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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119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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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门被推开, 带着暖意的水汽先涌出来。

程不喜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薄绒地垫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肩头薄薄的睡裙布料。

宁辞回来没人知会, 人已经在卧室里坐着了,见她沐浴完出来缓缓靠近, 脚步很轻。

显然她不知道他在,正心无旁骛擦拭头发, 透过镜子看见他忽然逼近的身影, 惊得手里的毛巾都掉落到了地面, 宁辞沉默弯腰,缓缓将毛巾拾起来。

“……”她有些抗拒地垂下眼,睫翼悠悠在颤。

“你怕我?”他蹙着眉。

她不言语, 但是紧绷的肢体无声表达内心的抗拒。

胸腔隐隐在起伏,不知是怕的还是紧张的,半天憋出句:“没有怕你。”

宁辞目光沉静而又专注地锁着她, 卧室光线暖黄,她皮肤雪白透出浅粉,像绽开的樱花瓣, 嫩得叫人咬一口。

他也知道她现在的抗拒是为了什么, 她觉得被大哥碰过的自己,不干净了, 配不上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烧起一把火, 分不清是怒还是疼。

他说了,他不在乎。

可真正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刻, 他又退缩。

他身上的伤疤,他所做的那些事。

宁辞最终也没怎么着她,而是扭头吩咐人送了点安神的物品过来, 香薰蜡烛,涂抹在太阳穴的精油还有温橘子皮水,他记得她挺爱喝的,酸酸甜甜,也不会特别甜。

细致妥帖地伺候她喝下,吃东西的时候她不怎么抗拒,乖乖有什么吃什么,水里加了助眠的东西,没一会儿她就睡下了。

宁辞守在床边,手里还拿着空碗,沉默枯坐着,良久说:“你不用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等你哥下台,我们就重新举办婚礼,你是我的,我们永远不分开。”

似乎已经幻想出婚礼现场的画面,宁辞嘴角上扬,弯腰想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吻。

睡梦中的她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眉心拧紧又松开,忽然蜷缩背对他,紧紧抱住枕巾。

宁辞弯腰的动作僵在那儿。

手机在掌心震动。

是他安插在集团的人发来的消息:“股东大会提前了,下周三。几位老董事对陆总滞留国外,回避问题的态度很不满。”

后面附了份会议议程草稿,排在第一项的,就是审议是否罢免陆庭洲的CEO职务。

很好。舆论已经造出去了,陆庭洲为个人事务擅离岗位,致集团重大海外并购案陷入僵局,再加上几位早就不满陆庭洲激进作风的元老推波助澜,墙倒众人推。

还有他散出去的那封布局精妙的搜查令,现在他出入境被限制,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就算远程操控,也终究隔了一层。

等他真的被拉下那个位置,再想回来收拾残局,就难了。

宁辞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黑色玻璃台几反射出他的面容,平静,幽深。

他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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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卧室门,她果然没睡。盘腿坐在床上,听见声音就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壁灯下亮晶晶的。

依旧是吊带睡裙,这回是粉色的,细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软软地贴在身上,设计是非常漂亮的荷叶边针织款,上面还有桃红色的Kitty猫印花。

裙摆不长,只到大腿中间,两条腿笔直纤长,没什么肉,骨节微微凸起,线条干净利落。

这条裙子同样是他买的。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暖黄笼着她。那细细的肩带,看着就像两根随时会滑落的细绳。

他在床边站定,指尖爱怜地拂过她下巴,辗转摩挲,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要听哪个。”

她抱着最大size的轻松熊玩偶,盘腿在床尾:“我要听好听的那个。”

“谎话比真话好听,你听哪个?”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我哥他……出事了吗?”

宁辞没有回答,英俊脸庞无喜无悲。

“我哥怎么样了。”她下意识坐直起身体,下巴仰高,眼睑不可抑制垂下一片濛濛泪雾。

“你告诉我实话,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一切手段在他这里不顶用,程不喜惊觉自己压根不了解他,对他一无所知,他不是大哥,如果是大哥,她会不顾一切地撒泼,会歇斯底里地闹,可是面对宁辞,她无计可施。

本就是她欠了他的。

之前一再试探,装过可怜,示过弱,试过用眼泪让他心软,那些对付大哥屡试不爽的法子,可在他这里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他不吃这套。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什么都接得住,什么都不戳破。

大约猜到大哥的境况,程不喜也不装了,当夜就要离开别墅,她要出国找他。

宁辞当然不准,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你放我走,我是陆家人,你留着我不怕我搞你吗?”

“程小满。”他唤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你忘了吗?是他。”他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是他毁了我们。”

“既然他心狠手辣,那我可以教他。让他彻底明白,也让你彻底省心。”

他顿了顿,眼神锁着她瞬间失血的脸,“比如,让他从你眼前消失,永远。”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阔别这么久,他早就不是当年温柔心慈的宁二哥哥,只要他想,他可以不择手段实现。

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陆庭洲当年在港城勉强压下去的事,阿凯的旧案被宁辞翻出来做成了死局,公司股价暴跌,合作方接连解约,连他回国的路都被堵死,而程不喜,被宁辞强行留在了身边。

宁辞靠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这场下了快半个月的雨,把整座城市泡得发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间。

他早在两个月前就该动手了,硬生生是为了她忍到现在,他那会儿还没恢复记忆,他想看看她究竟想干嘛,陆庭洲派来监视他的吗?可分明不是,这姑娘工作认真,对他没有二心,除了爱意不再纯粹,好像也没什么。

陆庭洲去了墨尔本,一封措辞巧妙的邮件,一份捏造得恰到好处的合作意向书,就把这位陆氏集团拥有最大话语权的掌权人引出了国境线。

紧接着,海关那边接到实名举报,一份真伪难辨的材料让陆庭洲的出境记录变得敏感起来。手续上的周旋能拖住他多久?宁辞捻着指尖,一个月?可足够很多事情发生。

别墅寂静得过分,程不喜就在楼上。

他把她接来那天,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他给她准备了漂亮的公主房间,特别装点过,里面堆满了她喜欢的毛绒玩偶,梳妆台上还摆着她从前用过的发卡,很多精致昂贵的首饰,她一样都没有碰过。

宁辞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漫开,他知道她在想谁,那个毁了他们婚礼毁了他们将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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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宁辞的目光扫

过文件第一页,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冻结。

紧接着,是第二页,第三页……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像扭曲的蚯蚓。

一声“滚”怒吼而出,带着毫不留情的狠辣决绝。

下属连滚带爬冲出房间,程不喜来送汤,开门撞到端着红豆汤的她身上,汤洒了一地。

这还是她认识的宁辞吗,陌生,狠辣,绝情,他不再爱笑,而是终日阴沉着脸,满腹算计,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人给搞死。

他从前的鲜衣怒马,朗月清风,那样明媚不可一世的宁辞,只在她面前存活,转身倾覆。

看出她的躲避和嫌恶,宁辞将她抵在墙边,手指抵着她下巴逼她抬头:“躲什么。”

她偏开脸,手腕被他一把攥住,力道不轻,她想抽却抽不回来。

这般抗拒的模样,“我记得你从前不这样。”宁辞皱眉。

“我从前哪样。”

她不知道说什么,急促尖锐地小声吼完便不再管,皱眉想收拾地上碎裂的碗筷。

宁辞也是关心则乱,无意惹她不快。

“放着,不要收拾,叫阿姨来。”

她无动于衷,迅速收拾完就要离开。

“别走。”他声音低下来,手臂横过来拦住门,“把话说完。”

腰被他揽住往后带,后背撞进他怀里,温热的气息笼下来。

他握住她肩膀把人转过来,眼神沉沉的:“看着我说话。”

程不喜无动于衷:“你心情不好,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你走了,我心情只会更不好。”

说完她依旧转身想走,笼统白净的脸上无一丝情绪流露,“我准你走了吗。”宁辞步子迈得比她大,轻易就把人拦在门口。

她往后缩,他往前逼,直到她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窗,再无路可退。

手腕被他扣着按在沙发扶手上,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靠近。

这样的控制本能令她警觉,想要挣脱。

“你再动一下试试。”他声音压在她耳边,呼吸有点重。

程不喜气性上来,开始剧烈挣脱,宁辞把她圈在双臂和沙发之间,低头看她:“跑哪儿去。”

手指穿过她指缝,紧紧扣住,任她怎么挣也不松开。

“你放开我!”

“别闹了。”他忽然打断她,手掌抵住她后颈不许她别开脸。

“你不就是想你哥安然无恙吗?”

“我答应你,只要他退位,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目光悲凉,“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奋力甩开他,下一秒腰被他胳膊箍住,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两步,跌进他身前。

他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墙上,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别动。”他手臂横过她腰间,轻易地将人带进怀里。

“商场上不就是这样吗,你搞我我搞你,不主动出击等着被人玩死吗?”

她后退一步,他便逼近一步,直到她后背再次抵住冰冷的落地窗。

“你是不是厌弃我。”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我这身皮囊毁了,色衰爱弛,这一天终究还是来到了。”他了然般自嘲地笑了笑。

她想说我压根不在乎,皮囊,衰老,我压根不在乎。

可是她已经配不上他的好了,她这副身体,她这颗不安分,摇摆不定的心,注定配不上他了。

程不喜的眼前泛起大雾。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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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宁辞将她五花大绑在床上,强行帮她更换衣物,一条深V的露背冰丝裙,十字交缠的细带,只要轻轻一抽,裙身就会整个滑落。

这样香-艳的画面太刺激血管了,他如何能忍得住。

程不喜面色屈辱,梗着脖子,倔强不驯服。

宁辞的动作顿了顿,看出她的抗拒,于是换了种更轻柔的方式,指尖沿着她颤抖的肩线慢慢摩挲。

那双总是明媚娇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两口枯井。

“程小满。”他叫她。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你呢?”

“你又变没变。”她毫不示弱反击他。

宁辞唇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陡然僵住了,手指颤了颤又停下。

他自嘲地笑笑,从内兜里摸出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收藏款穹顶胸针,中间镶嵌着一枚硕大的蓝宝石。

“还记得吗?我找遍了各大拍卖行和古董店,终于找到一枚比上一次更大更精美的。”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彼时他刚功成名就归来,佳士得拍卖会上和她以及大哥偶遇,当时拍卖一枚Art Deco时期的中古宝石胸针,看出来她对胸针感兴趣,俩人你来我往争执,可那时他没能竞争得过大哥。

他说等下次,我一定送你更好的,程不喜那会儿眨巴着眼,心里乱糟糟没说什么,此刻看着这枚胸针,心酸涩发胀,那点欢喜里掺了太多苦,咽不下去。

除了这枚胸针,他还准备了一枚尚美价值8000万的钻戒,他将这枚钻戒戴进她的无名指,喉间溢出轻笑,尾音像沾了蜜:“程小满,以后没有人能阻碍我们,再没有人能……”

他忽然停住。似乎是想到什么,那一幕幕不堪和屈辱,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他不愿意继续往下说了。

而是话锋一转笑着期盼,“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结婚,一睡醒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对方。”

“我们可以一起做饭,研究每天吃什么,可以正大光明在亲人面前秀恩爱。”

“我们……”

“宁辞。”程不喜打断他,“我累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成一滩沉寂的深水。

她但凡冲他撒个娇,耍个无赖,笑一笑,贴一贴,他命都给她。

“知道吗,除了你没人能让我动心思。”

他忽然强吻下去,程不喜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被攫住,被迫发出一声轻喘,那声轻喘像是燎原的引线,瞬间点燃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下一瞬,他几乎是失控般整个人将她压倒在床褥间,唇舌强势夺走了她的呼吸。

很陌生的吻,强势霸道,甚至能尝到血腥味。

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宁辞才大发慈悲松开她。

“你知道我在你眼里看到什么。”他的语气苍凉无奈。

她哽咽着问有什么。

“一张生动至极的美丽脸孔,过目不忘,再见倾心,恨不能据为己有。”

“你呢,你看到一个怎样的我。”

她沉默,涩然。

“我替你说,你看到一个自卑、惶恐、面目全非的魔鬼。”

她忽然哭着喊:“宁二哥哥——”

他无动于衷,帮她盖好被子,他配不上她了,他无法忽视她的挣扎抗拒,睫毛都在抖,色衰爱弛,连色相都没了,他有什么资本争。

“睡吧,已经很晚了。”

她哽咽茫然问他:“招惹你,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说不,是我招惹的你。

“他夺走你,是为保护你,我知道太晚,也太迟。”

“我恨他,我也恨我自己。”

“在最最无力的年纪,遇到最最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期望和能力不匹配。”

“你让我怎么善罢甘休。”

她木然听着,怪不得,大哥那么强硬把她关在星洲的别墅里,不仅仅是因为他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了,他不快活,实际是为了保护她。

既然这样,“那你放我走。”

“你死了这条心。”即便如此,宁辞的态度依旧决绝。

“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也不会把你拱手让给他。”

程不喜凄恍恍地冲他笑,哑着声说,“我只想和一个尊重我的男人共度余生,柴米油盐,他或许平凡,或许平庸,可是安稳。”

“你给得了我吗?”

宁辞的脸上顿时铁青扭曲,像碎裂的花岗岩,十分崎岖难看,足足半晌,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说:“等一切结束,我会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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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五十四层。

夜色浓重,沉沉压在落地窗外,窗外是A国超现实的夜景,摩天大楼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河,车流在地面蜿蜒成流动的光带,繁华璀丽。

近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格子间里人影绰绰,隔得太远,看不清在忙什么。

窗帘没拉,夜色就那样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屋里染成幽蓝。

巨大的黑檀木棋盘摆在两人中间,黑白格子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蒋东昇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高希霸,烟雾袅袅,模糊了他过于妖孽锐利的眉眼,对面坐着的人,是陆庭洲。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死敌。一个执掌陆氏集团,一个把控蒋氏资本,在每一次行业峰会上针锋相对,在每一块地皮每一个项目的争夺中都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财经版面上,他们的名字总是带着火药味并列出现。

但此刻,这间隔绝了外界窥探的房间里,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平和。

“老陈那个位置,顶不住了。”

蒋老板开口,声音略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移动了一枚兵,深入陆庭洲的腹地,姿态强硬,像极了他在董事会上对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步步紧逼的样子。

陆庭洲没抬眼,目光专注地落在棋盘上。他捻起一枚黑格象,轻巧地落下,恰好封死了蒋东昇那枚兵的退路。

“他那条线上的人,手脚太不干净,窟窿捂不住。”他的声音同样没什么起伏,冷静分析局势。

棋局无声地推进,蒋老板的攻势凌厉,陆庭洲的防守滴水不漏,表面上看,依旧是商场搏杀的延续。

蒋东昇的兵阵压得很凶,中路的几个棋子交错推进,隐隐有包围之势。他抬眼看了陆庭洲一眼,指尖在棋盘边缘轻敲两下,“你这步棋,走得急了点。”

那枚兵孤零零地突前,看起来像是陆庭洲急于求成留下的破绽。

陆庭洲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急了?未必。”

蒋东昇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隔着烟雾看陆庭洲,他伸手,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一枚骑士吃掉了陆庭洲那枚突前的黑兵。

棋子被利落地拿走,丢在一边。

陆庭洲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被吃掉的无足轻重,他等的就

是这一刻。

“后翼弃兵。”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故意让你吃掉一个兵,我的后才能畅通无阻。”

话音落下,他那只一直按在棋盘边缘的皇后,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沿着豁然洞开的斜线猛地推进,直指蒋东昇腹地最核心的区域——那枚被严密保护的王。

棋子的移动带着破空般的决断。

蒋东昇看着那枚瞬间改变整个棋局态势的黑后,眼神深了深。

他当然懂。就像他们私下联手布下的网,牺牲掉几个无关紧要的卒子,比如那个被推出来顶雷实则早已边缘化的老陈,麻痹那些真正盘踞在集团深处的毒瘤,换取最关键位置,给予那些掌握重要资源却早已腐朽贪污的老臣雷霆一击。

棋盘的厮杀,映照着现实的硝烟,他们正在酝酿着最后的清洗。

陆庭洲的目标始终明确,清除腐化的皇亲国戚,打压倚老卖老反对改革的叔叔辈,替换掉阻碍集团发展的前朝重臣,实现权力核心的彻底更迭。

而蒋老板,表面是冷酷无情的港城资本大鳄,高调进军,实际是为了心爱的女子复仇。

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奔着一个目标而来。

棋盘落幕,陆庭洲站在落地窗边。

窗外的夜色铺陈开来,万家灯火缩成细碎的光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妹妹的样子。

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好好吃饭。

那种想见又见不到的滋味,像有只手在胃里轻轻拧着。

他垂着眼,手心里捏着一只刺绣小香囊,指尖来回摩挲着边角,目光沉沉眷恋,没说话。

蒋老板收拾好外套,准备回北城。他看了陆庭洲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香囊上,顿了顿。

“既然想念,为什么不联系。”他问。

陆庭洲没回头,嘴角动了动,牵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怕联系了,就舍不得走了。”

蒋东昇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

虽不理解,但尊重。他这种有话直说的骚包孔雀男,登堂入室的土匪,只要想女人了,管你怎么一天电话打到手软,敢不接?直接绑到身边,陪他说够了再放她走。到底和内敛深沉不会表达自己的陆大少是两种极端的做派,也罢。

蒋老板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管家已经在门外恭候,他转身往外走,高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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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了,天气预报说,不日北城将会下雪。

蒋东昇受宁辞邀约,前来谈合作。

位置靠窗,他叫人把窗户打开,迎着冷风点燃一支烟,宁辞坐在对面,对他势在必行,只要能将他拉拢进来,陆庭洲的胜算几乎为零。

可蒋老板听完他的计划,态度云山雾罩,却只是笑了笑。

“很久以前,罗马有个皇帝叫加伊乌斯,他想让他的爱马当执政官。”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窗外的风陡然间吹飒得更大了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宁辞,那双妖孽的凤眼里带着天然的邪气。

“这是罗马帝国时期最高的民选官员之一。”

“他为这匹马建了大理石马厩,象牙食槽,穿只有皇室能用的紫色披风,还专门安排仆人伺候,只为了让马睡个好觉。”

蒋老板绘声绘色讲故事,他深深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或许这个故事被后来的历史学家夸大,毕竟有不少史官都是他的政敌,但毫无疑问,他只是为了示威,向那些不服管教的元老们透露一条讯息,那就是——你们这些政客连我的马都不如。”

他指尖夹着雪茄,烟雾袅袅缠上他眼底的算计。

“宁总应该知道我说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宁辞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蒋老板说完笑着执杯,眉宇间深意迭起:“宁总的筹码是很诱人,但是你身后那位大佬未免太过谨慎。”

“既然是谈生意,迟迟不肯露面,怎么。”

他略微停顿,“我蒋东昇不配和他喝上一杯吗?”

“还是说,不信任我。”

宁辞皱眉说:“这里我说了算,蒋老板大可以放心。”

蒋东昇闷闷笑了几声,说:“我怎么就是有点不放心呢?”他弹了弹烟灰,“听说宁总提案的项目全被驳回了。看样子,话语权也就那样。”

不能他开口,蒋老板继续追击,“鳌拜因何而死,还不是太狂妄,康熙看不惯了,君要臣死臣不死也得死,何况生了不臣之心。”

宁辞睥了他几秒,收回目光,面孔隐隐泛白,像是被凭空抽走了所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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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昇算准了宁辞要查旧金山那笔烂账,特意让人透了个假消息过去,说那边有蒋梁昌转移资产的关键证据,宁辞果然没多想,连夜就飞了过去。

宁辞走了,这边势必要分心,足够邬澜调查集团内部的一笔笔坏账,究竟是怎么分销,什么名目一条条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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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回国已经是一周以后,北城果然下了雪。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程不喜期间等同于被他变相圈禁着,别墅的大门她出不去。

宁辞紧紧挨着她坐,他轮廓高大,几乎将所有能逃脱的方位堵得严严实实,一只手习惯性地圈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指腹压着她的皮肤,有点发紧。

他刚说完下周的行程安排,意思很明白,她得跟着。

程不喜低着头,指甲隔着睡裤刮着布料。

宁辞这次去香港,除了商会举办的酒会需要露面,还有推进几个关键项目落地。

一是东南亚电商支付系统的深度合作,那边线上购物发展势头猛,但支付环节总卡壳,他公司本就是软件研发起家,后面并购了两家电商支付平台,手握成熟技术,准备和香港几家本土支付巨头谈系统对接和风控模型共享,想啃下这块增长最快的蛋糕。

二是高端私立医疗资源的引入,国内对顶尖体检,肿瘤筛查和海外就医的需求越来越大。宁辞有康宁这样庞大的药业帝国托底,这样的背书不愁在外横行无忌。

团队瞄准了香港几家享誉国际的私立医疗集团,打算谈独家代理权,把他们的精密筛查套餐和专家问诊服务打包引进来,目标客户是国内高净值人群。

三是港口物流自动化升级的订单。港岛是全球最繁忙的转运中心之一,效率就是生命线。

他科技公司早期研发的智能调度系统和自动化设备在几个大港试运行效果拔尖,这次是去跟港务管理局和几个大型船运公司做最终的技术演示和商务谈判,争取签下

这笔标志性的大单。

他要把她也带上,程不喜压根没有说不的权利,醒来人已经在香港酒店的床榻上。

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晨光。

她愣了半晌,眸光晃了晃,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处境,抬手将手背搁在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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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恢复记忆这件事,没有人知晓,就连程不喜他也没告诉。

趁着失忆蒋梁昌对他降低防备,正好可以暗中调查之前没能查完的公司账目。蒋梁昌忌惮他,失忆以来他终止调查,似乎也嗅到一丝异常。

蒋梁昌再次找到岳薇,利用她父兄逼她传递消息,最好能窃取到一些机密,伪造宁辞不利证据,以便将来局势把控不住的时候,有像样的筹码可以掌控和牵制他。

可岳薇选择了背叛蒋梁昌,她不仅没有执行任务,反而暗中销毁或替换了部分可能危害宁辞的不利因素,并试图向宁辞传递警告信息,结果阴差阳错,宁辞对她极度厌恶和防备,那天他和蒋东昇在会所初次见面,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是她。

宁辞怀疑她是蒋梁昌的人,后面的调查也印证了,他手下的那名心腹也是蒋梁昌的人,从敲定宁辞当傀儡开始,他这只狡猾的黄鼠狼又怎么会不留后手。

于是他在去旧金山的时候,顺带将她也捎上了。

岳薇死的那天,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她被发现死在距离旧金山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温哥华,一处偏僻的野巷子里。

致命伤是胸口的枪伤,失血过多而亡。那里枪支泛滥,巷子偏僻没有监控,当地警方说应该是碰上地头蛇交易,枪支走火,不幸殒命。

程不喜得知这个消息,人还在港城的酒店里。

赵沫甜不死心,将消息告诉了她。看啊,是因为你,宁辞才变得面目全非,都是因为你,贱货!

她像是被凭空抽掉了骨头,愣愣地坐在床边,半天没动。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就那么躺着。

岳薇死了。

那个说还没见过雪,眼睛亮亮地问她“雪真的会从天上飘下来吗”的人死了。

那个生在荒芜之地,但如小草般顽强不屈的人死了。

程不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璀璨,游船往来。太亮了,亮得刺眼。她猛地站起身,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暗下来,她慢慢擦干净眼泪,她要去岳薇出事的地方,她要替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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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她要离开,宁辞从一场非常重要的宴会离席,回到酒店,她正在收拾行李。

她从星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了,说起来真是不巧,宁辞的生日是9月16,他是处女座。

说起来,她一个金牛,大哥摩羯,宁辞处女,三个土象爱得要死要活。

熟悉的阴影自顶上洒落,她知道是他,但是没回头。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宁辞问她。

她动作顿了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细细的观摩凝望他,从头发到眉眼。

答非所问,“我第一次见你,你头发这么长。”

她比划了一下,“后来每一次见你,头发都会短一茬。”

“我好像,一直错过你的生日。”

宁辞的嘴角往下坠。

程不喜继续说:“从我和你重逢开始,三年了,我一直错过你的生日。”

“小学那次,也是。”

“你生日那天,我刚好转学。”

“老天爷真的很喜欢折腾人。”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一次生日都没有陪你过过。”

“我找了很厉害很厉害的整形医生,烧伤科的,他会治好你的疤。”

说完她面无表情继续转身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留着吧。”宁辞打断她。

“警醒我,不要这么傻。”

“你现在就很傻。”

“程小满,你真的不跟我了吗。”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呆在你身边,享受你带给我的好,你对我越好,我的心就跟被针扎一样。”

“宁辞,我已经不是最初你认识的干干净净的程小满了。”

“我不在乎……”

他还是那句话,他不在乎。

“我在乎!”她尖锐地打断他,无法说服自己忽略那些因她造成的残酷,日复一日折磨她,除了心疼和悔恨,她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份单纯的欢喜了。

当爱成了悔恨,所有温柔都变成刺向彼此的刀,连靠近都成了一种罪过,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沉默与亏欠,这根本不是爱。

“宁辞,我配不上你了。”

程不喜想起来那天也是一场众星云集的晚宴,他本该现身剪彩仪式,站在C位剪彩,却迟迟不见踪影。

手底下那帮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快要急疯了,最后领导实在没招了,吉时已到,只好替他上台,正要落剪,他忽然出现,一身昂贵的西装沾满绿藻,一副轻佻浪子的派头,全场顿时爆发出阵阵惊讶的议论。

“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来晚了。”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正要去更衣,这时一位当地的阿婆寻到酒店,说感谢一个小伙子救了她的爱犬,原来是一只狗不慎掉入了附近花园的池塘,里面长满了黏糊的水草,他二话不说跳了进去。

哪怕他一身杀戮,可是骨子里还是那个慈悲心肠的宁二,叫人又爱又恨到极点。

可是现在呢?

他背负人命,他为了权势面目狰狞可悲,她爱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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