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像巨大的夹娃娃机, 我隔着玻璃,只想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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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昧,像一滩浓黑不醒的墨汁。
桌面上的小雏菊到了晚上有点儿蔫巴了, 脑袋垂挂下来,装饰用的薄荷叶下午被程不喜当零食吃了。
屋内静悄悄的, 只有温控系统细微的送风声,源源不断输送着暖意。
公寓装有整套中央采暖系统, 全天恒温25℃, 脚下铺满地暖, 可以肆无忌惮光脚穿吊带,无视外面八-九度的严寒,程不喜这几天都只穿一条薄薄的露膝睡裙。
光脚也没事儿, 地板温热的。
入睡的妹妹,双眼都阖成一线,眼皮薄薄的, 脸色有点儿苍白。
陆庭洲靠在床头,一袭珊瑚色的锦袍,深V到底, 肩宽得近乎霸道, 把寻常袍子的肩线撑得饱满平直,腿部肌肉贲张, 渊渟岳峙, 一点点注视着她熟睡。
糖果形状的蕾丝边枕头被压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妹妹侧卧睡, 两条腿并拢蜷缩,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她挺瘦的, 但不干柴,皮肉匀停地覆在骨上,不过分瘦削也不显丰腴,是那种含着一点水汽的润,细腻如淡奶油。
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死死拧着,睡得极不安稳。
睡裙吊带随着翻身动作滑落了半边,松松挂在臂弯,她也毫无知觉。
噩梦侵袭,她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冷汗浸湿了鬓边的碎发,粘腻地贴在脸颊上。
“不要——”细条手臂伸向虚空,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握不住。
大哥面色隐忍心疼,强行将她拉入怀中。
树袋熊的坐姿,脸贴脸,两条腿分开跨坐在他膝盖上。
这样的姿势让两人之间毫无缝隙可言,裙摆被挤得凌乱。
陆庭洲的手掌稳稳压住她的腰背,无形的桎梏。
程不喜惊醒后瞪着天花板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浑身湿透像砧板上吐泡泡的鱼。
她梦见宁辞出了车祸——
意识还没有回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肆意搓揉,“扣扣?”
这时男人唤了她一声。
屋内光线昏沉,只开了床头半盏吊灯,兄长的位置逆光,本就高大孔武,整个人陷在更深的阴影里,越发显得人影憧憧,壮健魁梧,令人胆寒。
尤其是那双看什么都凉薄的眼睛,在昏昧环境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心头骤然一悸。
大哥伸出手,只是想安抚她,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谁料她却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向后缩去。
那只手就那样突兀地悬停在半空,距离她的肩头漫长遥远,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膜。
陆庭洲瞳孔急剧收缩,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程不喜大口大口喘气,还在不停往后退,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直至抱住双膝蜷缩在床尾:“哥,我做噩梦了,我梦到火,好大的火…”
她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车子,车子烧坏了,好多血……”
快救救他……
说到这儿她喉间哽了一下,鼻尖越发酸涩,眼泪啪嗒掉在膝盖上,她梦见宁辞倒在血泊里,浑身都被烈火烧伤,惨烈车祸烧带起熊熊的浓烟,她想去救他可是被人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大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拳头捏得死紧,指关节发白,手背青筋虬结盘踞。
半晌,气息沉了沉,强撑着一
线温柔的颜色,起身时带起轻浅的气流,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想必是吓懵了,这一回她没有躲,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发丝轻轻拍打抚摸:“不怕,是梦。”
“梦而已。” 大哥声线贴在耳边,压得极低。
可效用似乎不大,妹妹依旧深陷在噩梦的泥潭里,浑身打哆嗦,胡乱呓语,走不出去。
…
被关了这么些天,和外界几乎失联,她除了睡觉就是望向窗外发呆,像一具会呼吸的木偶,一点儿活人气都没有。
陆庭洲搂紧怀里冰凉发抖的身体,下颌线条收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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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微信群的通话界面被分成4个方块儿,其中俩人开了摄像镜头,直男视角,正对着鼻孔,剩下俩人没开,显示头像。
尤顺刚睡醒,也进入通话,碰巧听见小浩哥搁那发誓呢说宁辞看上的妹子如何如何漂亮,程不喜他也是见过的,那天抓虐猫的变态,和她近距离见过还交换过姓名,虽然最近穷得叮当响吧,但心服口服。
忙不迭插话:“浩子浩子,甭跟他几个费口舌,等见了真人,等着瞧吧就。”
“不儿,你也见过了?”
韦少乐不思蜀,真想见瞧瞧那姑娘的庐山真面目,真有这样顶盘靓的?多新鲜呢,要是一日不见就这样一日吊着人胃口。
“就这么说吧。”镜头里,顺子嘚瑟不已,“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尖的果儿,往那儿一戳四九城的芍药花儿全歇菜。”
“嚯,真的假的啊?没框我吧?”
“我骗你干嘛?反正比那些明星都漂亮得多多。哎呀压根就不是一个路子的。”
“?”
“真假的,那我可真得咂摸咂摸。”
“主要是那气质,特饱满水灵,哎嘛太正点了,终于有姑娘配得上咱宁哥了——”
这话刚落,一旁的宁辞脸色沉了沉,陌生号码她不接,宁辞也没招儿了,憋好几晚上了,一肚子火:“有完没完了?”语气冷飕飕的。
哥几个纷纷缄默。
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就是!跟这儿裹什么乱呢!”
“孙贼,谁先吵吵的?”
“你丫跟我照眼儿是吧!信不信我去你家崩锅”
“你小子——”
“好了好了,你俩吵个鸡毛,这不是有电话了吗,打过去问问呗。”
“没用,”韦奇思摊了摊手:“那小姑奶奶不接陌生号码。”
“?”
“对了,宁二,我听说你丫是把9090开人学校里去了是吧?”
“嗯呢啊,那可不,牛逼大发了。”韩箫说着风凉话。
“我去,宁二你是这个。”
镜头里,尤顺比了个特不着调的‘6’。
贺新原贺家三少:“闭嘴成吗?本来就烦,你俩到底是想法子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没招啊,我们能有什么法子,等充上电好好问问呗。”
“那行,挂了挂了,有事弹我啊。”
“……”
“成,有事儿联系。”
陆陆续续退出了群聊。
…
浩子着急忙慌地送来充电宝,路上还差点让交警叔叔给拦了,他说十万火急,完事儿又是查证又是怎么样,又耽搁不老少时间。
送到以后,摸着光秃秃的电源,宁辞问:“数据线呢?”
“……?”
“………………………”
“我勒个.....”
“韦少手机仙女妹妹不接?”浩子重重抹了把脸,问。
“不接。”
“真他丫的顶服气。”韦少在一旁气得发笑,扭头给韩箫打电话,故技重施:“喂,箫儿,送根数据线…”
他话没说完,宁辞他妈宁夫人走了进来。
三人一惊,条件反射站起来,活像刚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蛋子,一个比一个绷得笔直,手机藏到身后。
戴女士冷冷地伸出手,手机乖乖上交。
哥几个从小就怕她,连宁爹都得看他妈脸色,只要他妈不松口,就哪儿也别想去。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程不喜联系不上他几乎已经绝望了,日有所思,夜里才做了那场可怕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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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睡醒,果不其然收到了昨天被扔掉的香水,普拉达的卡迪小姐全系列,全新的,还是限定礼盒装,大哥送的。
一共七款,在眼前排成一排,边儿上还有一条vca蝴蝶满钻项链。
程不喜:“……”木然地看了眼,碰都没碰。
卧室的垃圾袋已经清理掉了,套上了全新的,仿佛不曾遭受过什么重击。
联系不上宁辞,闷在封闭的环境久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成型。
难道还是逃不掉之前任何一次的命运,但凡和她亲近的异姓,都会被大哥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断绝往来?
她不要。
只是门口24小时值班的人不见了,这是松口的讯号。
某种意义上,大哥不再限制她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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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是解了,但依旧联系不上宁辞,程不喜整天颓废阴郁,日子过得像卡带的录音机,一只电量耗尽的玩具,蔫儿了吧唧。
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无心回学校,想也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干脆躲进壳子里。
这么多年她别的本事没学会,逃避的技艺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平静安逸的大学生活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结束了,她居然是陆家的小姐,也不姓陆,而是姓程,其中的隐秘又有谁能说得清?
好几天了,她一直窝在客厅里发呆,坐在阴影里,像件被遗忘的旧家具,慢慢沉默,慢慢褪色,唯一的乐趣就是盯着窗外一点点下坠的乌金。
黄昏的光线像稀释过的墨汁,薄淡地漫进屋里,把视线里的一切都染成灰扑扑的旧颜色,这样的颜色让她想起箱子里受潮的火柴盒,不论怎么引燃结局都无果。
最近几天云积得很厚,天气预报说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有雨。
有雨——
她不喜欢雨,更蔫了。
大哥权衡多日,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她,就搁在每天按时换水的小雏菊旁边。
小雏菊不懂人心朝三暮四,休恋逝水,就那样努力地,灿烂地开,看久了也适应了。
她今早在桌子上注意到,来不及感恩戴德,飞快开机。
宁辞的聊天窗口依旧沉默如冰,她翘起的嘴角,兴奋瞪大的眼睛,在看见空荡的页面后期待的心犹如充满气的气球迅速而又决绝地瘪下去。
他会去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好过分,好焦虑,好崩溃,不知道会着急?
将新公寓地址还有自己这几天糟糕的心情像碎碎念一样发过去,不知发了多少条,程不喜困得不行,抱着手机刚要睡着,列表唯一关注的铃声骤然响起。
熟悉的号码,倒背如流的。
她‘啪’从沙发脚弹坐起来,瞬间清醒。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好几秒才颤抖着点开接听,声音也跟着在抖:“喂——”
生怕听见他出事的消息。
听筒里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再来就是发动机低沉的咕噜声,紧接着:“程小满。”
日思夜想的声音。
是宁辞。
是他。
程不喜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神经终于松断,哽咽声也随之溢出,大声质问:“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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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头出自《欢乐颂》~~~
jj真的好卡[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