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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片了吗?”大哥问, 角度原因,是很凌厉的眉压眼。
声音像在冰水里镇过,冷冽透骨。
万怡心头一凛, 走得仓促,没有照片。
陆庭洲丝毫没意识到在说这句话时, 他的牙缝有多酸,气量有多狭窄。像是计划捉奸的人夫, 伺机躲在阴暗处, 在家不受待见, 出门被嫌没面,阴湿感满满。
万怡深呼吸,摇头, 面露难色。妹妹宝学校大门的马路是单行道,车子发动就不好掉头了,并且那会儿还碰上高峰期, 有交警在管制,她实在没办法回头,也无法拍照。
陆庭洲了然, 也没有责怪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模样,身高。”
万怡笃眉仔细回忆说:“个子…好像不是很高。”
毕竟从她那后视镜的角度, 只能勉强看见那名青年的半边身子, 再多也见不到了,故而只能凭借感觉描述。
“至于模样。”她半点回忆不起, 低头赔罪,“隔得太远,没能看清。”
大哥沉默, 面色肃冰:“……”
个子不高。
有这句话就够了。
陆庭洲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她口中的青年,就是那天晚上从衣馆回来,他送妹妹回学校,在校门口见到的那个人,那会儿俩人就相谈甚欢。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白女士的话历历在耳,妹妹大了,学校里的那帮小男孩儿又不瞎,门不当户不对可不行,她年轻不经事,你这个当哥的可要多留几个心眼子,及时止损才好,来日你妹妹必定要找个和咱们家门楣差不多的风风光光出嫁。
出嫁不出嫁的,他不在乎,也从来没想过。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妹妹和别的小男孩私交过密,他有必要做些什么。
比如…拆散。
想到这儿,大哥的五指慢慢攥紧,手背青筋虬结,可怜的价值千万的合同纸就这样被他捏成麻花卷。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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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街。
黄昏薄暮,乌金西坠。
地摊伞下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挤满了色香味和鼎沸的人声。
程不喜吃了两口,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吃路边摊的风味小吃。奈何胃口小,几口就容易饱,别提在大哥办公室还吃了不少蛋糕。
“……原来那天你就认出我了。”
得知真相,她心跳如雷,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就是方欣怡口中的那位‘白月光’小姐,从天而降的惊喜,甜蜜得近乎晕眩。
“在我说出小名的时候。”
要真是这样倒好了,这里边儿的曲折,宁辞没法说。
要怎么开口,事实是他揣着一个听错的小名,找了她整整十二年,老天爷,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把她送回了身边。
宁辞没搭腔,转问:“你之后怎么没来了,转学?”
他是桃花眼,眼大而修长,眼尾略弯向上翘,目光明亮有神,看人带电。
程不喜也不记得当初为什么要转学,上得好好的,大哥突然说要换学校,她年幼稚嫩,只知道攀附,在陆家没什么话语权,一场雨下完,就从国际小学换到公立的附小了,新的身份证也办好,从此不再叫陈夕。
后边从附小再到附中,一路升学,成绩很烂,起起伏伏,她哥也丝毫没放弃。每天晚上都亲自辅导她作业,那般耐心细致,不厌其烦,现在想来,都觉得亏欠。
说真的,有时候她也挺理解三年前的自己,为什么会酒后发疯跑去告白。
毕竟,那可是陆庭洲啊。
陆家的大少仪表瑰杰,温文俊
美,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试问谁又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美色诱惑?又何况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当年她被生父接回家,所有人都以为她能就此过上好日子,结果那大半年都在继妹的霸凌下讨生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后面被带去陆家华暖的宅邸,遇到这样矜贵斐然的异姓兄长,他对任何人都缄默少言,冷淡罔顾,却独独对她温柔细致,嘘寒问暖生杀夺予,说是救世主也不过如此,贪恋他很正常,后面在酒精的刺激下告白也实属少女的憧憬。
只不过在被拒绝后,她不禁怀疑盛夏午后的那个吻,是不是仅仅是她做的一场梦?
见她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桌面,魂都快飞了,宁辞指关轻叩,问:“发什么呆?”
程不喜回过神来,轻轻摇晃脑袋,小声唏嘘说:“唔...就是忽然觉得,好幸运。”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宁辞挑眉。
她五官比较小,又生得青靓白净,骨架纤细,这样软趴趴地坐在你面前,俯首帖耳,忽然理解什么是‘秀色可餐’。
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唇形饱满,上唇的唇峰清晰,唇角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甜意。
唇瓣柔软,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瞳仁是清透的曜石黑,看人时目光清正,带着点自然的好奇和专注,偶尔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下,像含着春光。
宁辞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拨动,似有所指说:“你刚才的表情,我以为要哭出来。”
“有吗?”她放下小吃碗,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阵恼怪。
凡事和她哥挂上钩的,都会叫她方寸大乱。
宁辞不再纠结她当初为什么转学,转而把椅子往她面前挪,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骗了我十二年,有什么想说的吗。嗯?”
程不喜想了想,最后软乎乎地求饶:“对不起呀。”
又是这副无赖样,宁辞最怕这个,想来想去算了,随她去了。
程不喜回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问他:“你是不是那天就认出我了?”
宁辞坐姿散漫随性:“没啊,我小时候听力不好,听成其他的名儿了。”
程不喜:“……”
说到这儿,宁辞忽然就很有感触:“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自我介绍的时候喜欢说,我叫扣扣。扣子的扣。”
“这个名字是叔叔阿姨取的?”
程不喜想了会儿:“嗯……其实怕我走丢了。”
她也不记得这个名字当初是怎么来的,只记得养母将她领回家后,忽然就这样唤她,‘扣扣呀’‘扣扣宝’‘我的小扣扣’,久而久之就成了小名。
“扣扣,就是纽扣,扣子,扣住的意思。”她说。
说者无心,听者却很难无意。宁辞眸光微晃。
其实,他也想牢牢扣住,从此永不分开。
恰逢收到几条消息,程不喜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微蹙的眉心和果冻般的粉唇。
宁辞刚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面包片,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动作慢下来。
喉结难忍地上下滑滚。
真的看起来很好亲。
怎么办,好想亲一口。
要疯了。
怎么可以这样?
他不是痴汉啊。疯了疯了。
一边给她续签子,一边问:“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闷闷道:“要校庆了。”
台词还没有滚瓜烂熟呢,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难免忧愁不宁。
只能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呃……第三幕开头的台词是什么来着?
“什么节目?”宁辞问。
程不喜一边回消息一边说,“话剧。”
“要门票吗?还是说,只要人到了就行。”
“好像不要。”蓦地,她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小身板一骨碌冒直,歪头问:“你要来吗?”
莫名还有些紧张。从小到大她学任何东西都是半吊子,琴棋书画舞蹈游泳网球……全都很潦草,就没有一项是学精的。演话剧也是同样。要不是为了那点学分,她才不会去。
“怎么,你希望我来?”
“……”才没有。
宁辞手摩挲着纸杯子,目光在她嘴唇边缘梭巡,慵懒不已地说:“我考虑考虑。”
那就是不一定会来,程不喜的心稍稍安定。
…
吃得七七八八,“你电话响啦。”程不喜提醒他。
宁辞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他母亲戴姝女士,想也知道是周末逼他去相亲,冯叔已经和他通气过一轮了。
电话里一连说了好几个门第,什么陆家,关家,贺家,他直接问:“有程家吗?”
冯叔说:“没有,不过……”
宁辞想也没想直接打断:“直接拒了。”
“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这会儿估计是他妈知道这事儿了,不想接,但是又躲不过。
接通后全程敷衍,开口闭口单音节‘嗯’‘啊’‘行’‘好’‘哦’‘没’,敷衍完就挂了。
程不喜咽下最后一口烤面包,明显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小声问:“怎么了?”
“没,我妈打来的。”
“哦…”她很有分寸地没继续多问。
察觉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宁辞挑眉:“怎么?”又生了些逗弄的心思。
程不喜眨巴眨巴眼,老实回答:“是你的家事啊。”言外之意你的家事我怎么能随意多嘴过问呢。
宁辞:“你可以问。”
“没说不许你问。”
“……”懵。
还能这样???
耳朵根“腾”地一下就热了,像被火苗燎过,心跳又险些失控。
收摊。
临别前宁辞问她周末有没有空,程不喜说看情况,也许要彩排。
宁辞了然,一直到她进校门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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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校门外一辆辆网约车,程不喜决定从明天开始抽空练车,反正也有驾照,每次在路边傻乎乎站着等人接送,实在过于被动。
至于开什么车,那辆陆伯伯送的奥迪A8,不开摆在那儿也是浪费。
只是这车停在花东的停车场,免不了要和她哥说一声。
要怎么开口。
她边走边琢磨。
语气一定要好,措辞要精准,不要打扰他工作。
比如这样:【哥,我想以后自己开车】
【伯父送的那辆A8我可以开吗?】
又或者这样:【哥,你说的对,还是自己开车最方便…】【我可以去花东开那辆A8吗?】
不行不行。
都好奇怪。
想了一堆话术,都否决。
琢磨半天,终于把要说的话组织好,万事俱备,给他拨过去电话。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忙,抽空答应她一个小请求应该不难吧?
唔,正忐忑着,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一个声音传出来,慵懒带笑。
听清楚后,程不喜的脚步倏然间定住。
不是大哥,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妩媚妖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暧昧。
这个点,这个声音。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嗡。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边个啊?”妖娆的女声带点笑意,又追问了一句,说的还是粤语。
粤语。
特区来的女人吗?程不喜浑身发冷,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背景里隐约还有哗啦啦的水流声,隔着听筒,模糊又清晰。
水流声。
哥哥在洗澡。
意识到什么,程不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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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姐姐也是好银(=-=#)
助攻来的,大家莫要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