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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韦少电话那会儿, 俩人还在店里吃花环泡芙。
脑袋对脑袋,膝盖对膝盖,俨然一对小情侣。
初雪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雪很小,一落地就化了, 热搜倒是爆了不少条。
他们位置靠窗,马路一览无余, 行人都穿得厚实, 缩着脖子快步走, 呼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宁辞瞥见来电显示,懒洋洋接起来, 对面赤急白咧:“宁二,你搁哪儿呢?快点儿的!江湖救急——”
宁辞蛮不高兴了,手指在桌面轻点, 说:“约会呢,怎么着?”
听见他说约会,手机那头静了一瞬, 紧跟着听筒似乎被拿远了些。
好像人还不少, 宁辞干脆把手机递到程不喜面前了,直接让她跟那伙人说:“招呼不用打, 就说没空, 让他歇歇。”
程不喜吃的满嘴都是黄金薄脆,腮帮子鼓着, 用眼神拒绝,才不呢。
韦少那边估计八卦完了,大喇叭声传来:“约会?”
“那敢情正好, 把大妹子也一块儿拉来当啦啦队!!!!”
程不喜:“……”
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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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街头篮球场。
还是上次那伙人,自打输了以后格外不服气,成天霸占这里。
这附近要建写字楼,韦少地产公司头一个项目,一胎打基础最是关键,时不时来这儿转悠勘验,一来二去就撞见这伙人了,不能忍。
他俩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对面不知道打哪儿请来一黑人朋友,有他的
加入,和上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上次要不是宁辞他们也干不过,这次被虐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时间过半,落后50分,基本可以宣告惨败,回家洗洗睡了。
程不喜坐在球场周围的长椅上,宁辞刚给她安顿好,她看着看着忽然说:“我也想打。”
宁辞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想打球。”她眼珠清透,黑黢黢的,灯下涌动着皎洁的色泽,迎着目光又重复了一遍。
“?”
“行啊你程小满。”
宁辞当然信她,只是对面不服管,磕着碰着他会心疼,“真想上?他们打得有点野。”
她说:“我不怕。”
宁辞只犹豫了一秒,下一秒就朝场上的王杰浩挥了下手:“耗子,你下来歇会儿,换她上。”
韩箫头顶巨大的问号:“啥?”
“不是吧……这红鸾星小姐瞧着文文弱弱,和这硬邦邦,满是汗水的运动压根儿不沾边啊……”
“就是。”
“宁二,你到底咋想的!”
浩子同样一脸懵,但还是喘着粗气下来了,照样不解地看了宁辞一眼,“宁哥?”
再回头,程不喜衣服都换好了。本来里面穿的就是安德玛的休闲内搭,七分裤,面料贴身,只要把外套脱了,头发绑一下就行了。
换掉浩子,她顶上。
上场后,她站到了小前锋的位置。对面几个男生看到她,互相挤眉弄眼,露出轻蔑的笑。
“怎么上来个小娘们?”
“我去……这是真不怕死啊,都落后多少分了。”
“乐子。”
四面八方全是戏谑和藐视的眼神,还有几声下流的口技声。
程不喜倒是很冷静,目光澄澈坚定,丝毫不受什么影响。
她站在三分线外,高马尾在脑后利落地束起,街头篮球场光线昏弊,整个人像是一块发着光的莹白暖玉。
比赛继续。
球传到程不喜手里,对方一个人懒洋洋地过来防她,显然没把她当回事。她左右手交替运了两下球,时刻观察着对方,重心压低,忽然一个假动作顺利带球过人,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那防守队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场下的哥几个也愣住了,包括队伍里的其他人。
她确实会玩球,从小跟在大哥身边,除了不会开飞机,桌球篮球网球骑马,她都会一点,虽不精钻,但也不弱。
带球突破,又有人补防过来,她轻松化解,像一只轻巧的蝴蝶,球像黏在了手上。
场边响起几声零星的“喔!”
投篮的动作还算标准,但可能因为力量稍欠,或者很长时间没练习,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啧,可惜了!”韦少几人大喊。
对手顺势抢到篮板,反击,但接下来几个回合,反倒成了程不喜的个人表演。
她太灵活了,脚步快,重心低,人在极端环境里肾上腺素飙升是无敌的,无论对方怎么围堵、甚至开始上了身体对抗,她总能找到空隙,像一尾滑溜的鱼,一次次从人缝里钻出来,把球带出去,或者巧妙地分给位置更好的队友。
宁辞从最初的得意、欣赏、赞许,到渐渐看得有点入神。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挽起的发髻有些松散了,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边,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他平时熟悉的温柔模样截然不同,闪着另一种生动的光。
又一次,她连续晃过两人,直-插禁区。对方一个大高个堵了上来,几乎封住了所有角度。程不喜没有强投,而是做了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点飞了防守人,然后冷静地一个小抛投。
篮球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两分有效。
场边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喝彩。
“我靠!宁哥!仙女妹妹可以啊!”耗子在场边激动地大喊。
本以为她说想打是心痒想试试,没想到她真的很会,而且技术不赖,头发高扎,目光坚定。
给韦少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草,这特么哪是啦啦队啊,这分明是女篮吧!”
“我有罪啊……”
宁辞还沉浸在她带来的惊喜和反差里,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顺子等人七嘴八舌地夸着“嫂子妹妹厉害”。
“等等,嫂子妹妹又是什么逆天词汇……”
“字面意思,你懂就行,哈哈哈……”
对面那几个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被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连着戏耍了好几次,虽然这妹子长得很漂亮,但是进了球,面子上彻底挂不住。
特别是那个刚才被程不喜轻松过掉的高个子,尤其阴沉地盯了她一眼。
新一轮进攻。球几经传导,又到了程不喜手中。她刚拿到球,那个高个子就立刻贴了上来,防守动作明显变大,手臂挥舞着,甚至鼓带起了风声,充满了压迫感。
程不喜蹙了下眉,就在她抛球的瞬间,那高个子似乎早有预判,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个跨步上前,整个身体强硬地朝她侧撞过来。
那不是正常的防守对抗,而是恶意冲撞。
“啧,挡什么道啊?”撞倒她的高个子男就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女的就别凑热闹了,懂不懂规矩?”
“这就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这一撞是实打实的,整个人摔倒在篮球架下,膝盖的刺痛让她倒吸了口冷气。
“草,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你他妈会不会打球?!”
那高个子闻言撇撇嘴,毫无诚意地摊手:“抢球嘛,有点身体接触不正常?谁知道她这么不经撞。”
“我去你大爷!”
浩子性子直,气不过直接冲上去要理论,被旁边的人拦住,不需要他们动手,因为宁辞已经过去了。
宁辞这人呢,不好说,公子哥儿能文能武,君子能动手就不会动口,何况是逆鳞。
“谁规定,女的不能打球?”他适才开了口,语气寒冰刺骨,目光阴森冷锐,再多一分就是暴戾,“你又算什么东西。”
视线扫过全场,
“你,你是宁辞?”
“前天UBM男篮赢了美国佬那个——”
有人认出他了 。
宁辞走到程不喜面前,抬起她擦红的手肘和撑到地面的手掌,眉头拧成一个清晰的结。
球场四周暗淡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
再多一分就要阴霾。
“疼不疼?”他强压着怒火问。
刚才那一摔,实打实蹭到粗粝的塑胶场地,说不疼是假的,但她也没那么娇气,只是对面明显是故意而为之。
程不喜强作欢颜,镇定说:“没事,塑胶场。”
似乎是感觉到他压抑的愤怒,下一秒拳头就要上脸。
“宁辞。”
程不喜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却还算平静,甚至仰起脸对他笑了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运动后的亢奋和一丝狡黠,“可是我得分了呀。”
一句话。
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戳破了宁辞胸腔里鼓胀的怒气。他看着她带着擦伤却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小得意的笑脸,那股火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全化成了心疼和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是又气又心疼:“是啊,谁有你威风啊,女侠。”
她呼呼地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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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国金大厦。
举世瞩目的商业年鉴金融发布会正在热烈进行,现场座无虚席。
港城来的蒋家大少落地北城,恰逢冬至这天。
陆庭洲身为集团董事长,又是执行总裁,自然是要出面的。
这是二人名正言顺的第一次公开碰面,财经报刊未来一季度的头版头条都有了,势必屠版。
哥回到公寓天已擦黑。
妹发消息说和同学出去玩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刚好之前给她买的那几箱衣服也差人送来,闲暇给她挑选衣服、置办家用、琢磨做菜,似乎已经成了一种癖好和习惯。
他走进妹妹卧室,打开灯。
床被子没叠,一抹黑色凝固在床边。
妹不在家,终于有机会能仔细检查那件他越看越不顺眼的黑色外套。
就这么喜欢压在身子下边儿睡?还用腿夹,并且回回不穿内衣。有这么好夹?
直到握在手里才发现这件衣服的码数非常之大,绝非陆思雨能穿,甚至再稍微大点儿他都能穿了。
更让他感觉不安的是衣服上的气味,如同野生动物般的年轻荷尔蒙的味道,张扬热烈,混合着妹妹清甜的体息,令他瞬间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立马拨通了陆思雨的电话,同时拍下衣服照片发给她,问:“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机场背景广播正嗡嗡的响,陆思雨看完翻起巨大的白眼:“拜托,这是男款。”
哥的下颚瞬间绷紧了,气息也沉下去半截:“所以这不是你的?”
“当然不是我的,我送给扣扣的都是香香
女款……“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搞什么,气得陆思雨当场骂出声音来:“陆庭洲你大爷的!”吼完整个机场的人都朝她看去。
经纪人先生像是习以为常,默默地去替她善后。
…
哥疾步走出妹妹卧室,问正在做饭的阿姨:“小姐人呢?”
阿姨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只管做饭,别的一概不知,触及到年轻老总霜雪森严的满是怒容的脸,老实巴交地说:“说是出去了..”
“去哪儿了?”
“外,外头,好像和同学出去打球去了。”
打球。
哥脸色骤然阴霾。
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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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弯,小石桥,京郊的夜色缠绵好看。
“哎哟喂,今儿个真高兴啊!”
小浩哥欢天喜地小跑几步,突然原地起跳做出跨栏投球的动作,稳稳落地后回头问:“咱接下来去哪儿?”
宁辞上场后,不费吹灰之力落后的几十分直接被拨正,最后还反超30多分。如果说上一回他打得很收敛,只用了五成实力,那这一回他不再保留而是几乎碾压着对面打。
尤其面对那个撞倒程不喜的高个子,宁辞更是毫不留情。几次强硬突破从他身边得分,强势盖帽,打得他嗷嗷叫,场下都看呆了:“盖帽?宁哥什么时候这么野蛮了。”
“我去,这是真碰了逆鳞了……”
大获全胜。
结束几人迎着夜色走上石桥,浩子想事后聚餐吃烤串,韩箫相当无语地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欧阳去掉偏旁啊?”
程不喜老老实实跟在宁辞手边走着,闻言没听明白,露出困惑的表情。
韩公子生怕自己这一根筋的发小听不懂,缓慢且加重音节又重复了一遍:“欧阳,去掉偏旁。”
欠...日....
后知后觉,程不喜脸通红。
“不儿,这还有姑娘在,你俩能不能嘴里有个把儿啊?”
“就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这会儿净干那缺德事!”
“服了!”
韦少骂骂咧咧完,也不忘向程不喜打招呼:“妹子妹子,他们就这样儿,你甭放心上。”
她十分老实,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红着脸缩回宁辞身后。
后者十分满意她的举动。
都是有眼力见儿的,自觉主动给他俩留二人世界,浩子还想继续跟着,被韩箫一把拉过衣领子给拽回来,完了不忘骂一句:“你是真欠呢?”
刚刚还一大队人马,热热闹闹,转眼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走了一半,程不喜鞋带散了。
她在原地‘踢踏’两下,宁辞瞬间秒懂,都不用说径直弯下腰来,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帮她系鞋带,模样十分享受,一脸心甘情愿。
从小学到大的骑士精神,本以为会蒙尘,没想到十来年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程不喜但凭他伺候,就这样低着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樱唇弯弯地笑。
刚系好,她突然“呀”了一声,声音里压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你鞋带也开了。”
宁辞还没起身,自下而上挑眉看她,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起来,“又来?”
他语气无奈,重新蹲了下去,低头去看自己那双干干净净的虎子鞋,侃:“哪儿开了?小骗子,糊弄我呢啊。”
机会来了。
趁宁辞弯腰的瞬间,她像是蓄谋已久,早就想这样干了。
突然掀起他的衣摆,像条灵活的小鱼,哧溜就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棉质T恤下是温热的皮肤,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腹肌。
宁辞后知后觉,双瞳猝然睁大,手忙脚乱去抓她,却被她抱得更紧。
“程小满!”难得的慌乱。
她咯吱咯吱地笑,早就想这样干了,比起那件黑色外套,夜晚压在身子下边儿,亦或是当成被子紧紧包裹着盖,都不够,都不如现在,此时此刻直接而又大胆地纾解对他的迷恋。
“好冷呀。你好暖和,好舒服。”
“让我暖暖。”
他那件蓬松的黑色大鹅面包服鼓鼓囊囊,瞬间把她包住了,像只暖和的大口袋,只留下一个顶着浓密黑发的小脑袋露在领口外面。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痒的。
衣服里全是他的气息,温暖又踏实。
这么多天的渴望终于得到实现,她像只贪得无厌的猫咪,贪婪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体型差,她必须使劲踮起脚尖,小脸才完全从他宽大的领口里冒出来。
程不喜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往上瞅着他,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身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宁辞比她高出一大截,被她这突然袭击和衣服里面的动静惹得方寸大乱,到底谁更纯情?耳朵红成什么样了。
程不喜踮着脚,摇摇晃晃地努力维持着平衡,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冻得有点红,仰着脸看他笑,长长的睫毛弯弯翘翘,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往上飘,在他下巴那儿散开,又很快消失在冷空气里。
两人在桥中央贴成一团,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越来越快。
忽的,桥对岸闪过一线刺白的车灯光。
“有人过来了。”
宁辞边笑边压低声音,提醒她。
“咱俩再这么抱下去,明儿一准上晚报。”他倒是不介意什么,就怕她届时脸皮儿薄受不住这份热闹。
程不喜才不管,循着光亮缓缓转过头,看见一道笔挺熟深的身影立在桥头。
来人一袭黑色的廓形风衣,周遭乌黑寂寥,冷夜风卷起他冷淡的衣角,烈烈风声将他的衬衣隆起一个大包,英拔笔挺的身姿,忽略他由于跑动而起伏的胸,像极了一座沉默的雕塑。
身后亮着两盏灯,宾利欧陆独一无二的钻石型切割大灯。
是她哥。
这么晚了都没回家,哥来寻她,正正好被他瞧见这一幕。
妹妹和陌生青年举止亲密。
四目对两目,大哥那张平静的面容,倏然间裂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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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偷偷摸摸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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