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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包厢里灯光昏黄, 茶香袅袅。
程不喜站在宁辞侧后方,离他半步远,低着头, 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这种场合她不该来,可宁辞点名要她跟着, 她没办法。
大哥是主办人,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杯茶, 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他的视线从宁辞脸上掠过, 又落在角落正垂着眼装乖的妹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宁辞靠在椅背上, 两条腿交叠着,姿态散漫得很。
“陆总这阵子清闲。”宁辞开口,语气像闲聊。
陆庭洲
撂下茶盏, 眼底古井无波,“比不上宁总。”他说。
“听说最近连拿三块地,风头正劲。”
宁辞笑了笑, 没接这话, 将掌心一直在把玩的薄荷糖往桌上一丢,那颗糖沿着桌边骨碌碌滚了两圈, 停在陆庭洲的指尖前。
“陆氏集团今年上半年的财报我看了。”他说, “不太好看。”
陆庭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
“宁总这么关心我的财报?”
“关心。”宁辞答得干脆,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挑衅, “毕竟迟早要打交道。”
陆庭洲没应声。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走。程不喜垂着眼,有些紧张发毛,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袖口的一枚金色纽扣。
宁辞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她的紧绷和不适,侧头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陆庭洲,忽然笑了。那笑容漫不经心的,透着跋扈和锐气。
“陆总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他说,“是觉得我不配跟你聊?”
陆庭洲终于正眼看他。
那目光不重,却压人。程不喜坐在旁边,都觉得空气忽然紧了一下。宁辞当然没有放过她这一细小的举动,紧张的时候她会咬住下唇瓣,脸上的笑意旋即浓了几分。
“宁总年轻气盛,是好事。”陆庭洲语气平平,“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你玩的这些,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宁辞听懂了。他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换成另一种。
更阴,也更慑人。
程不喜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始终都没抬头,可她知道大哥的视线正从她身上掠过。那目光像有重量似的,压得她肩头发紧。
她想,这生意怕是谈不成了。
可没想到——宁辞居然忍下了这团恶气,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尘埃,话锋一转:“陆总最近手伸得够长的。”
“宏科那几单生意,您也没少费心吧?”
陆庭洲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程不喜眼皮一跳。
宁辞也不恼,嘴角扯了扯:“听说陆总派人去查我那几家供应商了?查着了吗?”
“宁总多心了。”陆庭洲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生意场上,互通有无而已。”
“互通有无?”宁辞笑了,笑得张扬,“陆总这话说得漂亮。那我那批被截胡的原材料,也是‘互通有无’?”
陆庭洲这才正眼看他,目光平静:“宁总年轻气盛,生意场上磕碰两下,很正常。”
“磕碰?”宁辞挑眉,“陆总这磕碰的力道,可不轻。”
“怎么,”陆庭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挑眉压迫感加剧,“宁总扛不住了?”
程不喜刚才喝茶时一不小心弄洒了茶杯,这会儿正起身用纸巾擦拭,她站在宁辞身后,垂着眼,一边赶快擦裙摆的水渍,一边盯着自己的鞋尖。这两个人的对话,她听得心惊肉跳,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傻傻站着。
宁辞盯着陆庭洲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够狂够劲,他往后一靠,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匪劲儿。
只要他仰得再深一点,就能碰到程不喜的手腕。
甚至要是更坏些,能将她直接抱进怀里——
程不喜看见他大剌剌肆意轻狂的坏样,生怕他乱来。
宁辞欣赏完她脸上缤纷好看的情绪转变,大发慈悲放了过她。
坐了坐直,松了松领带,两条腿很是嚣张的分岔开,“陆总,您这一套,我熟。”他慢悠悠地说,“打压对手,蚕食市场,逼人低头。这招您玩儿了这么多年,玩儿得炉火纯青。”
陆庭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宁辞歪了歪头,余光扫了眼身后那个安静站着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程小姐说我说的对吗?是不是这样。”
忽然被点名,她惊得眼皮一跳。
“宁总,”大哥放下茶杯,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他的无理要求,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说完了吗?”
宁辞挑眉,等着他下一句。
陆庭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说完了,宁总雅兴,好好享用这儿的普洱。”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宁辞一眼,也顺带扫了眼脸色发白的妹妹:“对了,那批原材料的事,不用查了。是我做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逐步安静下来,直至彻底沉寂,一丝哨声响动都没有。
宁辞坐在原位,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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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三位大佬在城西一处私人会所聚首。
明面上是简餐,各自轻车简从,没带多少人马,可毕竟都是身家千亿的老总,跺跺脚就地动山摇的人物,面上客客气气,说说笑笑,花花肠子扯出来,能绕着城墙几道弯,彼此忌惮,彼此防备,也彼此寻求依靠。
他们明面上没有任何的竞业冲突,相反各自打掩护,因而闹得再大也没有撕破脸面的时候。
宁辞那家公司版图越做越大,起初是科技公司,现如今也做起地产金融的卖买,集团幕后之人把自己多年积攒的所有资本都押注在上面了,陆氏集团能不能彻底换血,改头换面被他收入囊中全在此了。
他其实并不亏,相反赚爆了,搭上宁辞,无形之中背地里还多了康宁药业集团坐镇,这份牛逼的背书可不是想有就有的,可遇不可求,要不是宁家二小子被爱情冲昏了头,和中-六-合彩有什么区别。
晚些时候,宁辞单独约见了蒋东昇。
蒋老板这号人在圈内响得很,道上无人不知他的果敢英明,都说他眼光毒,投资的项目就没有不赚的,从不失手。
包间里就他俩,茶刚沏上,宁辞想拉拢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要联手,一起对付陆庭洲。
蒋老板闻言,舌头咕哝烟丝,嗤地轻笑:“哦?宁总这样自信。”
言外之意,那可是陆庭洲。
京城圈内的头把交椅,那可是天潢贵胄。
宁辞没拾茬,直接扔出一句:“上个季度,陆氏集团市场部门偷税两个亿。”
“我手里有账本。”
“市场部是谁的天下,蒋老板应该清楚。”
蒋老板眼皮抬了抬,没吭声,暗地里仍在轻蔑地笑,拨动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一下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想两个亿,这么大阵仗,这是真下血本儿了。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我这人吧,做事有四个原则。”
宁辞盯着他,等他下文。
“一不做亏本买卖,二不受人摆布,三有仇必报,四向来只认利弊,不认情面。”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邪气毕露:“这么浑浊的一滩水,我涉入了,有什么好处?”
宁辞眸光顿时犀利,他没有忽略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俯身逼近问:“蒋老板想怎样。”
蒋东昇笑了,那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温度,唯余冷冽的弧光:“我要钟家退市前所有的账单流水。”
包间里静了一瞬。
宁辞表情冷却,蒋东昇趁热打铁,“怎么?宁总做不到吗。”
屋内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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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峰会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陆庭洲刚下完最后一级台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故意踩着点跟上来的。
他似乎知道是谁,没搭理,步调庄稳继续往前走。
“陆总,留步。”
宁辞绕到他侧前方,站定。年轻的脸,轻狂的气势,眉眼间带着点说不出的张扬锐利,毕竟刚刚打完一场胜仗,嘴角的笑藏不住。
陆庭洲停下,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会儿,“宁二公子不留下陪祁总说话吗?”
“不留。”宁辞把手插进裤兜,姿态散漫,“我只和陆总有话说。”
陆庭洲挑了挑眉,反问是吗。
他说是,“有句话,搁在心里很久了。”宁辞歪了歪头,语气松散,带着点痞,“一直没机会当面跟您说。”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宴会场里残存的喧嚣,不远处有人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来,但这片角落很安静。
陆庭洲终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宁辞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轻慢,带着点挑衅,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我会从你手中,将你重视的一切,一点点夺走。不论是产业,还是生意,”
他路过陆庭洲身侧时,脚步故意停了一瞬,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特别是,人。”
话撂在这儿,意思再明白不过。
与此同时,远在家中的程不喜,正在小厨房尝试做菜,切菜时刀锋滑了一下,不小心将食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她本能地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大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张脸上毫无波动,愤怒,暴戾,疯狂,恨意,什么都没有。
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辈当面叫板,他既不恼,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子。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始终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宁辞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陆庭洲嗯了声,声音不高,不紧不慢,“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就大步移开,压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高大俊挺的身影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走去,渐渐没入沉沉的夜色里。
宁辞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腮骨一点点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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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H集团大厦。
陆庭洲走进会议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底下乌压压坐了一片,个个脸色都不太好,前排欲言又止,后排握拳抹脸,明显都瞧着很不安。
海外项目被卡,税务上门,当年香港阿凯的旧案被翻出来,国内的项目爆雷——背后之人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都在他意料之中。
或者说,有一部分,是他自己递出去的刀子,就等着对方来捅,市场部偷税的那两亿就是其中一个钩子,看着是个大窟窿,实则是内部贪污的赃款,有邬澜在,这笔假账做得天衣无缝,外人查不出破绽。
三年前他就知道集团内部有条蛀虫,专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手段脏,心也黑。但那人太滑,藏得深,几次清理都没揪出根。
这次宁辞出手,正好给了他一个败的借口。
“陆总,”ACC(副总会计师)捏住掌心的档案夹,指节都泛白了,可见力道之大,声音发紧,“海外那边催第三次了,再不放款,项目真要停了。”
陆庭洲沉默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让他们停。”他说。
满会议室的人纷纷愣住了,大张嘴巴和瞪大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陆总,这……”
“照我说的做。”陆庭洲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另外,税务要查什么,全部配合。阿凯那件事,让法务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阿凯。
这名一出,万怡和辛集光是听这名儿就皱眉。
有人急了,坐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可这样一来,股价会崩,我们在国内的口碑也完了!”
“那就让它崩。”陆庭洲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散会。”
他推门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沉寂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希望寄托在邬澜身上,毕竟她经手的案子从无败仗。
“邬总……”
众目光汇聚之地,邬澜还有心思迎着窗外的夕阳光照,欣赏新鲜做好的鸽血红美甲,闻言头都没抬,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大有种得过且过的放弃抵抗之势:“你们看我有咩用?我也是打工仔。”
她笑笑,收起手,一阵香风飘过,伴随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动静,会议室内再度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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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压心,程不喜一觉睡醒,看见大哥在收拾行李。
箱子摊在地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大哥打算出国。
程不喜趴在床边,盯着他的背影,隐隐嗅到危险,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慌。
这一别多久还能再见面?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你要去哪里?”
妹妹馨香娇软的身躯挨近,目光定定锁在他脸上。
他动作停顿,肩膀线条也绷直了一瞬,转眼又松却,他没回头,继续整理衣物和用品,只说:“有个海外的项目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她才不信,直觉告诉她他不可以去。
“你答应我的,要陪着我,陪我一个月。”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更闷了。
大哥下颚微绷,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哄小孩似的:“听话。”
程不喜不依不饶,反而抱得更紧,胳膊圈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不要,我只要你陪着我。”
“哥哥拆开来,不就是可可可可吗?”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赖皮,脸在他背上蹭了蹭:“一个可还不够,四个可,不就是任何要求都可以答应,任何心愿都能实现吗?”
“哥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怕惊着什么,说不出的认真笃定:“我不要你出事。”
“转性了。”他罕见露出一丝笑,摸了摸她头,“听话,我不在家,好好吃饭,不许耍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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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出国当晚,宁辞是在会所门口堵到他的。
陆庭洲刚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辛集,他今晚穿得随意,黑色薄羊绒衫,外头套了件同色系的长大衣,衬得人格外魁梧冷峻,眼窝比平时更深些,也更具魅力。
看见宁辞的那一刻,他脚下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状似无一瞥了眼他身后乖张沉默的妹妹,短瞬又落回别处。
对上大哥目光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往前挨近了半步。
骨子里万分祈祷他不要走,可她也知道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他不会更改。
就这半步,陆庭洲的眼神暗了一瞬,到底还是舍不得。
辛集往前一步,本能护主,被陆庭洲抬手止住了。
“陆总。”宁辞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程不喜,“带助理出来谈点事,陆总不
介意吧。”
这话问得客气,里头的挑衅却明晃晃的。
陆庭洲没看他,目光落在妹妹脸上。
程不喜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没躲,也没说话。
陆庭洲把刚点燃的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散开,他的脸在烟气里模糊了几瞬,再清晰时,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这么晚了,宁二公子有事?”他说。
宁辞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程不喜站在原地没动,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没什么大事。”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就是路过,想跟陆总打个招呼,毕竟——”
回不回得来还另说。
他笑得很是波谲云诡,如果目光能具象,这会儿应该已经幻化成一千把一万把锋利尖锐的刀,凌厉刺向他。
陆庭洲垂眼看他,没说话。
程不喜察觉到二人之间浓浓的不对付,这样的场子要多窒息有多窒息。
宁辞也不在意他的傲慢和无视,自顾自往下说:“毕竟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先熟悉熟悉。”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里头那点意思却明晃晃的。
程不喜站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指甲掐进掌心。
陆庭洲把烟掐了,烟头摁进旁边垃圾桶顶端的沙盘里。动作很慢,慢得有点刻意。
“熟悉?”他抬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只是扯了扯嘴角,“宁公子想熟悉什么。”
他挑眉说陆总心里清楚。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初冬的凉意。会所门口的灯笼被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来回切。
陆庭洲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很平,平得没有波澜,像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
“宁二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清楚的事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宁辞腮帮子紧了。
他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年长那么多岁不是白长的,光是那份不动声色的定力,他就得再练几年。
可有些事,等不了几年。
“陆总。”宁辞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去了,声音压低了,“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
陆庭洲没退,也没躲,就那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半晌,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确实是动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懒散。
“宁二公子,”他说,“我做过的事多了。你指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宁辞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
“抢你婚礼那件?”
宁辞的脸色顿时变了,也包括程不喜。
陆庭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这回那笑意明显了点,但还是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还是别的什么。”
宁辞拳头攥紧,又松开,周身煞气腾腾,压都压不住,他往前又凑了凑,两个人几乎脸对脸,这是他此生最最痛恨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稳住了,甚至还带着笑。
“陆总。”
他往前又凑了凑,两个人几乎脸对脸。
陆庭洲没动,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宁辞盯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的模样,那笑痞得很,说不出的张狂和挑衅。
“一个酸梅两个核。”
这句话的下一句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意思不言而喻了。
今非昔比了。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声音不高,咬字却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庭洲的眼神变了一瞬,很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宁辞还是看见了。只要一涉及妹妹,他就会慌,这是他的软肋和破绽。
宁辞嘴角那点笑又扩大了些,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姿态松散下来,双手往裤兜里一插。
“令妹我很喜欢,就这么放任她在我身边,陆总倒也真舍得。”
夜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更急,会所门口的灯笼晃得更厉害了,光影在地上乱窜。
程不喜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男人,她浑身发紧,这样的场面,她不知道该看谁,也不知道该站哪儿,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阴寒发毛。
大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辞。
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深不见底。
良久,他丰唇阖动。
“宁二公子,”他说,声音还是不高,却比刚才沉了几分,“我二十出头那会儿,比你狂多了。”
他顿了顿,“你和我之间的恩怨,和她没有关系。”
“要是牵扯到她,伤害她,我会让你一无所有。”这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通牒。
宁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陆庭洲没再多说,越过宁辞,往台阶下走,经过妹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什么都没说,也没看她,然后继续往前走,不知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忍耐住不抱抱她,摸摸她说说话,他的心已经硬到这样的地步。
辛集跟在身后,经过时看了程不喜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有话要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来,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程不喜站在原地,指节发白,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
宁辞转过身看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带着点自嘲。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程不喜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自己能回。”
宁辞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可我想带你走。”
“回我的住处。”
程不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