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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正午, 深秋的阳光像薄薄的一层锡箔纸,盖在城市上空,毫无暖意。
程不喜还坐在她哥的老板椅里,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多余的人。大哥说有事情要处理, 很快就回来,叫她不要乱跑。
她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待命, 目光倦倦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心。
小时候养母曾带她去找大师算命, 登云峰高耸险峻, 求神问卜之路果然艰辛,养母拉着她徒步爬了整整三百阶台梯。
大师观面相断掌纹,说她年月空亡, 与父母缘浅,早年命局战克,一波三折。但好在根基未损, 心性未折,后期有非常明显的玉带纹,贵人运深不可测。木星丘饱满, 命运线深刻, 只要细心栽培,来日定富贵无极, 福泽恩厚。
好像真的一一应验了。
至于夫妻宫还有婚姻线, 她年幼无知,本就听得懵懵懂懂, 又被屋外私人豢养的鸟群吸引去注意,腾腾腾跑到阁楼的窗边玩耍,并没有听见师傅说了什么。
许久, 养母从屋内出来,面对金刚罗汉一番诚心祝祷,又大肆募捐香火,后便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期间也一句话没有说。
此刻,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掌纹线,不觉出了会儿神。那样错综复杂的命理线,那算命的倒也慧眼舌毒,轻描淡写地就算去了她的父母缘。
别的她不知道,她不敢说,可是有一点,算命的也说中了,那就是她后来果真逢凶化吉,福泽恩厚。
但——前提是她要知足常乐,不能觊觎不属于她的人和不属于她的物。
她整个人意识有些放空,两只脚也悬空,拖鞋掉到了地上,脚踝骨纤细垂落,幼年学过芭蕾舞,拉腿是基本功,脚背能绷成一道笔直的线条。
她一边发呆,一边慢慢抱腿屈膝,蜷缩在椅子里。
食指缠绕着绷带,已经不疼了,就是偶尔会小幅度抽搐一下。处理伤口这方面,她哥是专业的,从小哪边磕着碰着了,都是由他亲自处理。
他在人前永远身姿笔挺,矜贵斐冷,是生人口中‘贯是用下巴看人’的那类人,如隔云端,高不可攀,独独只在她面前躬腰屈膝。
处理伤口时,会将她从后面整个环抱住,这样她就看不见他处理伤口时隐忍心疼的表情。
而她后背紧紧贴着的,是哥哥强有力的胸膛。有很多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也都是这样入睡的,被他一整个从身后纳在怀里,夜色昏重,后面就是她哥的胸口,沉稳有力的呼吸,充斥着浓浓的安心。
要是太疼的话也无需忍着叫,哭也是被允许的,但是包扎完就不能再哭了,还必须向他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把自己弄伤。
“我保证,我向哥哥保证,下次绝对会再把自己弄流血了…”
然后没几天膝盖手臂就又出现伤口。
……
闯祸精,还有点败家。
有些记忆一旦陷入,就很难走出去。
她窝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满头黑发尽数散开,包裹着纤细的肩膀,印在绵白的睡衣上,如一片泼出去的水墨,在日光下闪动着奇异的光泽。
身影削薄娇小,样子清纯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太正点了,是百分百爱意滋养出的结果。
廊道内,邬澜手持伏特加白兰地和百加得151,路过这间屋。察觉是陆某人专属,便信步走进来,就像进她自己的屋子那样随便。
本想看眼陆庭洲的办公间,是不是还是和从前一样,死气沉沉,一点儿人烟味儿都没有,未曾想撞见这一幕,她脚步倏停。
那双眼睛牢牢地钉在椅子内的身影上,挪不开了。
天菜啊。
完完全全照着她的xp长的,直接被硬控。
这丫头是谁?是陆庭洲养在金屋里的小金丝雀吗?还是说……
身体动作优先于大脑,这类喜欢入侵的野兽行动派一概如此。她弯唇,笑容危险又迷人,一个意味深长的挑眉,紧接着就迈着风情万种的步调,缓缓朝她逼近:“你好呀~宝贝。”
不速之客突然造访,程不喜惊得回过神,朝声音源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长相极其妖娆的女人,正冲着她笑。
大波浪,各种意义上的。
个高,胸大,腿长,头发长而密卷,红唇性感。
这个声音,她记得,就是那天从大哥电话里听见的女声……她就是特区来的女人?也是他哥外面的女人。
程不喜肢体微僵,瞳孔不由自主瞪大,随着女人的傍近,那股玫瑰香越发浓烈。
刚才从大哥身上闻到的就是这款玫瑰香,此外她还注意到女人的手腕上是熟悉不已的小牛皮宝玑。
这是什么独特的情趣吗?手表换着戴?
程不喜牙口紧抿,更加确定这人就是哥哥外面的女人。
并且和在集团大厦一楼撞到的并非同一个,程不喜心想,大哥外面莫非真的有好几个女人?且类型不一。这个明显妖娆风情,而那个明显小家碧玉。
邬澜正要凑近她,想摸摸她的头,突然,陆庭洲不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冰冷至极点,“Tessa。”
“离她远点。”
程不喜以为这句话是冲她说的,吓得赶紧从椅子上起身,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往旁边书架那儿缩去,特别紧张地看向她哥,嘴巴紧抿,一副做错事悔过的样子。毕竟那天晚上,她一通电话可是坏了她哥的好事,直到如今都心有余悸。
又忍不住偷偷看向边上,心想这个女人,以后也许会是嫂子,她要表现得懂事乖巧些。
“宝贝,你躲什么?”
邬澜像是看见猎物般兴奋,该离远点的人应该是她,你为什么要躲啊?
程不喜支支吾吾,光脚踩在木纹地面,冰冷的感觉顺着脚后跟爬上来,激起一阵战栗,觉得自己亮成卤素灯泡了,紧张且后怕不已:“哥,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了……”
后者不语,只是在见到邬澜的动作后,脸色阴霾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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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茶室。
青瓷茶盏搁在金丝楠木的小几上,里面是刚沏好的普茶曼松,袅袅热气晕散开来,模糊了后方俊美英挺的面容。
冯叔站在座椅三步开外的地方,腰背习惯性地微微躬着,手里托着一块薄薄的平板,屏幕上是各个家世相匹配的适婚姑娘的照片和简介,活像一个年迈的HRBP,在向年轻英迈的总裁汇报工作。
他托住平板的手稍稍下沉,语气斟了又斟,酌了又酌,带有几分急迫说:“二爷…太太的意思,是趁着年轻,在世家里挑一个最好的,彼此都早点儿成家。”
说罢,他特意翻出其中一张,对他说:“二爷,这位是陆家的……”
宁辞心不在焉,心思压根就不在这儿。他反反复复点开微信消息框,迟迟等不到那头的回信,有些焦躁。头也不抬地径直打断道:“名单里有姓程的吗?”
冯叔忙答:“没有,不过……”
宁辞没二话:“没有就拒了,不论用什么方式。”
话音未落,他已经抄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了。
“哎,二爷!等等……”冯叔在后面追。
可他们二爷腿长步子快,追也追不上,说又说不听,万般无奈只能应下,再想其他办法。
一头是太太那边催得急,一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二爷,性子说一不二,倔得很,他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冯叔叹息,低头看了眼陆家那位小小姐的照片,这样冰雪漂亮的姑娘,明显是他们二爷喜欢的类型,无奈。
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照片下面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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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哥坐在驾驶座,西装马褂,红色领结,是晚宴级别的穿搭,等得略久,不耐烦地朝路对面的人频频按喇叭。
滴滴滴。
万怡还在和下属核对文件,匆忙对完,快步跑来,坐上后排。
不知是身上的晚礼服裙摆太过冗余,还是衣服尺码偏小,一时没忍住,问:“辛总,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辛集嘴里叼着烟,还是和天下,眉骨散漫地轻抬,轻蔑说:“你觉我对边个冇意见?”
“……”也是,辛大总助眼高于顶,除了他们陆总,谁能入得了眼,万怡不说话了。
辛集往后视镜乜了眼,自觉把烟掐了,语气轻佻,不愧是16岁就出来混世的刀锋仔,一身江湖草莽:“阿妹,我揸车有啲快。”
他说,“你扶稳了。”
话音刚落,那台458像闪电一样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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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凶乜嘢?”
“唔通我会食了她?”
邬澜听见小美人叫陆庭洲哥,心里有数了,原来眼前的可人儿就是传闻中的鼎鼎大名的陆总家的幼妹啊,陆庭洲的心尖娇宠,可以为了她得罪董事会的角儿。
此刻见到真人,倒也能理解了,真是玲珑浮凸,我见犹怜啊。
只是这小美人看起来无端惊青,慌失失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簌簌乱颤。眼神湿漉漉的,满是惊惶,真像林子里被强光吓懵了的小鹿。
她有这么吓人吗?
“BB。”邬澜停在她面前,无视身后陆庭洲阴沉黑铁的脸色,冲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刚才烈酒瓶身染上的微凉,极为亲昵地蹭过她露在睡裙外的一小截手腕。
那片皮肤细腻光滑,冰得惊人,脉搏在指尖下清晰的搏动。
邬澜满脑子,我嘅天,好想和她睡一晚啊,就算什么都不做,就抱着睡觉也行啊。
好想啊。
“怎么这样乖啊,bb,我想同你执翻剂…”邬澜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庭洲打断。
程不喜听不懂她说的话,这时大哥寒气森然的横在二人中间,把程不喜拦在身后,“Tessa。”
那张脸像是冻硬的石膏,他语气冰冷地再度警告:“不准动她的主意。”
“是吗?”
她故意冲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腕上箍着一块表。那是从他办公室抽屉里偷出来的,上百万的宝玑,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示威,“点算,我就係钟意抢人哋嘅嘢呢。”
怎么办,我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