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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夜, 像吸饱了热水的海绵。
东南亚的热带岛国,一年四季温度都差不多,平均二十多度, 和北城一到深秋,干冷刺骨的寒天比起来, 简直是童话世界。
陆庭洲记得家中小妹的卧室里有一颗水晶球摆件。是白女士一〇年秋去台岛参加游艇慈善晚宴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彼时的台岛101刚刚成为世界第一高楼, 南城白家投资的连锁茶饮在当地赚得盆满钵满。
水晶球里面是一间微缩的小木屋, 门前挂着秋千, 头顶一轮暖阳,球内悬浮着极细的金粉流沙,只要拿起轻轻一晃, 这些金色细沙就懒洋洋地旋动起来。
小妹钟情不休,每天睡觉前都要盯看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跟着了魔似的,等碎金流麻彻底沉入底部才肯罢休。
那时候她胆子小,晚上经常和他一块儿睡觉, 有手脚冰凉的坏毛病, 像个捂不热的小冰坨子,治不好, 只能定期用中药慢慢内调, 客厅里常年点着的名贵老山檀香也是其中的一味药,大了渐渐有所改善, 但是一到秋冬还是会故态复萌。
睡熟了不知不觉就滚进他怀里,做噩梦也不吵闹,只安安静静掉眼泪, 嘴里喊妈妈,哭湿他的胸口。
醒来后又会躲到床角,抱住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然后等他来勾。动动手指头,她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那时候大哥对她没那种心思,可纯情了,一门心思只想把她好好拉扯大。
可人一世物一世,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应酬时喝了些酒,奇怪,他酒量不差,但就是醉了。
还醉的不轻。
半梦半醒,下面烫硬,老二最近很不规矩,食髓知味。
有些东西一旦摊开了,接受了,沉湎了,就会千百倍的付诸到源头。
早前或许还会有罪恶感,每次手打完,急促地喘,转头就给妹妹的基金里划去几百、几千个万,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什么,那些惶惶伤败的罪业吧..现如今却好像已经成为了每周例行的公事。
每周三到四次,雷打不动的。
也渐渐不拘泥于环境、方式。
很难想象吧?这样英贵无匹的一个人,在感情方面居然这样狼狈窝囊,全靠妹妹百无聊赖时一点怜悯的施舍,但凡妹妹轻轻推开一下就要骨碌碌碎掉了。
他梦见小妹年幼刚来家里的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很小,也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总爱躲在白女士身后,避着人。
但这终究不是个事儿,养母带她下楼认人,全家上下总
共两位管家五名帮佣,呈V字形站着,她睁着无害柔软的眼睛,水汪汪的,站姿很拘谨,身板儿绷成个小木头,很僵硬。
养母为了锻炼她的胆魄,自顾自坐到了沙发上,也不准她跟过来。没办法,她就紧紧贴住坚实的椅背站,仿佛仅凭这个就可以给予她支撑,然后冲他们露出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家里五位阿姨见她可怜,轮番来抱,她一开始还很配合,后面大概是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皮打架,但又强撑着不敢睡,生怕被嫌弃不懂礼貌。
最后还是没抗住,挂在一个阿姨的脖子上睡着了。
江阿姨。
大哥放学归家,刚好撞见这一幕,从善如流地从江阿姨身上将她摘下来,转而挂到自己脖子上。
她没醒,像只树袋熊。
可乖了。
画面一转,是她第一次上大桌吃饭,养父也在,她紧挨着养母坐,肩膀距离不过寸许,坐姿端正得像个小标兵,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在桌下规矩地并拢,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穿着漂亮的湖绿色小洋裙,一字肩,面前摆着白瓷碗,碗里米饭堆得冒了尖儿,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像是从没经历过这样阵仗,她有些迟疑,握住筷子的指尖顿了一下,肩膀内缩,没敢抬头。抿了抿唇沿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终于鼓起勇气伸筷去夹眼前的那块糖醋排骨。
坐在对岸的大哥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糖醋排骨就成了家宴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剔掉骨头,干干净净啃完骨头上所有的肉,腮帮子鼓起又落下,然后再去夹第二块…喝汤时,也是双手捧着碗,碗沿几乎要碰到鼻尖。
她吃得认真,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只有极轻微的碗筷碰触声。身体完全朝向养母的方向倾斜,像一只严守巢穴的小动物,贪婪汲取着身旁传递而来的那点温热的安全感。
暖黄的灯光落在精致可口的菜肴上,映亮了她低垂温顺的眉眼,也映亮陆庭洲原本平淡寂静的心海。
啧,好乖。
他平时放了学,不是打球就是参加各种竞赛,闲暇开飞机,玩儿赛车,去马术俱乐部什么的,自打收养了她,家里多了个小身影,就很少去了。
为此还淡了很多缘。
有时候兄妹俩不可避免地坐在一间屋里,她想偷看他,但又不敢,视线总想避开,却又忍不住悄悄飘过去,看一眼。
一旦察觉他也在看她,目光便像受惊的鸟倏地收回来,装模作样落在别处,也许是自己的鞋尖,也许是旁边盆栽的叶子,总之不敢停留太久。可过不了几秒,那带点怯意和试探的目光又会悄悄落回他身上。
这点不设防的小心思,其实他心里门清。
没人在的时候,她就舒舒坦坦地坐在原地,脚丫翘着,身体也不会刻意绷直,但只要他一进去,整个人就会立马收敛,像一幅原本舒展的画被轻轻卷起了一个边。
等到后面成天到晚地腻着他,哥哥哥哥的叫,那都是熟了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梦很平淡,没什么刊心刻骨的情节,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意思,但偏偏就像水晶球里的金粉细沙一样,在他的世界里漫天的飞舞、纠缠、沉底、遗忘不掉。
……
酒店总套的内部空气很静,这个点天还没亮,天空颜色是那种很深的墨蓝,窗外连绵的建筑群在昏暗中沉默矗立。
凌晨五点,陆庭洲缓缓睁开眼睛。
手背搁在眼皮上,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梦里的一幕幕,像放映机,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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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彩排很顺利,除了张航宇的戏服不太合身,没时间再重新修改之外,别的都有序进行,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到了校庆前夕。
至于饰演女主角的曲亦娇,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仗着和社长关系好,耍大牌,期间要么迟到,要么干脆不来,让其他人对着等高的立牌对戏。
忙完回到寝室,刚准备休息会儿,八卦声就像成群结队的飞虫嗡嗡嗡,围绕着耳朵转悠。
肖颖颖在化妆,说这个月才几天呀,她生活费就没了,穷得都不敢出门。
临床看不惯她造作的样子,不就买了双迪奥鞋吗,“颖姐呀,你就别哭穷了,等晚点开直播搔首弄姿随便叫几声好哥哥不就有钱了?”
肖颖颖讥笑着甩了甩美瞳夹:“这种快钱挣得太早,以后怎么拉得下脸进厂打工啊。”
“你打屁的工啊,男朋友不是园区二代吗,让他养好了。”
“就是,现在让榜一大哥养,将来让方嘉益养,如意算盘我们都替你打好了,多爽啊是吧不喜。”
莫名其妙被cue,还带点儿故意拱火的意思,她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管表姐真是,虽然没坏心,但她对这种事情真的丁点儿不感兴趣,望周知。
想来是读懂了她眼底的困顿和反感,管谦茹本意是为了嘲讽肖颖颖,结果惹得无辜的她不快,连忙奉上好几袋零食,对程不喜赔不是:“哎呀我开玩笑的!”
……
冯源最爱八卦,高校的瓜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手机一摔,“你们看到了吗,隔壁理工大,刚爆出来的瓜,男的小镇做题家,表面和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异地恋,勤工俭学多伟大,实际在外面拿女朋友的工资养小三,ppt锤了几百张,我去!罄竹难书啊!”
“早看到了,那姐们隐忍很久了吧,证据才会这么多。”
“好恶心,薄情寡义又吃里扒外的烂黄瓜。”
“别说,这种人挺多,拿着名校985的学历,有着表面光鲜亮丽的工作,其实内心只是个臭屌丝而已。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
“说实话园区好多这种人,待一段时间就能闻到toxic的味道,我去年实习过,一堆海龟,哎呀那圈子味儿可太冲了。”
“还有这个这个,“虐猫犯”上岸体制内,被爆出来残害十几条流浪猫,朋友圈还拍照记录猫咪生前的照片...我靠纯纯变态吧!被爆出来还死不悔改,单位核实后直接取消了他的录用资格!!!!”
“我去大快人心!”
程不喜刚洗完手坐下,听到“虐猫犯”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点开群里分享的链接。
姓名,蓝底免冠寸照,样貌,虽然打了码,但她不会认错,信息都一一对上了,就是福利院那个伤害流浪猫,进局子还叫嚣着没人能把他怎么着的家伙。
看到下场,就很解气,原来宁辞说的找新传的朋友处理,是这个意思。
最近UBM男篮激战正酣,由于上一届输得太惨,今年面临着蛮大的舆论压力,又处在能否闯进8强的关键时期,宁辞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天南地北到处飞,到处比赛,有时候回消息都是半夜,别说一块儿玩游戏了,连正常聊会儿天都不行。
他们总教练鼓吹狼性管理,甭管你体能如何,资质如何,往死里练,还收手机。
程不喜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等到他那边回消息过来都已经夜里十二点了。
(狐狸)【睡了?】
她给他设置了专门的提醒,几乎是手机一亮就点开查看,不知不觉宁辞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来到了不容忽视的高度。
【还没】
【新闻你看了吗?】
(狐狸)【嗯,看了】
【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他累的不想打字,干脆弹了个视频过来,也不管程不喜那边开没开镜头,他那边镜头直接对准他的脸。
整个人趴在酒店的床上,累瘫了。
头发乱糟糟地蹭着枕头,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声音也闷在被单里,又哑又倦:“程小满。”
“我困了。”
“好困啊……”他嘟囔着,努力掀开一点眼皮看屏幕,果不其然她没开镜头。
也没恼,自顾自哼哼:“老美真强啊,我今天只拿了三十多分。”
“差点就输了。”
三
十多分还少?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微笑猫猫唇。
“喂?你在听嘛。”
“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好不好?”
“累死了……”
他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低,含混不清地说了十来分钟,旁若无人跟念经似的,最后镜头忽然一暗。
想必是沉沉睡死了过去。
程不喜握着手机,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后悔刚才没跟他多聊几句,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后面又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回,估计是手机一丢,直接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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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校庆。
明天就是上台表演话剧的日子,程不喜这方面随她哥,越是遇到大的日子,越能平心静气,当天睡了全乎觉,精神格外饱满。
张表弟就不同了,和她截然相反,紧张得一宿没睡着。隔天化妆,厚厚的粉底液都盖不住眼皮子底下的那圈乌青。
地点在老礼堂,挺旧的,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次,除了新生大会、毕业典礼,其余时候基本都闲置。
空气中浮动着老屋特有的那种灰扑扑的味道,沉闷且滞燥。
厚重的枣红色丝绒大幕庄严地向两侧滑开,顶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强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瞬间将舞台照亮。
布景搭成的雅典森林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失真。
女主持正在报幕,穿着流光溢彩的晚礼服,字正腔圆。
程不喜则穿着海丽娜的米色戏服,那件古希腊式的亚麻长裙略显宽大,布料有点粗糙,但是她个儿高撑得住。不像身旁的曲亦娇,衣服来回改了好几次。此刻曲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努力将胸脯高高挺起,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台下黑压压一片,所有的面孔都模糊在昏暗里,只有轮廓在晃动,偶尔一线手机荧幕的反光。
视野间似乎只剩下眼前这方被照得纤毫毕现的虚假的雅典森林。
台下灯光渐渐亮起。
宁辞迈着轻快矫健的步伐,出现在观众席,程不喜呼吸紧促了下。
简简单单的亚麻灰卫衣,外面套了件深棕色的灯芯绒夹克,搭配黑色休闲裤,有种不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松弛和自信。
到场后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原因无他,这人在人堆里简直出挑得可怕。
往那儿一坐,周遭的女生开始尖叫——
“我勒个……”
“啊啊啊啊宁辞!”
“S大的宁辞也来了!”
“救命,真人比照片帅一万倍!”
“你说他是S大的?”旁边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我去明明前几天还在国际税收课上见过他,当时就惊为天人……”
“对对对姐妹我也见到了!”
……
宁辞骨相立体,轮廓肆意张扬,一双招风大耳尤其漂亮,但又不过分的喧宾夺主,建模脸,三庭五眼立体昭彰。
朦胧灯光垂直落下,有种说不出的质感。
没记错的话,他今天有比赛,也是下午场,地点四川,对战埃及队。前几天刚从加拿大回来。
本以为不会来结果还是来了,程不喜又惊又喜,同时含带一丝心疼和惦记,想必是抽空赶来的吧?
山高水长,路途漫漫,只是这样奔波来回,真的值得吗?
视线对上后,宁辞冲她弯唇一笑,她的目光瞬间擦亮起来,像暗夜里猝然点亮的星子,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能来就是最好的。
宁辞冲她比了个大拇哥。
俩人隔着那样远的距离,真情暗渡,笑得非常之甜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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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幕结束,演出正式开始。
程不喜将注意力从宁辞身上收回,提住裙摆正欲登台,结果在那一排正襟危坐,鼓掌姿态都带着几分矜持的领导中间,一个身影突兀地撞进视野里。
深色挺括的西装,剪裁利落,在一众略显松垮或休闲的着装中显得尤其正式锋利。
他微微靠着椅背,姿态并不刻意端正,却有一种旁人无法触及仿效的沉稳。
单手放置膝盖处,另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扶手上。
鼓掌声中,他似乎也跟着抬了手,击掌的节奏不疾不徐。
撞上了。
那双眼睛,即使在模糊的光影里,也清晰不已。
程不喜注意到他的喉结也异常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是她哥。
陆庭洲靠坐在那里,姿态带着一丝惯常的疏懒,那不是对外公开的座位,只有校长和市级领导级别的才能入座。
但对于一个捐款捐楼不计其数的老总来说,也是屈着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灯柱熄,老礼堂顶灯的光线骤然黯下去,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下,丰唇微抿,透着点儿生冷无情。
至于为什么面色瞧着不虞,大哥的目光牢牢钉在台上那个紧抓着她手腕的青年身上,几乎要将对方灼穿。
又是他。
那个备注是狐狸的青年。
起初还心底存疑,毕竟妹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小男生,那么多个,又不是没见过,哪个不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难不成长大了口味变了?
直到看见下属递来的调查报告,确认他就是妹妹每天隔着手机,在屏幕里聊得正欢的人时,陆庭洲呵哧一声笑了。
回到校庆舞台,这个饰演狄米特律斯年轻人,三流的体态,品德相貌比起从前任何一个都差之甚远,妄想得到什么?
会不会太过可笑了?
程不喜完全没料到他会大老远飞回来,只为看她登台唱戏。至于?
一天转一百万,刺探万怡的口气,大哥在狮城忙得飞起。
这就是他所谓的‘忙得脚不点地’?
在他眼神扫过来的刹那,程不喜的呼吸都不由得滞住了,脸旋即腾地一下就热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连脚步子都慢了半拍。
幸亏张表弟及时拽了她一把,才没出疏漏,再来妆也涂得浓,不然肯定会露怯。
程不喜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别的不说,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新加坡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的老礼堂?还堂而皇之坐在校领导的位置。
她今天那么多设想的情况里,好坏短长,完全没有他会出现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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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笑]
大后期有那个剧情,就是求那个禁
地址就是在sg锅锅买下的别墅里 妹妹宝QAQ
然后小情侣后期会有点虐……
保佑我能不砍大纲,顺利写完这个故事(敲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