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正常的流程, 此时此刻他应该坐在谈判桌前,而不是在光线昏暗的礼堂里,看她穿皱巴巴的戏服, 一遍遍念着莎翁笔下那个名叫海丽娜少女,面对心爱但却不爱她的男人, 不甘卑微地求爱。
饰演狄米特律斯的张航宇站在对面,穿着非常不合身的贵族戏服, 他个子只有一米七出头, 甚至都没有, 这身戏服对他来说非常大,衣摆和裤子也很长,但也来不及改了, 只临时用几个长尾夹固定,脸上是努力营造,绷出的冷漠。
“海丽娜,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质问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你何必这样徒劳地追逐一个厌弃你的人?”
这一幕是狄米特律斯移情别恋赫米娅, 在面对海丽娜苦苦挽留的告白时, 发自肺腑的同情和厌恶。
台下,光线昏暗, 大哥像是被无形的针猛扎了一下, 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 他整张脸一丝笑意也无。
代入一下吧,连他陆庭洲都不敢说的话,即便真的说了, 也会黯然神伤三年的话,居然从一个品貌三流的青年身上听到,能不要命吗。
舞台上的狄米特律斯还在继续说着伤人的话:“是我引诱你吗?”
他拔高了音调,“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Do l entice you
Do l speak you fair
Or,rather,do l not in plainest truth tell you
I do not nor l cannot love you
事已至此,程不喜已经无暇顾及大哥为什么也会出现在台下,越是危急的关隘,她反倒越冷静,整个人彻底稳了下来。
她念台词时眼里的落寞太真,像极了三年前除夕夜,醉醺醺一身孤胆撞开他房门,说我喜欢你,但是被拒绝的样子。
包括在被拒绝以后,她转身逃离时,说哥我错了,对不起,垂在身侧发抖的手……
大哥的脸色一沉再沉。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海丽娜那点可怜的倔强,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进戏服粗糙的领口里。
当狄米
特律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爱她,而且也不能爱他时,海丽娜说:“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
“我是你的一条狗,狄米特律斯,你越是打我,我越是向你献媚。”
“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容许我跟着你,虽然我是这么不好。在你的爱情里我要求的地位还能比一条狗都不如吗?但那对于我已经十分可贵了。”
爱使人盲目,可这或许就是海丽娜最可爱的地方,她对爱情一片痴心,坚贞不悔,不管狄米特律斯如何恐吓她,嘲讽她,唾骂她,她始终不放弃,执着于他。
摆在从前,或许程不喜看完这个剧本会毫不犹豫地弃演,毕竟这个角色,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姑娘很像她自己。会不自觉地让她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夜,在大哥屋前表白但是被拒绝,狼狈逃离的自己。
只是在经历过更猛烈更强的痛以后,时间一长,人的上限会拔高,再遇到类似的事,就没什么感觉了,也没那么在乎了。
就好比小时候看漏掉的恐怖片儿,当时觉得应该是很可怕的电影,但是隔了多年以后再看,不过如此。人的阈值越高,所能体会到的喜怒哀乐苦恨就会变得越来越少。
贝勃定律。
程不喜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把海丽娜的卑微和执着演绎得恰到好处。
饰演狄米特律斯的张表弟,声情并茂地念出台词,程不喜饰演的海丽娜听完心爱之人慷慨激昂的拒绝,悲痛欲绝。
陆庭洲就坐在台下。
那一句句问责的话像是隔着漫长久远的时空重重鞭笞在他的心头。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扣扣,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这场戏演完,也更加坚定了她的认知,三年前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是错误的,大哥不仅不能爱她,也根本不爱她。
汗水浸透了戏服内里的衬衣,紧贴着皮肤,很难受,不舒服,强光刺得眼睛发酸,台下观众热烈的掌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拍打着耳膜。
鞠躬。再鞠躬。
终于熬到仙王的魔法解除,混乱的恋情各归其位,结局圆满,大团结。
尽管狄米特律斯最初明确表示不爱海丽娜,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羞辱她,但在魔法作用下,他逐渐爱上了她,并最终与她成婚。
很荒诞吧,但爱和魔法一样,充满离奇梦幻的色彩,一如原著中莎翁所描述的那样: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真正的爱情之路是不会平坦的。
真爱从无坦途。
落幕,程不喜和其他演员一道鞠躬谢幕,潮水般的掌声袭来,又渐渐退去。
没注意到一旁的曲亦娇,怨恨阴毒的视线。
退场之际,程不喜下意识飞快瞥向侧翼那个位置。
校领导席位依旧坐着几个人,笑容满面地鼓掌,唯独最中间的那个座位,空了。
慌张再看向宁辞的座位,除了留下一捧草莓杏仁饼鲜花,也空无一人。
时间紧凑,他看完还得飞回川城比赛,只能停留这么久。
退场。
回到后台,程不喜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大哥的消息:【在礼堂前门等你。】
平淡的一句,甚至没有任何预示。
是多云,还是阴雨?
她盯住屏幕两秒,眉心中央端起细细的纹路,按灭屏幕起身。
换下那身累赘的长裙,穿上自己的衣服,抱着宁辞送的捧花,推开通往侧门的小门,外面是礼堂背后僻静的阴影角落。秋日微凉的风带着草木气息拂过汗湿的颈后,她刚松了口气。
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从门廊粗砺的水泥柱阴影里踏出,像一堵突然降下的墙,无声无息地截断了她的去路。
“小喜。”
“你要去哪里?”
果然是大狐狸。
不单单算出她会从后门逃离,就连路线都预判得分毫不距。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呆愣了两秒,紧跟着大脑飞速运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表现得很意外:“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像是不知道他回来,也没看见他发来的信息。
拙劣的演技,比起刚才在台上饰演的希腊少女,差得海了去。
可大哥这一回出奇的好脾性,不仅没有和她计较太多,相反还露出十分雅人深致的浅淡笑意。
难不成是刚刚看完话剧,带入了其中,觉得内心有愧?亦或是心中有悔。
陆庭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在樟宜机场亲自排队购买的斑斓蛋糕递给她。
非常诱人的戚风糕点,淡绿色,方方正正的,隔着盒子,淡淡的香气已经散逸出来,不是花香果香,而是混合了青草与椰奶的软糯气息,南洋独有的味道。
离开新加坡的人,拖着行李在机场,总会习惯性地走向Bengawan Solo的柜台购买斑斓绿,有人买一盒,也有人一下拎走十盒。即便知道这绿蛋糕带不远,常温下只放得住一天,冷藏也就三四天,可还是想把它塞进行李,带回去给家人朋友尝尝。
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可放在陆庭洲身上,就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排队购买,这样破天荒,这样耐人寻味,完完全全闻所未闻,打响了锣鼓满大街的找,都找不到半个。被媒体拍到,又是一版头条。
程不喜呆呆接过蛋糕盒子,她听见身后的助理压低了声音的提醒,明早九点有会,再晚会来不及。
飞机来回十个小时,简直卡得严丝合缝,可见对她的重视。
只是这份关爱对程不喜而言,却像是无形的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
不期待他来,完完全全不期待,甚至觉得无比厌烦。
“花?”
陆庭洲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束非常漂亮的鲜花,颜色甚至盖过了他送的蛋糕的绿,朝她迈近半寸,饶有兴致问:“谁送的?”
“同,同学送的。”她下意识想将花藏到身后,但是这花太大了。
“哪个同学?”他盯着她垂落的眉睫,尖尖稚弱的下巴。
“后场收到的,我也不…”
话还没说完,下巴被他抬起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她只能被迫抬头,承受他自上而下的视线。
冷锐的,不虞的,甚至是含带一丝丝火气的。
陆庭洲盯她许久,问:“要跟我去新加坡吗?”
“……哥?”语带控诉。
“你不听话。”
-
无人知晓的地方,陆庭洲以校董的身份将张航宇约到校长室。
他手里有两样东西,一张支票,外加一张名校的推荐信,“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出国深造。”
他如是说道,陆氏集团董事长亲自递出去的东西。
“代价么。”在青年深陷天降巨宝的巨大喜悦中还没回过神时,他继续补充,“这辈子都不能和刚才演对手戏的人有半分交集。”
辛集那天没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出于好奇询问万怡,“他犹豫了吗?”
“没有。”万怡像是在回忆青年当时的表情,像是被什么金砖砸中了吧?总之站都站不稳了,就差要跪下。
就和当年游轮上的她如出一辙。
但...想来是
高兴得太早,八成是还在妄想着等出国镀完金回来,能再继续这段美梦罢?要是有了海龟和名校学历title的加持,会不会少点自卑,就能离爱慕之人更进一步了?
也未免太小看陆氏集团的总裁了。
“那知道代价之后呢,他犹豫了吗?”
万怡没忍住嗤笑出声:“瞪大的眼睛,想必是意外吧?又或者是惊喜,但绝不会是犹豫。”
“震惊的样子很像中彩票,但还是果断的收下了啊。”
“情情爱爱在钞票和前途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
陆庭洲到底没有强迫她去新加坡,毕竟在他看来,碍眼的肉钉子已经被拔除了,下周饰演狄米特律斯的青年就要登上出国的飞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妹妹跟前了。
既然这样,她就乖乖待在学校里,等他忙完回来,也是一样的。
只是该有的训诫少不了,问她去不去星国,也是含有私心的,要是她想去立马就安排,要是不想…也不会强行逼迫。
金沙酒店行政套房,办公桌前。
“佢个名有个個‘航’字,你话啊…真係占鬼到震呀!啧啧啧!”
辛哥背地里吃完了所有的瓜,得知青年的名字里有个‘航’字,感慨爹妈真会取,真应景,命真好,全对上了。
万怡在一旁翻阅行程表,随口接话:“我发觉你都係正一八公噶...”
敢说他是八公?胆儿肥了,辛大总助听闻骤然眯起眼缝,磨牙霍霍:“万总,你依家胆生毛啊?连我都敢玩?”
万怡脸色一凝,立马告饶:“不敢!”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校庆结束两天后,一则【惊!女大深夜出入豪车私会神秘富豪#爱马仕#bao养】【有图有真相】【财院小三#】的帖子突然出现在学校论坛和微博超话,一时间惹得无数人开始吃瓜,回帖数直逼四位数。
灌水的,造谣的,开户的,删都删不完。
L11:“卧槽!宾利啊!这金主实力可以!”
L29:“平时看她穿得挺朴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原来背后玩这么大?”
L152:“啧啧,装清高给谁看呢?还不是靠躺?”
L288:“楼上嘴真脏!不过……这照片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锤挺硬啊。”
L326:“心疼那些给她送早餐的男生,当了冤大头吧哈哈!”
L491:“就没人好奇金主是谁吗?看那手,年纪应该不大?”
L637:“真人看着是挺纯的,啧,可惜了……”
L555:“装什么清高啊?有金主就有金主呗,大大方方承认得了,又当又立最恶心!”
L701:“就是,你看她那包,20块地摊货吧?跟那车配吗?装给谁看呢!”
与此同时。
S大体育馆,更衣室。
“我去,还记得上次宁哥带去唱k的妹妹吗,人被挂超话了!”
浩子偶然点开友人分享的链接,看见了这条正在不断发酵的帖子,当场就骂出了声音。
宁辞刚换好衣服,眼皮子一掀,霎时间冷意翩飞:“你说什么?”
-
帖子是半夜发布的,发酵成型则是在隔天中午。
曲亦娇联合姜扬,俩人雇了几千个水军,直接把词条【财院小三#】干成了【爆】
辛万二人冒着赴死的风险,将这件事告诉陆庭洲,他原定后天回国,看完以后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平板边缘几乎被捏碎了,脸黑得能滴出浓墨。
二姐的消息收得更快,一落地就直奔程不喜学校。
她原本打算上次家宴结束的隔天就来学校看望她,探望是次要,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东西在学校里欺负她,结果半夜接到香江闺蜜的电话,圈内有个好友自杀未遂,事情闹得很大。
没办法只能先把妹妹搁置在一旁,等她回来再处理。
结果她刚下飞机,就看见这样的帖子,标题上<富豪>都不用猜,肯定是陆老大。她气得不行,势必要去找个说法。
可她身份敏感特殊,是热搜女王,要是没处理好这事儿被爆出来估计会大大受损形象。
经纪人先生皱眉:“就这样过去?”
经纪人先生出于各方面的考量,觉得她身为公众明星这样做属实不妥。
陆思雨才不管这那的,铁了心要去给她撑腰:“扣扣是我妹妹,除了我没人能欺负她。”
经纪人先生听罢,只好沉默让步,不再过多干预,毕竟陆思雨一旦决定好的事情,没人能左右。
-
随便揪了寝室楼道里一个同学,投石问路,好巧不巧那人是冯源,一听有人打听程不喜,以为是什么报社记者呢,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立马喜滋滋地把知道的关于程不喜的几大‘光辉事迹’全都说了,倒豆子似的,当然也包括说她穿假货,用仿品。
“假的....!始祖鸟外套!?”墨镜下的大黑美目已经快要燃起火。
“可不是嘛,前几天晚上还见她穿假的香奈儿回来,还用假的爱马仕包,好意思穿假货还不让人说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大名鼎鼎的陆思雨,也能被造谣穿fake货,她银牙紧咬,忍住骂人的冲动,问:“她一句话没解释吗?”
“可能是心虚吧,还成天戴个天梭的破表,几千块钱显着她了!”
陆思雨:?
!!!!!!!!!
这下是真忍不了一点了。
经纪人先生从耳机里听完全部,一个头两个大:冷静宝宝
“冷你妹!她居然说我穿假货!”陆思雨气得一把摘下墨镜和口罩,那张国际都有知名度的脸彻底暴露在冯源眼前。
冯源看清她的脸,惊呆了:“你,你是谁?”
“陆……你是陆思雨?”
“带我去她寝室。”陆思雨声音冷得像冰。
…
程不喜回来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刚洗完澡,手里还端着塑料盆,里面是沐浴乳和洗头膏,头发还湿漉漉的。
当事人对网上围剿她的腥风血雨尚且毫不知情,只是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不少人对她窃窃私语,她这方面比较钝,没当回事。
踏入寝室,一股熟悉张扬的皮革调香水味道,人间富贵花,难道?
果不其然,坐在她椅子上的人,除了二姐姐还能是谁。
“思,思雨姐姐...”她大脑一片空白。
-
比起在校庆礼堂见到大哥,大哥就算了,好歹之前还问过她校庆是不是快到了,算有点儿预兆。可二姐说来就来,简直平地起惊雷,完完全全出乎意料。
这个一年到头全世界飞,出现在各大时尚杂志封面、娱版头条、颁奖典礼上的话题女王,此刻就坐在她学校标配的八张床的寝室里,周围环境拥挤、杂物堆放,违和得不是一点两点。
胡蝶捧着手机兴冲冲跑来吃瓜,正打算好好嘲讽一番帖子里的女主人翁,也就是程不喜,一进屋就大喊:“快看呐!你们寝室出了个傍大款的小——”
她尖着嗓子,‘小’后面的‘三儿’还没说完,对上一双冰冷玩味的眸子。
陆思雨坐在程不喜的座位上,软乎乎的小椅子瞬间成了女王的王座,胡蝶哪见过这样气场强大的人,身形高挑,衣着考究,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实质性的压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是国际超模,也是顶级豪门的千金。
胡蝶直接被慑在原地,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噎得她脸发白。
走廊里很快也挤满了人,都跟猫儿闻见了鱼腥味似的蜂拥过来,毕竟千载难逢,这人不是别人可是陆思雨!
二姐环视一圈,见人差不多齐了,也懒得废话,单刀直入,“听说有人质疑我投资的服装品牌卖假货,假货呢?”
她声音不高,但就是叫人脊背生寒了,“拿出来我瞧瞧。”
寝室内噤若寒蝉,没人动,整个走廊也是,刚刚还叽叽喳喳吵死人,直
接消音。
管谦茹平时咋咋呼呼的,这会儿直接化身木头精,更别提肖颖颖和冯源,这俩恨不能就此打洞消失,正缩在角落里装鹌鹑,毕竟那四位数的回帖下边儿,她俩贡献颇丰,平时也没少造谣诋毁妹妹。
陆思雨在娱圈闯荡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下作的手段没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为了金钱名利釜底抽薪,吃相难看,攀高踩低,几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小小年纪不学好,站在她面前和脱光了没两样。
锐利冰冷的目光挨个儿扫过她们,到冯源那儿时,不知道她是因为太过心虚还是怎么的,突然腿一软,把旁边的胡蝶也带的撞歪了半边身。
这是真大水冲了龙王庙,惹了不该惹的人。
程不喜没想过二姐会来她寝室,这种地方想都不敢想,默默替自己这三年平静安逸的大学生涯画下终止号。
因为那句“几千块的天梭,显得她了”,二姐气疯了,这是在变相说她穷吗?还是对妹妹不够大方了,从小到大砸在她身上的没有上万万也有成千了吧,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东大街7号的百达翡丽源邸,找SLS当场订下一块满钻款的7118鹦鹉螺,让人火速送来。
傅朔——经纪人先生对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仅仅是担心这件事会不会被爆出来上热搜,占用公共资源,一旁的小助理倒挺乐观,感慨:嗨呀,黑红也是红呀!
送到后,“这块呢?还显着了吗?”她连表带盒一块儿扔她桌面上,几百万的东西,砸水里还有个响呢,就这么买来当垃圾似的的随手乱丢了。
陆思雨继续说:“陆老大上回送的百年灵我看着也不怎么配你,这块我精挑细选的,你看看怎么样?喜欢吗?不喜欢我送你旁的,不然啊,别说你是我妹妹。”
精挑细选?从买下到送到她手里,算上路程都不超过一个钟吧!明摆着是想都没想直接就闭眼入了。
陆思雨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截了当说:“既然贵的你不要,那这块天梭的小美人我也回收了,反正还有一年就毕业,来年也开始实习,我看这儿实在是住不了,这样,姐送你套公寓吧?”
寝室所有人:“?”
程不喜太清楚二姐的脾性了,一旦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之前为了拍戏,把自己头发都剃光,增肥三十斤,7天内暴瘦回去,无所不用其极,只是突然来闹这么一出....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高雅缤把手机递给她看,看见造谣贴,才如梦初醒。
是曲亦娇吧,疯了!?
不知谁在走廊里喊了一句,将正要逃走的曲亦娇给拉住,推进了寝室里。
“照片是你偷拍的吧?帖子也是你发的吧!”
“那个IP地址就是你!”
场面一下子就倒戈了,千夫所指。
“还有隔壁那个姜扬,都是你俩干的,对吧!”
…
至于宁辞那边,小儿子开国礼闯人学校,只为了给一个姑娘撑腰,兹事体大,这件事传出去,宁家爹妈自然是不准许的,很快和宁辞相关的帖子就被删的干干净净。
大哥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妹妹被人造谣,做了几百张ppt,那个照片里偷拍的‘金主’富豪就是他本人,至于其他的聊天记录都是p图,法院见吧。
事出紧急,他没来得及见上一面那位港城来的蒋家的宗亲大少,当晚就坐飞机从新加坡赶回国。
寝室已经被二姐叫人清空了,除了大哥送的一双鞋,一只包,其他都扔了,新公寓里什么都有,不差这点。
课上一半被叫出来,车厢内气氛逼仄,大哥把平板放她面前:“解释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怒火的源头在哪。
那个被顶到超话首页,标着【爆】字的匿名帖子,虽然已经删除了,但是截图还在,标题猩红刺目:【深扒财院系花丨校庆话剧女神:背后三位金主?高清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流出】
一张张精心截取的聊天记录图片被放大,那些被断章取义拼接扭曲的对话,配上拙劣的转账P图。
P的金额甚至连陆庭洲日常发给她的红包零头都没有,简直可笑至极。
发布者显然深谙传播之道,节奏带得飞起。
[实锤了吧(狗头)看看这包养价目表,啧啧,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卧槽,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公交车啊(笑抽)]
[话剧社内部消息,人家后台排练都有人探班呢,宝马奥迪轮番接送,豪得很(顶)(顶)]
[我就说嘛,她那身行头,凭她家那点底子买得起吗(吐)(吐)]
[尼玛之前在走廊偶遇过,这么漂亮原来是外围啊(允悲)(允悲)]
[我的天(打脸)(打脸)这也太脏了吧,平时在教室看着挺清纯的啊,果然人不可貌相(笑抽)]
[怪不得平时独来独往,原来转头就上豪车后座去了]
每一个ID背后,似乎都藏着一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孔,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对她吐口水。
更绝的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角度刁钻,拍到她匆匆走向停在校外路边的黑色轿车,或是某个校外餐厅门口与人交谈的侧影。
照片下面是无数充满恶意的标签:#财大外围女#、#财院校花小三#、#求扒皮高校名媛坐台价目表#、#金主包养#
大哥气得太阳穴直跳,一股邪火顶在喉咙口,泄不掉,整个车厢似乎只就剩下他怒意膨胀的呼吸。
见她沉默,“不想说?”
“谁教你的?”
“你现在翅膀硬了,主意正了,不服管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程不喜破罐破摔,像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淡漠无谓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没心肝的小狼崽,兔儿爷:“反正都快毕业了。”
她这副要死不活模样落在眼里,油盐不进,怎么看怎么叫他搓火,“你是陆家的小姐。”
言外之意你这样做是要给陆家丢人吗?
她听出来这么层意思,也只能听出这层,多的也没了,难不成是心疼她?肯定不是啊,肯定是嫌弃她丢份儿啊,闹这么大的丑闻多没面子啊,还能是什么意思。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你明天不用去上课了,宿舍我已经帮你退了。”陆庭洲不由分说。
“哥——?”程不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一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除了委屈之外的情绪,那是细细碎碎的恨意。
“没得商量。”陆庭洲全无让步,仅仅是通知她,如此而已。
“公寓大门密码你生日。”
通知完毕吩咐司机:“开车,现在就送二小姐过去。”
昨儿二姐送了她一套,她没要,结果她哥又送一套,且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程不喜气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溜溜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