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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喜, 你躲我?”
你为什么躲我?是哥哥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哥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你可以跟我说, 不要这样躲着我,好不好?
三年前我也是不得已, 我没得选择,我不敢, 我迈不过。
程不喜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往后退半步, 还是当着大哥的面, 脑子抽了,明明知道他最忌讳这个。
呼……事已至此,只能先道歉。只是刚刚一路小跑, 到楼下又吹了点儿冷热风,冷热交织这会儿脑子晕晕乎乎,话都说不出。
接到电话命令不情不愿回到教学楼, 望见她哥冷冰冰地戳在那儿,一步当三步走,蜗牛一样慢吞吞挪到他跟前。
结果胯骨撞到桌角的时候钻心得疼, 痛感还没消, 经期的不适加上骨头疼,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只觉得两股钝痛交织在一起, 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大哥满脑子都是她刚刚后退的动作,肩膀也跟着瑟缩, 回避他的触碰,分明就是在躲他,他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非要问出一个结果:“小喜,你躲我。”
“你就这么怕我,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她说了会敬重你。一辈子敬你、爱你,难道还不够吗?指望妹妹对哥哥能怀带怎样出格的心事呢?又不是三年前年少无知不懂事。
还在因为昨晚那通电话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一宿没睡也是因为这个,程不喜脑子缺氧短路,语无伦次,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她不停摇头说自己没有躲,也不是故意打扰的,只是想找他借车。
风寒受凉耳鸣得厉害,说的东西颠三倒四,一会儿道歉一会儿解释,就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如纸,黑镜框又大又笨重,镜片下的两只眼睛没有聚焦,瞳孔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后怕。
程不喜说完,又死死盯住大哥的手腕,那块消失不见的陀飞轮又回来了。
不住地想,难道昨天晚上女妖精又看中了别的,不要这块了?还给了她哥。大哥又送给了她旁的好东西,会是什么?
是限量款的包包,还是精贵的首饰?总不能是她绣的四不像小天鹅。
陆庭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皱眉,他不接受,平日里她怎么闹都可以,打人骂人掀桌子,负气离家出走,随便她发脾气,但就是不能因为其他小男生而区别对待他这个大哥。
想到这儿,他眉关紧锁,不由分说:“这节课旷了,跟我回去。”
“不要…”她撅着嘴,赖在原地,十分犟,又倔。
“程不喜。”大哥的耐心几乎彻底耗尽了,语气也变得冷硬无情。
这个名字。
从他嘴里完完整整叫出来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可以想见,是真的生气了。
忽然一阵灭顶的委屈,酸楚的感觉直冲鼻腔,几乎将她淹没,“哥.....你好凶。”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不就是打了个电话吗,至于吗?
程不喜再也忍受不住,哭出来了。
她胯骨那儿还疼着,小腹更是一抽一抽。
手指紧紧攥住衣服下摆,“哥....我这里好疼。”她说。
她感觉到有一股热流涌出来,那团鲜红的腥热在裤子上迅速地晕开,蔓延。
来姨妈了。她抱紧了自己的腰和小腹,难受地想把身体弓起来,蹲下又不敢,怕把裤子弄得更脏,视线里一片模糊。
委屈无助得快要碎掉:“我好像来那个了……裤子,裤子脏了…”
陆庭洲后知后觉,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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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忘了自己是怎么上车的,只记得疼到意识模糊,好像是被她哥一路抱着。
大哥的怀抱还是和从前一样宽厚温暖,头埋在里面,就不想再出去了。
这种时候她甘心做一只缩头乌龟,就像小时候那样,天塌了都有哥哥在前面顶着。
万怡接到命令,三分钟内送来卫生巾和干净的裤子,换好后,程不喜已经疼到连叫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进车里,她在角落蜷缩着,小小的一团,呼吸微弱,恹恹的动也不动。
大哥沉拉着脸,坐在身畔,面色霜严铁青,更是难看。
……
花东,地下停车场。
陆伯父送的奥迪A8正稳稳当当停在那儿,霍希版本的花剑银色,在陆庭洲一挂成熟低调的深色系座驾列队里,显得尤其突出。
出了地库,电梯直上顶楼,直到躺下她的脑袋还是浆糊一般混乱。
经期受凉,熬夜不吃饭,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命大了,大哥的脸色阴沉得能吞下满屋子的人。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稳稳的罩住了沙发区那片角落。
程不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只被雨水打湿无力归巢的鸟,整个人蜷缩着,呼吸声微弱,几不可闻。
灯光吝啬地扫过她的脸,一片失血的苍白。
大哥手持姜汤还有热毛巾,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他俯下身,离得很近,程不喜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也不敢躲,生怕他再像刚才那样,在楼道里发疯。
当目光落到她刚刚磕碰到的胯骨,已经微微泛紫了,大哥的脸色更加阴霾。
要不是心疼参半,程不喜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膨胀的弧度,那是一种压抑的怒。
条件反射,她心生不安,试着嘤咛叫了他一声:“哥……”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足够了。
就这一声,大哥丢盔弃甲,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愤懑不甘,通通化作了一缕喟叹。
闭了闭眼,心想算了,横竖都是自己这么多年娇惯出来的,除了宠着兜着还能怎么办呢?不论她下面说什么都会首肯,闭着眼睛要星星要月亮都不带打半个磕巴。
他轻轻‘嗯’,姿态也放柔缓许多,不像刚才在楼道里堵着她,强硬地冲她凶。
这是最好的时机,程不喜意识到这一点,小声说:“我想练车……”
“想以后都自己开车。”
这样不论是谁丢下她,她都能靠自己,不用傻乎乎站在原地等,多被动。
“陆伯伯那辆送给我的车,小花银……可以吗?”
还以为会说什么,没想到就这。大哥无言深叹一息,心脏边边像是被细针滚过。
“好。”他边撕开止疼药,边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乖乖吃完药,事已至此,程不喜还是没有勇气问他昨天晚上的事,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是谁?他知道她给他打过电话吗?
他在外面有女人,这件事伯父伯母知道吗?要是问起来,她要怎么说?
就当做不知道吧,他好像也没有打算告诉她,也没有这个必要。
就当做不知道吧。
下完决心她就闭上眼,打算睡觉。
“就这样睡?”见她只脱了双鞋就进了被窝,大哥沉沉压低了声音提醒,“听话,衣服换了。”
太困了,她眼皮已经困得打架再也睁不开,更别提动弹了,她迷迷糊糊说:“哥...我好困了…”
没力气再折腾了,“我先睡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
睡觉这方面她天赋异禀,不招人烦心,困就是困,不困就一直有劲,可以到处跑。困了倒头就睡,除了下雨天打雷。
陆庭洲心焦无奈,但又忍不住对她偏私纵容,平静剔透的一张脸背后是无底入骨的执念。
她睡觉的样子很乖,睫翼卷翘,像两把墨玉色的扇子,床头小夜灯平铺在上面,眼窝处投落一圈朦胧胧的阴影。
除了疼痛造成的失血苍白。
漂亮的易碎品。
……
暮色像一滴蓝墨水坠入清水,在天空缓缓洇开。
白昼尚有余温,而夜晚的凉意却已无声地爬了上来。
空气里浮荡着一种奇特的滋味,秋日的冷不像严冬的寒,像薄纱拂过皮肤,提醒着白日将尽。
万怡手持公关策略方案,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睬,她推门进来。
大哥站在窗边,西装扣子拧开了,衣服两侧随意支敞着,背影说不出的萧条落寞,还有几分困兽般的倦怠。
指间夹着一根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连带着整个手背的筋络都微微凸起,略微显得狰狞。
她脚步一停。
这是万怡追随他以来,整整三年的时间,第二次见他抽烟。
第一次是在特区,两年前的某个春夏之交的深夜,她受孙治业孙副总的委托,折返公司递交几份重要的文件。
准备离开时,从门缝里瞥见他们陆总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抽烟。
身形高大落寞,背对着冗长的会议桌,头颅傲岸地轻抬,窗外是无垠的璀璨灯海。
霓虹灯光漫射进来,落在他的眉额正中间,从下巴跟开始,一直到勾勒到喉结。整个人深陷在皮质的座椅里,眉眼孤悬,生出几分料峭的意味。
当时他抽的是很那种很细的贵烟,黑色的,细细的一根被他这么叼着,有把玩,也有摸索,火光星灭。
她匆匆一眼,从门口离开。
再来就是此时此刻,现在。
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光亮的一侧,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眼睑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眼袋也比平时要重很多。
嘴角那点在面对妹妹时强撑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直。整个人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尊被风吹雨打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泥塑,肩膀微微垮塌下去。
单手撑腰,毫无站相可言。
似一只精疲力竭的兽,空对着唾手可得的猎物,朝窗外呼出长长的烟雾,连呼吸都觉得累。
万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