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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444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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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钟, 街上狗都睡了。

人在黑暗中,感官会变得异常清晰。

这家旅馆的隔音效果不好,墙壁又薄, 隔壁小情侣回来时开门关门的动静,嘻嘻哈哈的笑闹, 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是些含混不清的说话声,黏黏糊糊的, 还有塑料袋“刺啦刺啦”的声音, 后来就是关灯做恨的动静了, 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尖叫。

粗重混乱的喘息声透过墙体,直直往耳朵缝里钻。

“……”

俩人躺在爱心图案的双人床上, 明明只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却仿佛有一条汹涌的暗河,横架在中间。

太久没见?那男人体力真好啊, 十分钟过去了,动静才渐渐平息,转而被哗啦啦的流水声代替。

他们居然就这样听完了全程。

“………………”

连个响都没打。

都知道彼此没睡, 也没戳穿, 像出九,又像猎手在狩猎前耐心丈量的准备。

听完别人做恨, 程不喜脸颊发烫, 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可随之而来是更加折磨人的静谧。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 不知不觉灌满了整间屋。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宁辞那侧的呼吸声。

急促,低哑, 翕张。

空气黏稠得化不开,暧昧的滋味像海草一样无尽地缠上来。

没忍住,飞快瞥他一眼,确保他没在干坏事,恰生生撞进他含笑的黑眸里,

“偷看?”

宁辞像在她身上装了监控,眼珠一转,轻松锁定,玩味不已。

糟糕。

四目相对,她明显占下风。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反问,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程不喜:“……”

难不成是把裤子脱了,正大光明对着爱慕的姑娘手印吗?不至于。

嘶…没这么变态吧?

要是这点耐力都没有,长夜漫漫,那怎么行。

程不喜紧紧抿住嘴角,似翘非翘,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是撒娇还是嗔怒的神气,总而言之被他戏弄得不轻,“才没偷看。”

掷地小声,说完头愤愤然转回去,只留给他半个后脑勺。

没偷看,

“行那你转过来来。”

宁辞侧卧,面朝她,说:“程小满,你转过来。”

她没理,小声嘟囔了句。

“说什么呢祖宗,大点儿声,我耳朵不好,刚才被床板子声震坏了,没听周真。”

尾音带钩子,呼出的热气直直往她耳蜗里钻。

“……”

“散德行。”

“没正行儿。”

“不跟你玩儿了!”

程不喜忍无可忍,又重复了遍,这下很大声很清晰,说完气鼓鼓翻了个身,彻底不想搭理,可见气得不轻。

很少听她用北城腔说话,还是这样贫嘴损人的,别提多带劲。

她是骂爽了,也给宁辞听爽了。

隔了会儿,“生气了?”

“没有。”

“那叫声好的来听听。”

“我就不计较你刚才偷看我了。”

“谁让你一直喘。”

“我喘了吗。”宁辞一副好死赖活的无赖样,理不直气也壮,“我什么时候喘了?”

“就刚刚——”

“那不算。”他只是在球队里训练了一天,累坏了,这会儿终于能躺下休息,太舒服了而已。

生怕她不信,又补充句:“不信我喘给你听?”

没动静。

“我真喘了?”

“……”还是没动静。

“嗯嗯…啊…啊”

没想到他假模假式儿的,还真就开始喘起来。

程不喜急得满脸通红,哪成想他会这样,生怕给隔壁房间听见,迅速起身用手堵住他的嘴。

他被压在身子底下,跟没骨头似的,一对漆瞳浸满玩味,赖皮赖脸,像是在说:看呐,这才叫喘,听周真没?

给她气够呛。

宁辞的手很大,骨节很深,层次利落,抬手时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平时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的手腕今天破天荒的多了一块金属表。

外观设计得极其张扬,角度原因,看不清表盘,只隐隐约约瞥见三枚银色字母,中间似乎是‘B’

显然他也是甫一收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出门,没拾掇,头发不羁凌乱的支棱着,是海胆碎盖。

几缕发尖不驯服地翘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骨。

这发型让他整张脸的轮廓越发清晰,也更张扬豪气。

好像剪短了?程不喜记得上次看他,发根还抵着眉尾呢。

月色很好,盈盈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泼洒进来,暗自浮沉。

她被他自下而上的混不吝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挪不开视线。

越躲他,他反而越来劲,赖皮狗,气得不轻。

松开他后,程不喜就坐在他面前,气鼓鼓瞪他,要是目光能具象,这会儿已经将他衣服给烧穿了。

可这副娇矜昂昂的样子落在宁辞眼中,就只剩下无尽的快意。

毕竟,她眼角眉梢,鼻尖嘴角那里,都是不收的芳菲俏丽。

……

隔天睡醒,窗外小鸟啁啾,阳光透过两位数的窗帘,洒满了整间屋子。

睁开眼就是硕大梆硬的方形胸大肌,鼓鼓囊囊,饱满烫硬,再来就是漂亮森突的喉结,水红色的丰唇。

她大脑一阵宕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啪”弹坐起

来。

“你……”

昨夜太冷,不知不觉滚到了他怀里,说呢怎么好像梦见一个热烘烘的大壁炉。

宁辞像是刚睡醒,睡眼惺忪,玩味睨她:“不多睡会儿了?”

食髓知味。

伸出两臂,哈欠连天:“多抱会儿。”

这是拿她当人形抱枕了???

怎么一副小媳妇被吃尽豆腐的可怜样。

“不儿,妹妹,你这什么表情?”

刚睡醒,声线比平时要低沉些许,他一副咱俩到底谁占谁便宜,

“昨儿是谁非要钻我怀里,抱着我睡,怎么推都推不开,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程不喜脸色滞住了,那可不,她一宿都把他当成壁炉了!

-

慢吞吞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宁辞给她牙膏都挤好了,还神不知鬼不觉买了两瓶矿泉水。

卫生间撑死了也就两平米,他体格子高,又壮实,一下就把小屋给占满了,和大哥一样,不论在哪儿,都会显得很拥挤的感觉。

他正对着镜子刮胡须。

脸是窄长型的,漂亮张扬的招风耳,下颌角的线条清晰利落,侧面看尤其立体。

程不喜默默等他刮完,才进去。

……

从快捷酒店出来,胡同路盘根错节。

宁辞单手插兜跟在她后面,刻意放缓脚步。

一般人呢,高则容易瘦,但是他的身材匀称很漂亮,就算是款式普通的黑色帽衫,也能被他穿出不一样的熨帖潇洒。

整个人站在那里,没什么夺目的装饰,也没什么精心营造的氛围,简简单单利利索索,带着股野生苍猛的劲儿。

很吸睛。

走了几步,对面就是财大老校区的正门,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立着一株颇有年代感的大树。

程不喜记得上次过来,大约俩星期前吧,满树还是金晃晃的小叶子,明华灿灿的,风浮过,飘飘招招像撒了满地碎金,灿亮晃眼。

才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就全变了。

现在那些金黄色的叶子全不见了,转而枝头上结满了火红火红的蒴果。密密麻麻,从树顶一路冲涌下来,整棵树像被点着了,烧成一片安静又热烈的火海。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金灿灿的。”她眸底闪光,被这一幕震撼到,忍不住走快两步,来到树下,“眨眼间都成了火海了。”

栾树,学名灯笼树,英文名Golden rain tree,直译过来就是黄金雨树,也表明此树季节颜色的特点。

“不知道下面会变成什么样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白色。”宁辞忽而说。

“嗯?”

“等果子熟透了,就会变成白色。”

“奇妙震撼,绚烂一生,是栾树的花语。”

“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程不喜很好奇。

宁辞轻撩眼皮,注视着她,虽然看上去坏坏的,混混的,但眼底清明执拗:“因为当年,我们一起种下的那棵树。”

“就是栾树。”

程不喜愣住了。

后知后觉有一片叶子掉落在他肩头,想帮他取下来,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灼灼透亮的眸底深处。

这么多年过去,他眼里的光没灭过。

“一年好景君须记。”宁辞笑着把肩又贴近她寸许,大有拱手奉上的意思,继续说,“当年你一边种树,一边还不忘背古诗。”

“好像是有人要检查背诵还是怎么着,总之我插不进话,多说一句你都要埋怨我。”

“苏轼的《赠刘景文》,我至今都记得,四句诗你背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当时我就在想,这刘景文,刘国士,何苦为难我,让我都没机会和你多说几句。”

“他老人家千古,是真真正正做到了‘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那我呢,我就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最后连你叫什么都没问清楚。”

“谁能想一别就是十二年。”

似乎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唇角轻扯,瑧首憾摇。

“十二年,程小满,那可是十二年。”

“你说我怎么对这玩意儿门清二楚?”

想必是这些年,反反复复故地重游,一年四季都尽在眼中。

……

昨儿开来的阿斯顿马丁dbs在胡同里停了一宿,落了满身的银杏。

远远瞧着,像是盖了条金色的飞毯。

“要去哪儿?我送你。”

宁辞说着,抬手碰了下腕表,车灯闪烁。

怪不得戴了手表,原来这块积家打造的机械表,Amvox2 DBS Transponder,是腕表,同时也是跑车钥匙。

结果这时,她电话响了,是方欣怡打来的,说车停就在路口,已经来接了。

话剧社今天彩排,时间紧凑,程不喜匆忙说:“我得走了!”

宁辞沉吐一气,想着天意如此,等下次见面,他就是开国礼。

“我还差一把凤凰蛋。”

走了几步,程不喜想想又回头,对他说。

“还有,等你UBM篮球赛比完,我们一起去小学看看吧?看看那棵树。”

有进步,宁辞笑着说:“行啊,我去接你。”

直到坐进车里,程不喜心跳还是很快,满脑子都他。

随意瞥了眼驾驶座的人,依旧不是林哥,甚至不是上次见到的学弟。

而是又一个陌生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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