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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硕大的黑眼圈, 程不喜哈欠连天从教室里出来,样子萎靡不振。
难得出了会儿太阳,长廊里树影婆娑, 学生们叽叽喳喳,风吹在身上格外清爽。
她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的素颜眼镜, 书卷气更浓了点,脸蛋儿白皙素净, 下巴尖尖的, 即便被眼镜遮住大半也明显能看出五官生得十分俏丽。
普普通通的牛仔铅笔裤, 一双百搭的虎子鞋,上身是米色的套头针织衫。整个人薄薄的一片,但是比例好, 该凸该翘的地方都很实在。
“你怎么回事儿,来大姨妈了?这么憔悴。”方欣怡问。
犀利的目光将她上下左右横扫,心说这三天两头的熬鹰呢, 瞧这黑眼圈重的,啧啧啧。可也没见她考出什么成绩来啊?搞什么,真服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又不谈恋爱, 天杀的,真白瞎了这张脸。
“我要是有你这条件, 这脸蛋儿, 这小奶音,这腿, 直接进娱乐圈,上个屁的学,要么垂直下海, 谈一百个帅哥。”
“……”
不说还好,一说程不喜想起她好像确实快要来姨妈了,嘶…就这几天吧。
来归来,只是最近总熬夜,吃饭也不规律,不知道会不会肚子疼,痛经这件事很绝望。
她第一次来大姨妈在中学,13岁,放学回来坐在她哥腿上,抱着她哥脖子哭,哭得天崩地裂,鼻尖通红,抽抽嗒嗒,谁来安慰都不好使,只有她哥的怀抱管用。
校服是定制的,两套一洗一换,裙子弄脏了只能清洗,是她哥亲手手搓的。至今都记得那一幕:她哥背对着站在水池前,雾霾蓝色的衬衣袖口向上挽了半截,宽肩劲腰,两条腿微微分开站着,头低垂,肩膀微塌。
水流声淅淅哗哗,他的两只胳膊随着搓洗的动作,上下轻摆。
大少爷屈尊降贵,这应该是他人生以来头一回手洗衣服吧?罪过啊罪过。
现在想想一阵胆寒,感慨从前的她简直是兼人之勇,浑身是胆。
方欣怡调侃完她,边走边张望,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张航宇身上,眉角稀罕地一抬,又凑近她耳边小声八卦说:“哎,张表弟最近怎么回事儿,胆生毛,都敢和肖院犟嘴了,牛啊牛啊!”
程不喜压根没关注,随随便便‘哦’了声,“是嘛。”
心思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天大哥不单单帮她把裙子搓洗干净、拿到阳台晾晒,还带她看了一堂生理期的课程讲解,告诉她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人都会经历,不许哭了。哄好之后又亲自帮她挑选卫生巾,日用的夜用的,第一片她自己更换的姨妈巾还是他亲手撕开的。可以说又当爹又当妈,能干的几乎都干了。
晚上还陪她打了会儿游戏,平时考试倒数都禁止玩的,五局三胜故意让她赢,一通忙活,这才没叫她留下什么阴影。
方欣怡像是看见新大陆一样新奇:“是啊!我记得这小老弟从前可内向了,压根儿都不敢和你对视,这几天居然还冲你打招呼,真邪了门儿了。”
当事人都没印象,方欣怡老头拉胡琴,自顾自:“哎我跟你说话呢!”
程不喜木木的,还在回忆往昔,回过神来满脸好奇:“有吗?”
有打招呼吗?她没印象啊,有点脸盲说实话。
“服了,你就是太没心肝儿……算了算了,一准是被他姐管大如给调教过了。”
方欣怡边说边扭头,偷偷打量,“别说,他这一捯饬还挺像样,底子不错,蛮帅的。”
程不喜:“……”被她说的也有些好奇了,下意识回头,看了张航宇一眼。
后者没想到她会突然扭头,脸从脑门一路红到脖子根,走路姿态也变得怪异抽象起来。
程不喜飞快打量完他,把头转回去,真没觉得哪里不一样,方欣怡还在那不停说。
与此同时,一辆行政级别的路虎揽胜缓缓停靠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车已经就位了,可车里坐着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的打算,无形的压迫感从紧闭的车厢内向外蔓延。
张航宇看着不远处心心念念的倩影,踌躇良久,鼓足勇气上前。
他的额角冒了点细汗,脸颊微红,手里紧紧攥着话剧的台本,一开口
声音比预想的低:“那个……”
程不喜正常走路,走得好好的,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差点撞到他身上,好在被方欣怡及时拉了一把,这才幸免。
角度问题,从侧面看,好像俩人真的紧紧挨在一块儿似的。
陆庭洲坐在车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幕,牙关紧咬,越发确认妹妹和这个男娃娃关系不一般。
张航宇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不论什么时候她周围都香香的,甜甜的,紧张到差点咬到舌头,忘记打了一千遍的腹稿。
还是被朋友戳了一肘子,才惊得回过神:“这,这是话剧台词的复印本,我,我多印了一份,你需要吗?”
说完十分紧张地看向她,万分期待她的回答。
程不喜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纸,心想不要白不要,前天她也打算去印一份,奈何有事耽搁了,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离校庆不剩几天,程不喜点了点头。
“要,谢谢。”她礼貌说完,从他手里接过台本子。
“不、不客气!”张航宇见她接受了,眼底瞬间擦亮,迸发出光芒,随即耳尖更红了,“有用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不喜接过那本厚厚的台词本,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飕飕的,像是有一双洒满阴翳的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似的。
她没想太多,顺手把东西塞进了帆布包里,抬头冲他礼貌笑了笑,“有劳。”
此时此刻斜对面,线条冷硬的黑色大路虎安静停靠在临时车位上,气场碾压周遭所有的小型轿车。
车窗降下全部,露出兄长大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陆庭洲的目光从俩人说话起就没离开过。
他看着那个男娃娃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嘴角咧得老高,看着妹妹停下脚步,有东西被递过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二人交谈甚欢,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大哥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可越是平静,底下就越是波涛汹涌,风雨欲来的前奏。眉心拧出一道沟壑,下颚牢牢绷紧,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他盯着男娃娃恋恋不舍的身影,又扫了一眼妹妹消失的方向,眼神极为阴沉,像聚着一滩浓墨。
车里万分寂静,只有他妒意膨胀的呼吸,泄露此时此刻心头翻涌的不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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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下。
班长一边在群里飞快发消息,一边吆喝:“最新通知,下节沈导的课结束有讲座哈,大家都先别走。”
话音刚落,周围怨声载道:“搞什么,我都买好票了。”
“服了,能不能早点儿通知啊?”
“烦死了!”
“能不能不去啊……”
“可以,别后悔就行,沈导也会在,听说还有奖金。”
“……”是会拿捏人心的。
程不喜还趴在座位上,小腹一阵阵疼,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还没来姨妈就开始痛经,脸色唰白。
坚持了会儿,打算去买一包小翅膀护垫,结果一抬头,就和沈教授撞上了视线,有些心虚地挪开,打算从右侧那扇门出,结果又对上另外一个她死也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来人北辰星拱,前遮后拥,熟悉的配套,身后的校领导队伍浩浩荡荡,为了迎接他,几乎倾巢出动。
他走在最前,黑色的双排扣西装,收腰款。内搭雾霾蓝色衬衣,搭配一条简约大方的黑色领带,派头十足又不过分张扬,劲瘦躯干饱满结实。
行走间,脚步沉稳有力。
是她哥。
程不喜脑子嗡了一下,立马规避视线,将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圆点。
好端端的又来?他和沈教授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说好的王不见王。
就在这时,“借过一下!”她在过道冷不丁被谁撞到,胯骨磕在了桌角,疼得她冷汗直冒。
“喂!你瞎吗?”方欣怡直接开骂,“这么宽的路不够你走吗?”
她哥刚刚还在门边,几乎是一瞬到了眼前,程不喜怕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发疯,赶紧拽着方欣怡逃也似的走了。
刚到楼下,手机开始响。
不情不愿地接通,是她哥。
那边明显压抑着怒意,只有简短的两个音节:“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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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重新回到报告厅,讲座已经开始,走廊里空无一人。
陆庭洲在廊道里等她,大哥站得笔直,比她高出一大截,影子沉沉地罩下来,她需要用力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从高处垂落,一以贯之,就那么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下颌的线条绷着,显得有些冷硬。
有审视,也有一丝丝质问的意思,程不喜茫然不知原因。
想说点什么,嘴巴很干,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于是轻轻地喊了声:“哥……”
喊完他没应,心里更是打鼓。
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唇线。
这种自上而下的注视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程不喜心尖儿莫名一抖,心想我最近犯啥事儿了?
那道是昨天的那通电话吗?糟糕,还真搅黄了她哥的好事!
意识到闯了大祸,她脚下像生了根,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只觉得头顶那片蘑菇云一样的目光幽深苍冷,连周遭空气都变得缓慢凝滞。
他不说话,光是站在那儿就自带一股浓浓的压迫感,程不喜脑子一抽,居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
就这半步,像根针扎进陆庭洲的眼里。
就这半步,大哥的心简直要碎完了。
他眼神瞬间变了,变得难以置信,变得尤为受伤,像是在说:妹妹躲我。
她居然躲我?我对她不够好吗?从小到大,我当爹又当妈,我对她不好吗?难道有了交好的小男孩,就可以讨厌、甚至不要大哥了吗?
再开口时嗓音沉得发哑,就连空气都仿佛被他的低音冻住了:“躲我?”
程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