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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61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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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辈分, 陆起元算陆庭洲的五堂叔,也是集团元老,现任集团战略投资委员会副主席。

听着唬人, 实际一个虚职而已,没什么实际的权利, 外人眼中就是个闲云野鹤不问朝政的主儿,但人脉资源很多。

早年曾与陆庭洲的二伯父竞争集团掌权位, 落败后被边缘化, 二伯父是上一代集团最大的话事人, 也就是二伯父陆川柏病死,陆庭洲临危受命,参与夺权。

这位堂叔表面上对陆庭洲恭顺支持, 实则隐忍蛰伏,伺机夺回权力。

得不到的东西会一直想要,日夜折磨着他, 如蛆附骨,这种滋味儿,沉沦不惜一切代价。他自认能力品貌样样不输老二, 为什么最后权利不是给他?

他知道陆庭洲对那个寄养在家的幼妹有着不一般的偏执和掌控欲, 恰好这时候,宁辞出现了。

犹如一场及时的雨, 在他的扶持下, 新的山头头出现,势必会与陆庭洲爆发激烈的冲突。

届时他只需坐山观虎斗, 必要时帮宁辞一把,暗中提供集团内部情报,商业漏洞, 甚至动了再建造一个商业帝国,彻底取代的念头。

等两人的矛盾升级到不可调和,甚至引发集团内部动荡,他才是最后坐收渔利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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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还发生一件大事,那就是肖颖颖结婚了。

结婚照在朋友圈还有校内的微信群疯传,程不喜是被管姐@的。

程不喜印象中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在学校的食堂,期末考结束,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就是群里的实况转播,她在宿舍的一番逆天言论。

那会儿她刚得知自己的男友在外面还有个对象,那人才是正宫,她就是一不知情的小三儿。

所有人都劝她分手,就连和她最最不对付的管姐都有些心疼她了,对她说这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是火烤,她是被骗的,赶紧抽身最好,可肖颖颖又怎么会和她们一个脑回路。

程不喜没在现场,群里一条条往外蹦消息,实况转播,肖颖颖的原话她听得一字不落。

她说:“这世道本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报应也得下辈子了,老天认识谁是谁啊。”

她要做豪门媳妇儿。

她偏要斗正宫。

小三怎么了,她只要不知情,就不算。

把野心赤-裸-裸写在脸上,还为此付诸行动的,即便这件事根本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她依旧去做了 。

而今程不喜看见流出的婚礼现场照片,她搂着那个在她看来不高不帅但是金疙瘩的老公。

她的梦想成真了。

虽然不光彩,虽然劣迹斑斑,可她做到了,她如愿以偿了,不是吗?

人还是要有些志气的,心气儿没了这辈子也到头了。

谁会嚼胜利者的舌根呢?面儿上再怎么唾骂,心里还不是一万个羡慕,妒忌,说到底——她成事儿了。

没有比这更能堵住外面悠悠众口的了。

此刻面对在场董事会刁钻的为难,她到底是跟在大哥身边养大的,一脉而成的气度,半点怯色都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有人咳嗽了一声,说这不是股份多少的问题,是资历和经验的问题。话没说完,被她打断了。

程不喜抬眼冷冷开口:“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撂底了,你们要是想借着这事敲我竹杠,我和我哥的团队不是吃素的。”

那老董听完,乐了,“都说无奸不商,陆总在位时一向朗月清风,没想到妹妹为人倒真是不择手段。”

她淡淡睥他两眼,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说:“商圈嘛,蝇营狗苟,为名为利,墙倒众人推,不稀罕。”

“有造化有气运是一方面,得有贵人提携才能化龙风雨,东山再起。”言外之意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提携的你。

程不喜不错眼地目视他,说:“我知道你,你最好老实本分点,我哥就算人不在,现在他的位置我说了算,要想相安无事,就把嘴巴放干净点。”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细嫩丫头居然这么牙尖嘴利,所有人敢怒不敢言,颜面下不来,难堪成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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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尽回到大哥办公室,辛哥看起来很是憔悴,万怡出事了,现如今他们老大身边只剩下他。辛哥虽然痛恨,心疼,恨不能将那帮人除之而后快,可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犹豫片刻,咬咬牙还是选择告诉她真相,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小小姐,您母亲当年在禾县被人下毒。”

没有任何铺垫,她像是迎面被人打了一拳,本就刻意挺直的肩背重重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抖,“你说什么?”

“你的继母,当得知你父亲外面有人,并且还有一个孩子,早就买通了当时居住的房东,在你母亲的日常用品中加了大量的汞。”

“你母亲疼爱你,好东西都给你,自己用破的,烂的 ,旧的。裘家早年做精密仪表生意,弄到这些东西,轻轻松松,神不知鬼不觉。”

她的表情一寸寸冻结凝固,手死死抓住衣角,连指尖都在抖。

“你父亲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你母亲已经有痴呆和瘫痪的迹象。”

“那时您还小,母亲不顾一切带你走,是为了成全您父亲,让您父亲安心成家。”

“可惜,你父亲压根没打算放过她,他企图圈禁她。”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离不弃,照顾着她。”

“至于您的继妹,是大伯所生,你大伯早年在家乡横行无忌,失手打死了人,那时候裘书翠已经怀了孕,你父亲没办法,只能被迫接纳这个女人。”

“裘书翠早年私生活迷乱,多次打胎,生下程欢伊就无法再生了,两家结合不过是为了遮掩丑事。”

“你父亲婚后连她手都没摸过。”

“裘书翠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你父亲生得英俊人尽皆知,皮囊那么好,难说不动心。”

“陆总也是一次偶然得知真相,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暗中帮衬。”

“您以为他的一声程叔是白叫的。”

“能让他心甘情愿唤一声叔的人,这个世上不多见。”

她急速消化所有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来龙去脉。真是可笑,

“那又怎么样,他有一秒钟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吗?”

她质问他,“他要妈妈,不要我,把我丢给小舅舅,我差点就死了。”

“你要我原谅他,谁来同情我?你知道从小坐垃圾车,坐牛车,住狗笼子是什么滋味吗?”

“牛会拱死我,它的牛角弄死我就好像弄死一只蚂蚁,我小时候身上臭烘烘,所有人见到我就像见到病毒。”

“我不懂,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后来被送到陆家,世人都说我命好。可你知道在那样富丽堂皇,像宫殿一样的别墅里生活有多令人恐惧吗?”

“他以为是对我好,那是他以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每天睡醒,要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佣人妈妈,还要保证自己能一直受到宠爱,我不想再被赶走了。”

“他呢?他一句云胡不喜就把我打发了。”

“你说我能不恨他吗?”

“您父亲不见您,是害怕见到了会忍不住把你接回去,他深知你在陆家是最好的,你会过得很好,比在他身边好一万倍。”

她一直带着绵绵不熄的恨意长到20岁,突然有一天告诉她,她母亲并没有去世,而是活的好好的,一直被她父亲圈养在宅子里。

你让她怎么自处。

“你给我滚!”她忽然冲他大吼。

辛哥也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可是他们老大说了,这件事是时候该让她知道了,她不可能被蒙蔽一辈子。

“你让他回来!你让他回来亲自和我说!混蛋!王八羔子!有本事亲口跟我说!”

她把视线范围内所有的东西都摔落。

大洋彼岸,大哥通过耳麦,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字,心碎成一瓣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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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办公桌上摆有一张信纸,笔墨已经干透。似乎是临走之前闲暇落笔的,又或许是酝酿经年,斟之又酌的。

她看见,颤抖拆开那封手写的信,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情书。

她从小到大收到过无数的情书,精美绝伦,情深意笃,变着花样,却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

就一张纸,墨水痕迹顺着薄薄纸张的纤维纹理渗透出来。

拆开以后映入眼帘的,是大哥凌厉好看的字迹,每一笔都铁画银钩,锋芒有力。

我那狡猾又天真纯情的妹妹——

才看完第一行,程不喜忽然鼻尖一酸。

我那狡猾又天真纯情的妹妹

总是轻轻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命门

突然的消息通知,偷穿我外套的自拍

软糯的哀求,泛红的眼眶,理直气壮的索取

若即若离的折磨,三心二意的残酷,毫无保留的依赖

轻而易举击碎我的伪装,我的仿徨,我的不甘

是我寡淡岁月里最热烈的意外

是我沉闷人生里最鲜活的色彩

是我所有原则里唯一的例外

是我平顺人生里最不设防的溃败

是一场从年少开始,延续至今的漫长的驯服

亦是对我熟练的,温柔的,无期徒刑

她眼前泛起茫茫大雾,泪珠很快凝聚滴落,顺着眼角流下。

混蛋。

王八蛋。

有本事亲口说啊!死了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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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陆庭洲那剩下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去哪儿了,直到程不喜拿着股权转让协议出现在董事会上,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后路。

一旦他出事,这些股份将会自动转交妹妹名下。

程不喜原本就有百分之三的股份,是十八岁生日那年大哥无偿赠予她的,他像个黄金旷工,挣到一分就存一分,最后悉数赠予妹妹。

加上这藏起来的百分之十,十三个股权点,即便董事会饿狼环伺,她照样占据一席之地,别提大哥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她,地位稳稳当当,谁也动不了。

大哥生死未卜,她顶着巨大的压力上位,接管大哥留下的那摊事务,起初还有一帮老臣子死活不服,后来看她将摊子打点得井井有条,有辛哥还有一帮精英下属辅佐,也渐渐闭了嘴,局面居然有惊无险地稳住了。

宁辞是在一周后约的她。

地点隆裕茶楼,老地方,包厢很安静,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

壶茶,没动。

身形萧萧英挺,十分周到雅致的纯白西装,袖扣是漂亮的孔雀石,坐在那儿,像幅画。

程不喜穿了一身黑色套裙,简约干练,在他对面坐下,面容平静淡泊,没有说话。

宁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瘦了,脸上那点婴儿肥没了,下巴尖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看他的时候,不再有从前的光。

“程小满,你瘦了。”宁辞说,看她的眼神也软了几分。

程不喜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甲盖隐隐发白。

“集团现在乱成那样,”宁辞开口,语气很平,“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撑不住,都得撑。”她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他,“宁总今天约我来,不会只是关心我胖瘦吧。”

宁辞沉默了几秒,眉心浅浅抽出一道细纹,没说话。

气氛陡然沉滞下去,像窗外的天色。

“宏科想接手集团在东南亚那条线。”他终于开口,没再绕弯,嘴角向下撇,皱眉:“开个价。”

程不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凉凉的。

“宁总,那条线是我哥生前最后谈下来的项目。你现在来要,合适吗?”

“商业竞争,没什么不合适。”宁辞迎着她的目光,无喜无悲,“你哥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与其烂在手里,不如换点现金,还能稳住其他业务。”

程不喜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着圈。

“程小满,”宁辞喉间泛起浓浓的涩意,眉头锁死,“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我也……”

“抱歉宁总。”她打断他,抬起眼,声调子不高,但态度很坚决,谁也说服不了她,“那条线我不卖。”

“宏科想进东南亚,可以走别的路子。但我哥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给。”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细细的腰肢,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韧劲,明明看着身单力薄,却半点不肯退让。

“还有,以后公事公办,叫程总就行。宁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程小满。”宁辞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你恨我,是吗?”

程不喜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恨不恨的,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很轻,“我哥没了,万怡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告诉我,恨有什么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

宁辞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胸腔怒意膨胀,面前那壶茶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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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程不喜像换了个人。

她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那些老股东不服,她就一个个谈,软的不行来硬的。有人想搞小动作,第二天就收到律师函,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手里的都是大哥留下的最最忠诚精英的将士,几次下来,没人再敢明着跳。

集团的业务居然慢慢稳住了。东南亚那条线保住了,还谈下来两个新项目,海外那几家合作方本来在观望,见她硬是撑下来了,态度也变了。

商场就这样,谁本事大,谁资源多,谁就有话语权。难怪无数能人志士日夜以继追逐名利。权势和地位,尝过权利带来的甜头与滋味,风光底气,轻描淡写就能断人生死,掌控与快感让人飘飘欲仙。

她把万怡转到最好的医院,请了专家会诊。万怡还没醒,生命体征薄弱,她每周都去看,坐在床边说说话,说公司的事,说今天天气,说大哥如果在会怎么样。

辛哥还在,比以前更沉默寡言,做事也更稳当,她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当特助用。

有次开会晚了,辛集送她回家,车上,他忽然开口。

“小小姐,您越来越像陆总了。”

程不喜愣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是吗。”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想,也许像,也许没那么像,但毕竟从小在他手边养大,屋檐水滴旧窝窝,近朱者赤,肯定有几分是像他的。

这偌大的摊子,他不在了,总要有人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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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后来还约过她几次。有时谈公事,有时什么也不谈,就是坐坐,单纯想见她了,想和她说说话,她也不扫兴,大大方方去了,公事公办,谈完就走。

有次临别,宁辞站在车边,看着她。

“程小满,”他一颗心笼罩在阴霾里,哑声道,“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她打断他,拉开车门,“宁总,回见。”

车子发动,驶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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