将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重组,现在回来了, 惊觉这样的气候已经有些不太适应。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单单是作息改变胃口改变, 也包括她和大哥之间见不得光的纠缠苟

-合,睡了那么多次,肉-体的契合和熟悉同样不能忽视。

他拍拍屁股, 她就知道提腰,掰一下膝盖就知道张开,他减少频次, 她就会深坐。

今早她起很早,刚起身就注意到床头搁了一套职业裙装,叠得整整齐齐, 浅灰色雾面调, 版型简约商务,又不失精致, 看得出购买的人品味极好。

衣服摸着不薄不厚, 格外贴合身型,买衣服的人比她本人还了解她的三围和尺寸。

原来深夜趁她熟睡, 大哥已经帮她搭配好了入职第一天的穿搭。

不知道是不是万怡暗中出力,按照她对大哥的了解,这么短的时间里, 他的审美不至于提高成这样。

除了搭配好的衣服,还有入职礼物,一只黑色的Dior经典款戴妃包,一对宝格丽钻珠耳环,一双Roger Vivier高跟鞋,都搁在床头,一睡醒就能见到。

这种窒息爱意包裹下的生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提醒她,自己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小鸟。

飞不远,也逃不掉。

十点入职报道,公司大堂人穿人往,刚毕业就进宏科,少说也是国内头部985,国外QS前十的海归。

实际她履历上就写着财大,一个末流的211,还休学一年。

不过这事儿瞒得紧,没几个人知道,也就办理入职的HR和托关系的副总知晓,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事儿。

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冷傲中带点纯真,这样的姑娘搁人才市场本就是硬通货,替公司装饰门面也好,放在办公室赏心悦目也罢,本身就具备极大的天然优势。

这不,她刚一现身,就已经引来公司不少未婚男青年的青睐和侧目,私底下没少打听和关注,只是她本人浑然不察。

前台姑娘领她去工位,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挤挤挨挨。

宏科后台很硬,背后有四大股东,除了宁辞还有三个,个个来头不小。宏科这一年多以来发展尤其迅猛,已经奔着千亿的势头去了。

要是有心人多留意观察,会发现随着赵成磊爆雷锒铛入狱,宏远集团的二房势力倒塌,底下那些产业本该被各路资本争相蚕食瓜分,可几乎都被新冒头的宏科吞并。并且看宏科扩张的版图,完全是照着初代的陆氏集团打磨的,背后操盘之人野心可见一斑。

他是要取代,还是要竞争?

公司按照职务资历划分等级,她职级低,按照转正来算初级13级。14、15级算起步,16级就是公司的技术或业务骨干了,再往上18级是分水岭,没个三五年甭想,超过20级是公司级别的管理核心,也不是她这个年纪和资历能占到的,即便混个20年估计也轮不上她。

她进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离宁辞近些,让他想起她。

起初还会担心这样暗箱操作会不会占了别人的道,这样做多少会遭天谴,可这岗位本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萝卜岗,也不存在顶了谁的路,抢了谁的机会。

工位被安排在靠里的角落,走几步就是茶水间,总有人来往。

她人还没到,部门群里就已经有了预告,说上午会空降一个实习生,还是HC岗,负责招标文件的事。

简直就是初回合的王熙凤,未闻其人先闻其声,派头还不小。

“听说你们组来新人了?”旁边工位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按捺不住好奇,探头问。

“嗯,实习生,名儿还挺怪,叫什么…不喜。”言外之意谁会取这名啊。

她们还围在工位上,抱团偷偷揶揄,谁料她忽然出现在身后,自报家门,“程不喜。”把她们都吓了一大跳。

一个个跟艳丽的变色龙似的,刚才还满脸不屑的三五个人,现在表情变了又变,写满了好奇和打量。

毕竟她长得,确实靓。

这些人都是从大厂挖来的,多精明啊,漂亮的人也见过不少,男男女女,电视上,现实生活中,可极少能看见这么水灵的。

只可惜美貌从来都是把双刃剑,越是长得好,越容易被看作能力不好,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靠脸吃饭。

她们正在调侃她这名儿,似乎取得不好。程不喜压根没往心里去。

不喜,意思是不喜欢,这该是爹妈多恨才取这名儿?她当然知道。年少时也没少因为名字被人诋毁,造过谣,没什么新鲜的。

那些诋毁声都纷纷湮灭于得知她的后台和背景,编排的人知道她是陆家人后,立马消停不敢多说了,毕竟家世摆在那,身后有陆家这么大的靠山戳着,那些人就算再有闲心也不敢造次,只能巴结着,万一就是‘云胡不喜’的意思呢。

再说了,即便她不姓陆,区区一个寄养的,可吃穿用的全是顶好的,他们又不瞎。那位陆太还成天带她招摇过市,当亲生的宠。就算是个卑微养女,有白家人撑腰,也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最主要她性格也很好,不争不抢的,也不刻意惹事寻衅,对谁都一视同仁,都是泥疙瘩,没差,性子很耐和,谁会不想和漂亮又安分的人交朋友呢?也只有大学里鱼龙混杂,什么神人都有了。

她早就习惯了,也无所谓,比起她肮脏难堪的非婚生女出身,区区一个名字而已,这点闲话她看不上。

相比起成为话柄,她倒是更期待每次见到亲爹,亲爹喊她名字时,那一瞬间脸上的光彩。

是羞愧?还是后悔?她无法确认。总之很有趣,每次见面都要盯看好半天,连亲老子眼角的皱纹有几根都不放过。

只可惜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亲生父亲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活在罪恶里,每天忏悔。

像他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估计不会。

在小组成员挨个儿好奇的打量中,她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介绍完就找到工位坐下,气度不卑不亢。

那些人表面看着挺热情的,但是私底下打量的眼光一点没少。

翻着手里的资料,大致了解了一下工作内容,她所在的是工程部,更细化一些隶属于工程部底下的招标管理部,负责撰写初级招标文件里金融和造价的板块。

具体的围绕资金、报价、财务资质、付款规则等内容展开,她大学学的会计,这点东西还是比较容易上手的。

正看得认真,桌面被敲响,是一个泡面头的干练女人,香喷喷的都市丽人,走的中性风,“我叫赵玫,叫我赵姐就行。”

这Mentor还挺热情,让她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过来问,她礼貌应下,温文说好。

赵姐走了,小组长还在,一个高挑纤瘦的女人,黑长发在脑后用一个银色的水钻香蕉夹夹住,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走到她跟前儿,本身就高,还穿着至少七厘米的高跟,眼睛不大不小:“小程是吧?先熟悉一下我们组正在跟的星海项目。”

她身上有浓烈的橙花香水味道,有些刺鼻,说完就把东西搁在她桌边,也不管她要不要,还特别强调,“对面合作方可是陆氏集团,这项目不能马虎,下午有个需求评审会,你做一下会议纪要。”

女人语速很快,态度既客气又端着,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穿的戴的,长相,毕竟是新来的,难免会好奇。

她没背大牌包包,也没戴手表,不过脚上那双RV的高跟鞋倒是很扎眼。

办公区域是整层通透的大平层,日光毫无保留倾倒进来,整片区域没暗角,就连过道尽头都亮堂得很,初秋的晨光被一块块硕大的落地玻璃切割得冰冷而锐利,如同这里每个人审视新来者的目光。

不单单是小组长,她能感觉到周遭很多似有若无的打量,那些目光带着好奇、评估,在这个人均名校海归,履历光鲜的团队里,一个突然空降的实习生,总免不了引人猜测。

她按住资料,点点头说知道了,还是那副不矜不伐的态度,倒显得他们鼠目寸光,没见过世面了。

她初来乍到,辛哥交代了,不要搞特殊对待,就正常安排,除了本职工作,还有不少内容琐碎

的细活儿。

复印、录入、整理档案、订会议室、帮老员工跑腿拿快递……她每一样都做得仔细,不多话,偶尔被压榨了也没怨言。

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以为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实习生。

划重点,性子似乎比较软,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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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工作头三天没见到宁辞,回到公寓,夜深人静她也会试图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没有意外这些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自打谈恋爱,俩人的微信头像还有ID全换了,宁辞之前的旧头像用了十几年,一直没换过,后来换成了先锋书店的一角,那会儿俩人还没正式交往,北城也还没下雪。

程不喜听方欣怡说地安门东大街开了一家先锋书店,人气挺旺。她周末闲来无事跑去打卡,正翻着书架,一抬头就看见宁辞戳在跟前儿,黑色飞行夹克棉服,燕麦色休闲裤,单手插兜,笑得英气勃勃。

她有些呆滞,很意外他居然也在,直愣愣瞧他好半晌,宁辞说了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后边自然而然就结伴了。

宁辞拍照留念的时候刚好摄到她半边背影,想必是很喜欢,后来就用作头像了,ID也从‘种树’换成了一个‘哦’字,大约是见她改成了whisper。

失踪八个月,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他又出了事故,失去了从前的记忆,重新开始很正常,之前的账号还有手机号全部都弃用了。

她夜晚孤零零缩在被窝里,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流。

半梦半醒,似乎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很哀的喟叹,下一秒,她孤苦无依的小身板就陷落进宽厚温热的怀抱。

大哥心疼她,却又拿不住她,只能趁着夜色,她最柔软听话的时候,过来包裹她。

安神香的味道席卷神经,她哭得眼尾还有些湿漉漉红,皱眉正要惊醒,安神香起了效用,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下动了动,到底没睁开,渐渐的彻底没了意识,在那片宽广的包裹下坠入了无边的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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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一周,中午去食堂吃饭,食堂在负一楼,宽敞明亮,这会儿正是饭点,人来人往。

她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同事闲聊。

“听说了吗,隔壁实习HC岗来了个双非。”

一声意味不明的‘哟’,“双非进五百强,家里有矿?”

她不做声,默默吃着碗里的哏啾绿菜心。

心想看来这里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敞亮,人情味浓,她才刚来,简历就被泄露了?

“你说那个叫岳薇的啊?”一头长棕色卷发的女人听闻,忽的发出一声饱满的轻哼,“人家可是有大背景的。”

程不喜筷子顿了一下,原来说的不是她。

“什么背景啊?”有人好奇了。

那人笑笑,剩下的内容被捂着嘴巴说了,隔得远听不见,但是说完另外两个耳朵凑近去听的眼睛都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啊——”

“四六开。”

“不过啊,我更倾向于是真的。”

“因为……”棕发女似乎知道公司不少密辛,又捂着嘴说了一通。

“我去!她和宁总一前一后出电梯,俩人还是同一辆车下来的??”

“小点声,你不要命啦。”

突然得知这么劲爆的消息,右边的妹子一时口快,没忍住惊口而出,说完连忙四处看看,确保没人注意到她刚刚的口不择言。

“我去,这可是重磅炸弹,以后见了这位,看来得陪陪笑脸。”

“毕竟是老板娘。”

“那是当然,谁不巴结啊,又不是傻的。”

“你们是在说宁总的金娇吗?”

动筷间,又来了一个穿衣打扮十分张扬华丽的姑娘,市场部的。

得知她们聊的话题,她顺势坐下,勾着嘴角笑:“这又不是秘密,这么谨慎干嘛,这位金娇又黑又土,我上次偶然见到。”

“不好看吗?”

“也不是,就是皮肤黑,妆容土,轮廓还是好的。”

“是不是越是牛逼轰轰的男的口味就越奇葩啊?”

“什么金娇,你丫会不会说话,那是人媳妇儿。”又有人参与进来了。

“真假的啊,宁总这么年轻,都结婚了?”

“那可不。”

此起彼伏的我去声。

……

八卦范围越来越大了。

程不喜一边啃菜心,一边听完了全部的,心口一阵阵发疼。

聊天内容无外乎是上层那点破事,还有桃色传闻,说着说着又扯到她们这些跟着遭罪的员工身上,“哎,我听说宁总上午发了好大的火,市场部那个方案改第三遍了,还没过。”

“正常,他要求多严啊,上次我送文件去会议室,我靠,那一屋子的人,哪个岁数不比他大?一个个跟孙子似的,任由他训,连一个吱声的都没有。”

“咱这部门还算好的,离他办公室远,你看总经理办那帮人,天天守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估计下班回家连话都懒得说了,纯属熬心血。”

“可不是嘛,投资部王总监,之前一百八十斤,现在已经快熬成腊肉干。”

程不喜默默扒拉着饭,她印象里的宁辞,阳光干净,不沾半点商海里的勾心斗角,现如今也成了玩弄权术的,他真的变了好多。

她刚来公司没几天,没认识什么人,吃饭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周围没坐人。

饭菜是阿姨早间在家做好的,细心别类装在保温餐盒里,菜色清爽,虾仁菜心,芙蓉蛋羹,煎嫩豆腐....都是很合她胃口的,还带着热气。

程不喜长得很像证件照上的那类人,五官巧致,眉眼秾秀,不苟言笑的时候有种冰霜雪冷的感觉,可笑起来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正低头拨着米饭,对面光线倏忽一暗,有人把餐盘放在了桌上。

程不喜抬头,是个穿着得体衬衫的年轻男人,长相还算周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看着是公司里的精英模样。

男人看着斯斯文文,语气客气地问她:“这儿有人吗?能不能拼个座?”

她心里不大乐意,下意识皱了下眉,但终究是初来乍到,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惹是生非,沉默两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见状立马笑了,眉眼间的喜悦藏都藏不住,高高兴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还特意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离她近些。

刚坐定就主动搭话,问她:“你是新来的吧?哪个部门的?之前好像没见过。”他一边拆筷子,一边很自然地搭话。

“嗯,新人,招标部实习生。”程不喜含糊应着,继续吃自己的饭。

“哦,招标啊,挺锻炼人的。”男人笑了笑,又试探着问,“看着就年轻,刚毕业?哪儿毕业的?本地人吗?”

程不喜舀了勺汤,语气淡淡的:“外地的,学校一般,不提了。”

听见是外地的,男人有些黯然,随即又抛之脑后。

“嗨,能进这儿的都不一般。”男人自认幽默地接了一句,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在学校肯定很多人追吧?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筷子在米饭里顿了顿。男朋友?宁辞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随即被她压下去。至于大哥,这段畸形的关系,是乱-伦。

“没有。”她吐出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

男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容更殷勤了,“单身好啊,自由。像我们这种忙工作的,确实也没时间谈恋爱……”

他开始说起自己最近跟的项目,时不时穿插几句玩笑,哪个项目难做,哪个老板脾气怪,试图活跃气氛。

程不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心思早飘到了别处,不接话,也没有分享自己的意思。她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

食堂的嘈杂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把她和对面这个兴致勃勃的男人隔开。

她没注意到,在食堂另一侧靠窗的专属就餐区,宁辞正和几位高管一起用餐。

他原本在听下属汇报,目光无意间扫

过喧闹的普通就餐区,恰好定格在她所在的那一桌。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看着她低头吃饭,看着她对面突然坐下个男人,看着她微微蹙眉又勉强点头。

宁辞早就吃完了,面前只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他看见她对面坐着的男人笑得殷勤,她明显不高兴却又勉强应付的样子,那男人太过激动,嘴皮子不停地动,说话时唾沫横飞,身体都快贴到桌面上了。

宁辞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搭在玻璃杯壁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杯里的水面,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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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简单休息了会儿,小组长安排她去分拣各部门的快递文件,忙完又跑前跑后订会议室,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最后又派她去顶层送文件。

那是管理层的地盘,电梯门开,走廊地毯厚实,踩上去没声儿。

总经理办公室门敞开着,她走到门边,看见宁辞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质感极佳的深色西装,绿白竖条纹的领带松散散地挂着,不堪系,几分痞性潇洒。站姿有些慵懒,但身形依旧挺拔,侧脸的线条在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清晰又陌生。

他正侧着身,眉头微蹙,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决:“这个条件不用再谈,按我的意思办。”似乎没有发现她。

程不喜愣了下,不知道这里是他的办公区,脚步一下子钉在门口,挪不动了。眼底渐渐蒙上一层迷蒙雾气。

明明之前他们关系那样紧密,无话不说,就差一步成为了夫妻,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人。而今生疏至此。

他站在那里,从容不迫,光华夺目,与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打架出头,会蹲在街边为她系鞋带的青年模样重叠,却又如此截然不同,遥远得让她心头发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背后打量的视线太过火热,直勾勾的,窗边的人忽然转过头,目光掠过她,倏然微愣。

继而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朝她扬了下下巴,示意文件放桌上。

她喉咙发紧,工作要紧,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气派的办公桌一角,动作很是谦卑,转身正要走。

“等等。”他忽然叫住她。

程不喜背脊一僵,听命慢慢转过来,他的目光正面落在她脸上,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整个房间都因为他无声的注视而闷滞了几分。

她愣了一下,原来他压根都没有记住她,强压下心底的失落,语气带着一丝哽,说:“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宁辞挑眉,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好看的唇抿直成一线。

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对工程部空降一个实习生岗位的事有所耳闻,即便暗箱操作,可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还是需要汇报给他的,他对此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这么快就见到了真人,该说不说她胆子确实挺大。

片刻,“我不收歪门邪道的。”他撂下这么句话,态度冷冰冰的,似乎对她很是不屑。

程不喜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揶揄和反感,哽了声息。

“谁送你进来,考核期结束不达标,收拾东西直接走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包括举荐你的那个人。”

她就这么呆呆立在他跟前儿,心口摔得七零八落,跟碎了似的。

她再也撑不住,她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来,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

心里堵得发慌,只想赶紧离开这儿。刚拉开门,就和外面正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彼此双方都惊呼出声。

抬头一看,竟是那个替嫁的女人。

岳薇见是她,脸色明显僵了好个几度,比她脸色还要难看很多,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难道他们的关系要恢复了吗?也好。物归原主。

可是屋内的宁辞却是冲她招手,不是冲这位正牌的小姐,他是笑着的。

程不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温和的笑意。

就连声音也带着亲昵:“珂珂,过来。”完全不是刚才对她的冰冷漠视。

那语气,亲昵又自然,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现在却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

程不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肺叶像卡了颗石头,上不来下不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冰冷窒息的屋子,脚步又快又乱,生怕再慢一秒自己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冲进电梯,电梯缓缓下行,对着轿厢的镜子,程不喜看见一个头发乱乱的女人一脸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

-

岳薇是一个很本分的女人,不会撒娇,更不会说噎人的刁蛮话,进来以后就老老实实坐在休息用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喝茶。

宁辞坐在办公桌后,回想起刚才送文件过来的女人,似乎姓程,名字很特别,叫不喜,他那天闲来无事,扫了一眼简历,大四这年辍学,财大绩点倒数,末流211,在宏科有多么不入流就不用多说了。

当时看见名字,脑海中第一反应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倒也是个很别致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她的父亲母亲为什么给她取这样一个名,从小到大就不怕被有心人编排泼脏吗。但也很叫人过目不忘,印象深刻,不是吗?

他想起她的侧脸很白,睫毛很长,垂着眼睛,像只小猫,很乖张,莫名又很委屈,他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她。

后面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些重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样无辜委屈的表情,就仿佛他欠她似的。

想起她放下文件,俯身靠近时身上浓浓的奶香味,想起她沁黑的眸子,似乎很熟悉,又不熟悉,该死。

他明明有妻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和妻子有几分相似的人生出这么多想法?

岳薇似乎察觉到他内心翻涌的烦躁,轻声问他还好吗,他淡淡嗯,说没事,可能是累着了,嘴上这么说,满脑子都是刚才他对那个女人说的话。

那些讥诮的话语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来了,大约他骨子里还是生气的,至于为什么生气,他不知道,他记忆的旱土一片荒芜。

目光又落到岳薇身上,她说她小名叫珂珂,他们也办了婚礼,想来她就是小白月光无疑,他失忆之前必然爱死了她,才会英年早婚。

自从替嫁以来,宁家没有亏待过她,现在宁辞失忆了,她也试图引诱过他,为了完成两边的任务,但是宁辞对她没有感觉,只有终于找到当年的小白月光的喜悦。

对她相敬如宾,其余多一眼都不会看,不和她同床,更不会和她亲近,只有绅士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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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突然下起大雨,没带伞的人挤在一楼大堂,嗡嗡声很吵。

程不喜站在角落,想着是等雨小点还是直接冲去地铁站。

正想着,人已经往前挨了,这时大哥的座驾忽然出现,是那辆双拼色迈巴赫,车牌京A00063,车稳稳停在她面前,毫无预兆。

躲雨的人堆里已经爆发出不小的骚动,许许多多压低的哗然。

车牛不牛逼是一方面,这车牌可不多见,显然里面坐着的是个身份尊贵的大人物。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男人半截俊挺的下巴轮廓,对她说:“上车。”

她顿时拧紧了眉,当看不到,大哥声音沉了沉,“学会拔份儿了 。”

“我数到三。”带着清晰的愠怒。

他手已然按在车门把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开门下来。

这么多人呢,大庭广众的,她脸色难看绷到极点,他手腕有多狠她不是没见识过,艰难挣扎了一下,在周围几个同事惊讶震撼的打量中,主动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空调开得足,带着清淡的皮革味。

“第一周上班,还可以吗。”他看着平板上的报表,没抬头。

她沉默趴在车窗,背对着他,出神看着窗外雨幕下模糊的城市剪影,当他是空气。

哥捏住平板的五指紧了紧,但也没强迫,不是非逼着她说点什么,只是信口问问,既然她不乐意说,不说就不说,纵容她对他的无视摆脸,宠得没边,溺爱到极点。

前排的辛哥见怪不怪。

妹妹戴着耳环,漂亮的钻珠随着车轮颠簸一闪一闪。哥妹俩就这么僵持着,一路上没人再说半句话。

直到车快到公寓,她才蓦然开口:“你满意了。”

说不出的讽刺与厌弃。

说完,不等车停稳,她就推开车门下去,重重甩上车门,动作决然,砰的一声,震得车胎都一颤。

大哥的脸色骤然阴沉,像泼了墨。

辛集吓得半死:“老大……”

-

陆庭洲当初放任她进宏科,是有私心的。

他想让她亲眼看看,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宁辞,现在是怎么把她当普通员工使唤的。想让她看看宁辞身边已经有了新人,看着他和那个叫珂珂的女孩出双入对。

他想让她

痛,痛到彻底死心,然后认清谁才是她该回的地方。

程不喜确实痛了。

每天从公司回来,她眼睛都是红的,有时在车里就忍不住掉眼泪。

大哥看着,心里有报复的快意,也有细密的疼。他给她递纸巾,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她哭完。

晚间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影。

门阀响动声清晰传来,他只要提前回来,不超过9点,就是要做。

她也知道他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浓稠巨大的阴影倾轧下来,将她整个盖住。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虚空处,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知道他要做,早做晚做都是做,过了一会儿,自觉主动宽衣解带。

大哥脸色越来越阴,眼底的戾气几乎要烧起来。

她丝毫不觉得羞耻,歪着脑袋反问:“我和你的情分,不就是睡出来的吗?”

装什么清高呢。

“除此之外呢?”他反问。

她不吭气,动作顿了顿,终于舍得抬眼看向他。

妹妹的侧脸很白,睫毛垂着,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一动不动,连眼角都没红。

大哥透过浴室里蒸腾的雾气看她,一切都被朦胧化,包括他的五官,情绪,都看不太真。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穿过那片朦胧,清晰传来,低沉,涩然。

“扣扣,其实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对我很挣扎,且我的份量更重。”

他如是说,带着份量严严的嚣张笃定,“你欢喜我给予你的一切,从少时就仰慕我。”

“你对宁辞,充其量就只是一份单纯的年少好感。”

他是那样的自信,说起这些情情爱爱,没有一丝赧然,仿佛一枚顽固的石子,刻入她内心最柔软温和的地方,能要了她半条命。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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