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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得了吗?”
宁辞冷着脸, 不由分说将她掳进怀里,她那么小那么纤细,居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差点没能制服得了她。
“放开我!” 程不喜拼命挣扎。
宁辞充耳不闻,强行将她抱起, 语气又冷又硬:“闹够了吗?”
“闹够了就收心,别逼我动粗。”
“你做了什么, 你不清楚吗?”
“非要撕破脸吗。”
程不喜挣不开, 喘着气瞪他, 眼眶通红。
“你出国,带岳薇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让蒋梁昌除掉她吗!”
“你敢赌咒你不想她死吗!”
“你这个混蛋,疯子, 魔鬼。”
她尖锐地冲他吼,整张脸像是冰块儿一样冻得苍白坚硬。
宁辞眉头一皱,她哪来的灵通消息。
就连他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 看来是手底下的人反水了,必定是蒋梁昌暗中授意,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沉声问:“闹够了吗?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给她偿命。”
“你愿意吗?”
她梗着脖子,一字一句, 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没两样。
宁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程不喜忽然想起在星洲, 有天夜里她突发奇想说想看雪。
那可是新加坡,赤道附近,自然条件下飘雪的概率几乎为零。可大哥听完仅仅是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句话都没说,然后第二天夜里,她推开窗,外面真的在下雪,大哥为了她人造雪,不惜一切代价。
那场雪有多大呢?比她此生见过的所有风雪都要大。
北城而今下雪了,可最想看见雪的人却没了。
宁辞心里无比烦乱,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他闹决裂,扣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你真要为了一个奸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我闹吗?”
嗬…无关紧要。奸细。她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明明疼得蹙眉,却还是一声不吭,眼睛看向别处,里头是毫不遮掩的厌弃。
宁辞精心雕琢刻画的完美面容终于掀起一层巨大的漩涡,歹毒而凉
薄。
他猛地收紧手指,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皱眉,“说话。”
他和大哥都是那种眉骨生得极其优越的,往那一站,不说话,不动作,轻轻抽动下眉头,压迫感就铺天盖地了。
“她死在异国他乡。”程不喜的肩膀高高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深呼吸,声音压得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面无表情说:“太可怜了,我去给她收尸。”
短短几个字,宁辞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他能说不吗?他要怎么拒绝这样一个充满恨意的她,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这样悲凉的笑声刺入耳中,无奈又惹人心伤。
“好。”
“我答应你。”
他到底狞不过她,缓缓把手松开,“但是你一个人不安全,必须有人跟着,好吗?”
她没有说不好,只要能离开这里,无论怎样都可以。
-
离开酒店,程不喜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宁辞还站在那里,身后是绚烂灯火和港岛迷离的夜色,身形落寞萧瑟,灯火把他整个人裹在暖黄色的光里,神情晦暗,看不真切。
他无声无息,沁人心脾,润物细无声,仿佛她跌宕人生里一场美好又凄凉的雨。
仅仅一眼,她便挪开视线,不愿再看。
短短光景,他们已经生疏至此。
宁辞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哽咽之意,生怕一不小心就后悔刚才的决定。
独占欲在心中来来回回翻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咬牙转身离去,背影孤寂。
…
她执意要走,谁也阻拦不住,宁辞说派人跟着她,可没想到最后等到的不是保镖,而是韩箫他们几个。
岳薇出事并非宁辞本意,他只是想甩掉她,告诉蒋梁昌这步棋已经废了,谁知道蒋梁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了她。
赵沫甜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恨不能死的人是她。
几百个日夜过去,韩箫对她的慈悲和怜爱已经降为负数,得知她在此刻选择背弃宁辞,他更是毫不掩饰地讥嘲辣讽:“你以为是谁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既然回来了,想和宁二好好过,就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还以为是大方送行的,没想到却是来羞辱她的,程不喜面无表情看着他,淡淡回击:“他做了什么,是他的事。我痛恨他,对不起他,是我的事,和你们无关。”
韩箫脸色一变,声调不可抑制地拔高:“你要背叛他,是吗?”
“背叛?”她发出柔软一声讽笑,明明是笑,可细听下来却阴沉至极,“我是陆家人。”
“谈什么背叛。”
尤顺一把拦住暴躁的韩箫,生怕他冲动做出不好的事,齐天同样脸色复杂看着她,三人心里都积压着一口气。
程不喜懒得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她本来都要走了,结果接到万怡的一通电话。
——
万怡就是在这晚出的事,递送文件的路上被街角突然冒出来的人连捅数刀。
都知道陆庭洲有一对十分趁手忠心的下属,辛集和万怡就是他在位之时最信任的左右手。
俩人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没有短板,辛集是一根筋的硬汉,办事漂亮不惧怕刀剑,致命的缺陷是不知变通,榆木疙瘩。
万怡又太过穷思竭虑,办事总是多思而慢行,缺点是不够武断,弹棉花。俩人合体最妙,分开总差点火候。
幕后之人知道这二人难缠,是陆庭洲的左膀右臂,故意让他们分开,这样他的实力就会削弱很多。
收到消息,她人正倒在路边,股动脉处汩汩流淌出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打了她的电话,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将U盘的地址告诉了她。
程不喜接到电话,整个人愣在那儿,僵成雕塑,瞳孔放大。她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求求你,万怡姐姐,我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我现在就报警,你不要睡!我现在就去找你!”
她抢了韩箫的车就往出事的地方开,“我马上就过去,我送你去医院,我求求你不要睡过去!”
人生第一次义无反顾地飙车,在港城的青山公路与葵涌道沿线。
时速直逼200km,不要命的速度,韩箫他们在身后追,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
她车技其实很好,平时故意开成七分不好的样子,也不为什么,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幼年读书考试也一样,能考90分的卷子她最多考60,要么干脆不及格,她喜欢听养父母说她娇气,没本事,憨憨笨笨的,学习也不好,离了他们还怎么能活得好,她会尝到浓浓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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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老街藏在老城区和新商区的交界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店铺的门楣都挂着暖黄灯箱,像串起的蜜蜡珠子,喷泉池安静吞吐水雾,古着店在岁月里幽幽静好。
整条街没暗角,树影都被路灯揉碎在玻璃上。
谁也不知道这样温和的地界刚刚发生过残忍的凶杀。
那里紧挨着地铁口,程不喜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群汇集,那通电话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拨开人群冲进去,看见万怡倒在血泊里,身下晕开一大片黑红色的血。
“万怡姐姐!”她扑过去,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捂住那些伤口,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烫得她发抖。
万怡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弥留之际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程不喜从她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小小的,沾着血。
“求求你……不要睡……”她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撑住,你撑住啊!”
将她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她正一点点处于失温。
医院走廊里,灯惨白惨白的。
程不喜浑身是血,站在ICU通道,死死咬住唇,眼底浸着朦胧大雾,谁能料想朝夕的光景,她接连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友人,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再遇到像万怡和岳薇这样好的人。
她满身鲜血蹲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头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试图打电话给大哥,那边显示不在服务区。
她忽然很害怕。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那些在这场漩涡里被卷进去的人。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她本以为只是金钱和权势较量的游戏,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万怡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还在往外渗,洇在白色绷带上,猩红刺目。
医生说失血过多,凶手刀法利落,是奔着要她性命去的,醒来的概率渺茫。
程不喜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满脑子醒来的概率渺茫,她再也醒不过来了,以后谁还会温柔地唤她一声小小姐呢。她低着头,肩膀下塌,眼神空茫,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听见脚步声,她知道是谁,她抬头十分冷漠地看向他,眼眶红着,没说话。
哥几个追来时神色复杂,面对这样惨烈的祸事同样无言以对,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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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赶到的时候,医生刚走,摇了摇头,示意准备后事吧。
程不喜赤红着双瞳,一把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你。”
“你知不知道,岳薇她为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你什么时候开始,也染上算计。”
宁辞慢慢抬眼,走廊下灯光重叠明灭,他陌生又虚无,像一张蒙尘的旧画,平静开口:“蒋梁昌忌惮我,一旦我恢复记忆,他就会想方设法铲除我。”
“她是你哥的人,更是蒋梁昌的人,我不能留她。”
“变数是你。”
“我哪怕失忆,明知自己有妻子,也还是惦记你。”
“程小满。”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她无动于衷,像块木头,宁辞眼角抽了抽,尾梢泛起薄薄的红,“我没得选,从我踏上这条路起,从我决定和你哥斗争开始,我注定走的就是一条枯骨皑皑的道路,程小满,我回不了头了。”
纽交所那段时间,是他璀璨商海之途的伊始,亦是噩梦。
上市前最后一个月,蒋梁昌约他吃了顿饭,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金牙在灯光下闪动,他永远记得那一幕。
“小宁啊,”蒋梁昌给他夹了块鱼,“上市之后,有什么打算?”
“把业务做实。”宁辞说,他也才22岁啊。
对面哪个不是商场上食肉饮血的千年老狐,资本嘛,不掠夺怎么得的到。
蒋梁昌笑了:“做实?那多慢。我这儿有几个项目,利润高,见效快,到时候你看看。”
宁辞没接话。
蒋梁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不是因为你能干。”
脸上的横丝肉颤悠悠,话锋一转,“能干的人多了去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是因为你干净。年轻,学历漂亮,没案底,白纸一张,这样的招牌,资本市场最喜欢。”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但你得记住,你这张白纸,现在是我染的色。什么颜色,我说了算。”
那顿饭吃得宁辞后背发凉。
但他还是举起酒杯,跟蒋梁昌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
却听着像丧钟在响。
“有些红线,踩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知道,从签下那份对赌协议开始,有些线他已经踩了。只是当时看不清,现在回头,脚印已经深得擦不掉。
“程小满,我回不了头了。”
“难道就因为这份喜欢,就要伤害无辜人的性命。”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万怡她并非你看到的样子,她离过婚,受过骗,吃过苦,她聪慧,忠诚,她是个好人。”
“岳薇。”一说起她,程不喜满脑子都是那天在别墅,她满目眷恋地望向外面的天空,说好期待看见雪的模样,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
如今北城下雪了,最想看见雪的人却没了。
她根本无法面对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已经成为一具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尸骨。
她闭了闭眼,企图平复,将无数万念俱灰的念头剔除。
“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无辜受牵连的人。”
“我只不过是比她命好,幼年得了庇佑。”
“要是没有陆家,我大概会和她一样,吃不饱睡不暖,每天费尽心思想着怎么在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我不比她高贵多少。”
“我甚至不如她。”
“她过得那样凄苦,那样悲惨,都能顽强如小草般的生存下去,而我,什么都不缺,却什么也握不住。”
“她是替我而死的,没有她,死的就是我,你就当我死了吧。”
至于万怡,刚才的那一幕她更是万箭穿心般的痛苦,抬起手看向满是鲜血的掌心,喃喃恍惚,她不懂。
“万怡姐姐忠心耿耿,她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要你们这样对待。”
“我会查清楚。”
“不是你授意的吗?”
一旁的下属:“宁总,是,是成哥派人……”
话还没说完,一声冰冷至极的滚,下属连滚带爬地消失。
宁辞没有再多说,只承诺:“我会给你答复。”
程不喜感觉血液已经在掌心凝固,只觉得恍惚和疲惫,对宁辞视若无睹。
印象中的万怡,是一个专业、敏锐、自律高效、热爱事业、充满生命力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真实有质感,很有人情味的一个人。
她是她见过的,最慷慨,最包容,最机敏,穿黑色丝袜最好看的女人。
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温热的血液从她体内一点点流干,流尽。
宁辞见她意态恍惚,脚步虚浮,差点要晕倒,他紧紧抱住她。
他想说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无从说起,怀里的人绵软无力,没有给予他分毫回应,像一块儿捂不热的冰,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透了。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慢慢跌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宁辞揉了把脸,两眼泛红,苦涩开口。
“我们已经生疏到这样的地步。”
“和你生疏到这样的地步,真不容易啊。”
程不喜无动于衷,头发凌乱糟糟,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满脑子求求你万怡姐姐,你一定要好起来,没有理会宁辞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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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走远,宁辞在地下停车场那辆黑色商务车旁边找到的刘成。
刘成是他的人,跟了他三年,从创业初期就在,话不多,手脚利落,交代的事都能办好。宁辞一直觉得这人可用,直到告诉他,刘成私下动了手,动的还是万怡。
刘成靠在车门上,手里还夹着根烟,见他来了也没慌,慢慢把烟掐了,站直。
“宁总。”他恭敬喊。
他一脸煞气冲天,问:“谁让你动她的。”
刘成没吭声,知道事儿暴露了。
“我问你谁让你动的。”
他还想打哈哈,宁辞一脚踹过去,踹在他小腹上。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脸色煞白,半天喘不上气。
宁辞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问你,”他说,声音比刚才还低,“谁让你动的她。”
宁辞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掼在墙上,刘成的后脑勺撞得闷响一声,又瘫软回去。
“万怡是陆庭洲的左膀右臂。”他蜷缩在地面艰难开口,宁辞刚才那一脚是动了杀心的,声音不高,不紧不慢,像是在讲道理,“现在不除,以后也是麻烦,这么好的机会,不动手可惜了。”
言外之意这是为你好。
宁辞盯着他,没说话。
“我让你监视她,没让你杀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成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阴恻恻的,甚至还露出一抹得逞的快笑,但怎么看怎么瘆人。没见过像这样从头阴到脚的人。
“宁总,您太天真了。”他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腰,“您要是心疼那个女的,这事儿当我没干。但您心里清楚,我干的对不对。”
宁辞看着他,看了几秒,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的人,”他一字一句,“轮不到你替我做主。”
这时另一个下属凑上来递烟,打圆场,“宁总,”他谄媚讨笑。
“万怡是陆庭洲的左膀右臂,这些年他那些事,哪件不是她经手的?账目、人脉、关系网,她心里门儿清。除了她,陆庭洲就断了一条胳膊。”
说完顿了顿,嘴角刚扯出一点笑,触及到宁辞看得人心里发毛生凉的视线,顿时瘪回去了。
“为我好?”宁辞一把揪住他领口,把人抵在墙上,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潮,“你他妈知道她是谁的人?你动她,我说过吗?我怎么交代?”
“事到如今您还心慈手软。”
一声炸裂到极致的“滚”。
从地下车库出来,宁辞看向黑黢黢的天幕,司机告诉他:“岳小姐害怕你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下着暴雨去送信。”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程小姐送您的……那块手表。”
宁辞沉默伫立,闭了闭眼睛,久久,“厚葬吧。”
满脑子他真的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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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怡还躺在病床上昏迷,岳薇的尸体已经运回国。
大哥迟迟不归,一点消息都没有,她闯进他办公室,叫来他的心腹。
一个个缄默垂头,不吭半声,像锯了嘴的葫芦。
程不喜逼他们联系他。
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有人终于控制不住,低声说了句,“陆总向来英武决断,杀伐无数,何曾这样狼狈过。”
“听说对方是百家姓里扛旗的,来头不小。”
孙治业孙副总被推出来当恶人,说:“陆总急功近利,粉饰太平,在特区的案子牵扯甚广,阿凯实际是晟帮的太子爷,如今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光是
特区的账就是坏的,如今还有宁家二爷在前堵着,谁也无法保证能救他。”
“什么叫无法保证救他?!”
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们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他平日里对你们纵容,给你们脸,给你们饭吃,让你们一个个混成人模狗样的,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我命令你们救他!救不了你们都给我滚!”
没人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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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根本捂不住,周三下午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陆氏集团董事长的直升机在飞往海岛的途中失联,六个小时后,搜救队在近海找到部分残骸。
“生还几率渺茫。”
这六个字,像深水炸弹一样,希望像漏气的皮球,一点点瘪下去,再也弹不起来。
程不喜收到消息时,还在家中傻傻等大哥回来。
她以为他忙得不接电话只是在处理一些事,以为过几天就会像从前一样推门进来,皱着眉说她又不吃饭,又调皮了,没想到等到最后等来的居然是一句他生还几率渺茫——
呵……她才不会信呢。
可随之而来的东西让她再也装腔不起来,那是一份集团的股份转移协议。
“陆总为了你,自愿放弃集团名下所有股份。”
她愣住,仿佛幻听,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在听完这句话后彻底碎裂,眼脸不可控制垂下一片蒙蒙泪雾。
世人说起她这位兄长,无外乎滔天的手腕和权势,做事狠辣周密,毫不留情,皮囊还生得那么无常的英俊,简直是老天爷炫技的产物,穷其一生都在为夺权爬高不择手段。
幕后之人知道他放不下,感情和权力,男人选权力从无例外。
没有人愿意割舍掉自己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去为了一个女人。
自古英雄豪杰辈出,能人志士无一能抵御权力的诱惑,不觊觎权力,那些标榜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全是千古蠢人。
所谓要美人不要江山,往往是因为那江山本就坐不稳,那美人也并非真正倾国倾城,非她不可的绝色。
历史上那些被歌颂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细看之下,要么是江山已风雨飘摇,要么是美人与权力本就一体。
一个连江山都守不住的男人,即便暂时拥有美人,最终也多半保不住。
这么做,无非是用这副底牌逼他做出最最痛苦的抉择。
程不喜瘫坐在地上,喉咙哑得哭不出声,脑海中反复出现这些年每一个场景。
尽管大哥木讷,不会说漂亮话,是个大男子主义,大直男,比不上油嘴滑舌的小男生,只知笨拙地对她好,极尽可能地将最好的东西赐予她,虽然强势,但秉性温柔,他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在他的庇佑下,她不必经历风霜,不必看人脸色,他给了她最最尊贵的身份,和体面的生活,可那样好的一个人,终究被她亲手毁掉了。
人总是这样,贪婪且不知足,一味的想要索取更多,掌控更多,孰不知最好的早已经在指缝流逝。
当天晚上,律师登门。
文件摆在茶几上,厚厚一沓。陆庭洲名下的股份、信托基金、几处不动产,全部转到了她名下。签字栏的日期是一周前。
程不喜看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他早就安排好了。”她说。不是问句。
律师举着文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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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自己关在卧室三天三夜,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第四天穿戴整齐,去集团接手大哥留下的一摊子事务。
集团这锅粥,熬的一半都是臭米臭豆子,即便再大火候,熬成糊糊,也难以下咽。
程不喜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一袭黑色套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精心装点的一张脸,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是冷的。
主位上那个位置空着,原本属于大哥的。
几个老股东靠在椅背上,脸上写着看你怎么收场几个字。财务总监先开的口,说集团现在群龙无首,必须尽快推举新的掌舵人,话里话外,觉得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不稳那个位置。
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皮笑肉不笑,说程小姐,“这是董事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你是不是走错了?”
程不喜抬眼看他,没说话。
另一个人接腔:“陆总出事,我们都很难过。但公司不能没人管。股权的事,还要慢慢厘清。今天这个会,程小姐还是先回避吧。”
“厘清什么?”
程不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稳。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我哥生前所有的股份,已经全部移交到我名下。这是公证文件,各位可以看一下。”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有人接过文件翻了翻,脸色变了,传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的脸色也变了。
程不喜靠在椅背里,看着他们。这些面孔,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有些以前对大哥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现在坐在那儿,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就算股权在你手里,”有人开口,“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懂什么?公司交给你,你能管?”
“就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不喜没理他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气质阴煞,程不喜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