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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点儿都不困, 非但睡不着,还很亢奋。
想在漫天飘雪的野地里纵情恣意地大笑、奔跑,追逐着什么, 比如...宁辞的背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暖洋洋的酒店里, 像一只没有求生意志的羽翅光亮的笼中鸟,呆久了, 怕是都不知道怎么飞了。
眉心蹙紧, 咣咣叹息。
陆庭洲望着她, 妹单薄的影子,背对漆黑紧闭的窗帘,没有任何动作和情绪, 点漆的眸子,除了眉心那道细细的纹路。没来由的,心突然很慌张。
魅力男上早过了卖弄嘴皮子的年纪, 也做不来年轻漂亮小男孩撒娇卖萌那套,为了得到心上人青睐,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讨其欢心。
全天候自律, 健身雕刻身材, 故意穿很显肌肉纹理的紧绷衬衣,露出性感的筋肉和背阔肌, 私下里专门打磨厨艺, 做出妹妹爱吃的餐品,日常买漂亮的宝石水晶, 哄妹开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深海一样的沉寂,程不喜缓缓垂下眼睫, 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不走就不会走。
起身,声音细细地问:“哥,我睡哪里?”
陆庭洲暗自松了口气,“你想睡哪里?”
他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床位,“睡这里。”
程不喜有些迟疑,可是说完哥的胃又恰到好处开始‘痛’了,虚弱地陷在枕头里,揉弄着眉心。
她最担心莫过于他身体,果不其然立马同意,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好,我会守着,哥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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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刚洗完香香浴,这会儿只要把妆卸掉,简单洗漱,换好睡衣就行了,六星级大酒店什么都有,再说了,这可是大哥的地盘儿,四舍五入她也有独属于她的小小的封地,多年前也常常光顾这里。
选了柜子里最简单的白色睡裙,没有什么复杂的蕾丝或花边,就是最基础的家居款,也是最保守的,领子很高,裙摆很长,皮肉裹得严严实实。——撕起来也更爽
脸上是真真正正的素面朝天,没有半点脂粉痕迹,一张窄窄的鹅蛋脸,轮廓像工笔画勾出来似的,干净又柔和。
她小心翼翼爬上床,躺在哥身旁。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妹净身高167,骨骼实在纤细,五官有着学院少女独有的清纯秀美,体型差,哥可以单臂将她整个纳入怀里,稍微使点劲就能禁锢得她无处可去。
于无人处陆庭洲的喉头生涩滚动。
躺下后妹保持一米往外的安全距离,眼睛在黑夜里莹莹亮堂,闪烁着光。
睡不着。
满脑子
都是宁辞失落却又大度潇洒的身影。
妹长大了,身体曲线姣好,长睫天生弧度卷翘,这个角度看她,多了几分媚意。
孤傲冷淡的兄长身上有着淡淡的乌木红枫的气息,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睡不着?”哥询问她道。
程不喜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在想什么?”
“哥。”她喃喃,不知透过这一线昏沉黯淡,撩人不浅的夜色想到什么,未雨绸缪,筹谋着毫无把握的将来,眉心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忧惧和不甘不安,“你会向着我,对吗?”
陆庭洲呼吸慢了半拍,“什么?”
她越发蜷曲起了双腿,“哥,假如有一天,母亲让我嫁给其他人,可我不想我不愿意,你会毫不犹豫站在我这边,对吗?”
就像今夜,此时此刻,我为了你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来。
陆庭洲无法言述 。
“你会的吧?哥...”她落空的另外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紧了枕单。
“一定会的吧……”声音越说越低,说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要他如何承诺?他才是那个觊觎者。
心瓣被看不见的丝线勒紧,陆庭洲翻了个身,侧卧正对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喉结接连不断地上下翻滚并不正面回应,阖上眼只说:“睡觉。”
“……”
程不喜沉默凝望,从哥轮廓分明的下巴到俊挺鼻梁,再到睫翼、天庭饱满的额头,不断给自己希望。
一定会的吧?从小到大,他哪次没给自己兜底,哪次不是救她于水火?一定会的。
可对于哥而言,她就像裹满蜜糖的毒药。
明知是陷阱,甘愿踏错,饮鸩止渴,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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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夜色昏浓。
妹妹老老实实睡在身边,乖得要命,恨不能给她摘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陆庭洲这么想。
就算她要拿着刀子捅进自己的心脏,他都不会皱一丝的眉头。
不愿意放手也绝对不准被别人觊觎。
锋利的喉头硬生生滚动,眼底深处满满的偏执,可急躁不得,她长大了,不如年幼那样好骗了。他深知越往后越不能急躁。
黑夜之中,一双鹰眼凌厉如刀锋。
必须要耐住气。
夜色浓重,房间里只有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不远处的黑色圆盘大理石桌上摆放一只鎏金香炉,炉内燃着安息香,香雾袅袅,侵蚀意识。
估摸着彻底熟睡了,陆庭洲起身。
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妹熟睡的侧脸。
指尖攥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电子芯片,翻来覆去地摩挲,余光倦倦不断地落入芯片泛着银色折光的金属锐角,眸底情绪不明。
不多时,万怡缓缓出现,像蛰伏在暗夜深处的一道锐利的影子,无声无息帮他处理诸多要案,手里还拎着一只专业的铁皮工具箱。
“陆总。”她踌躇不决,看向床榻上睡得毫无意识的妹妹宝,眉眼间划过一丝于心不忍,“您真的打算这样做吗?”
陆庭洲沉默。沉默即是默认。
万怡了然于心,不再劝诫什么,默默打开工具箱。
趁妹熟睡,他在她的手机里植入了芯片,并且升级了定位功能。
做完这一切,万怡纵然有千般劝词想吐露,终究还是忍住了,皱着眉头先行一步告退。
陆庭洲继续坐在黑暗中,看着妹妹。
影子漠然高大,魁梧利落,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她一定会非常生气,甚至会恨他。但他没有办法。
“扣扣。”他缓缓抚摸她的头,“听话。”
“我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像是在对妹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从今以后她每一次聊天他都会知道,聊了什么,说了什么,和谁聊,他都会知道。
而不是重蹈之前的覆辙,被欺骗,被戏耍,被玩弄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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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天光大亮。
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舒服的觉了,睡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也没做恼人的黄粱梦。
实际昨夜点了安神香,确保在植入手机芯片的时候她不会突然醒过来。
程不喜浑然不察,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惊觉自己不知不觉竟睡到了床中央,而大哥被她挤到了原先她入睡的地方。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住,内心不住哀嚎她到底在做什么啊!胆儿这么肥是要上天吗?到底谁生病谁需要看护照料?
清醒以后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床边。
哥半个身子倚靠在床头,姿态冷静沉徐,样子比起昨夜清朗许多,看来恢复的不错,见状朝她勾勾手,意思叫她回来。
可妹没有动,不仅如此,在面对他伸过来的手时,脸上血色一褪再褪,逐渐变得苍白。
‘战逃反应’。这种古老而又高效的反应随着时代变迁依旧牢牢刻在基因里,当一个人觉得受到威胁时体内会分泌肾上腺素,这种物质会让更多的血液流向肌肉和心脏——便于随时逃命,所以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脸会变得苍白。
受到威胁吗,害怕吗?
她怕他吗?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哥的理智又在烧光的边缘,绷紧的心弦又在反复横跳。
他瞧着有这么吓人吗?
那是谁从小养她到大,伺候她这那?
小混蛋,就是个没良心的。
程不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吓得六神无主,动不敢动,或许是骨子里对兄长的那份敬畏随着年龄增长而不断拔高吧。
叹息。
再也回不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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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入芯片这件事,妹无知无觉。
陆庭洲每天窥探妹妹和别人的聊天,他妒忌的要死,又不能暴露。
他深知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他必须要隐忍,等找到突破口再强硬也不迟,不然只会打草惊蛇,惹得她逆反,得不偿失了。
还有一件事令他辗转反侧,心烦意冗,他本以为妹妹喜欢流畅紧凑的小型轿车,之前家中母上父上二位也多次询问过,她也都表现得没什么异常。直到那天,亲眼看见她利落地跳下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随手关上车门,动作那样熟练自得。
通过窥探她聊天得知,原来这么多年,她最期待的是开坦克700那样的大型车,可是有了小花银,她没有机会再开口,也不敢花钱自己买。
给她的卡里钱永远都是那么多,只多不少。最离谱的是她一天花销不超过50,也就最近开始谈恋爱,开销才明显增多,上学那会儿,甚至有过一段时间每天只花三顿饭钱,没超过20。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替他省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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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爽约,程不喜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可宁辞并非那种占了理就不饶人,没理还争三分的小人,不会因为她爽约就生气,非要给个说法或者弥补什么,相反他不吵不闹,不仅如此还特别的宽宏大度,如此一来和阴暗多疑小肚鸡肠的大哥一比较,高下立判。
叹息。可越是这样,反而越彰显她这人言而无信,是坏蛋,为了补偿他,故而她这次特意挑了一个好去处,再度约他出去。
那地儿方欣怡和林哥之前去过一次,靠着房山区,湖边野钓。
趁着湖面还没上冻,赶紧去玩一玩。
并且承诺全程由她开车,宁辞只管躺后边儿歇着就行。
这提议是当面提的,念在她成绩近期大有进步,宁辞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除此之外,成绩进步还奖励她一只新手机。大屏适合玩游戏,她喜欢小屏手机,这么多年还在用那只粉色的13mini,宁辞喜欢玩她的手,比大小啊,穿指啊,小情侣之间玩手有够涩情。
得到新手机,这次出门程不喜干脆把旧手机留在公寓里了,大哥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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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湖边,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有点刺人。
湖面没全冻上,靠近岸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儿,灰蒙
蒙的天压着,四下里安静得很。
雪停了,地面的雪融化了一半一半,因为雪水上冻的缘故,路面不算好走。好在有越野王大G
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开大型的越野车,光是踩油门的那股劲儿就没得质疑,宁辞算是看明白了。
出门套了件MiuMiu的浅枫色丹宁外套,面料不是那种硬硬的,而是绒软的,还带着很细的白色车线;下身穿了条深黑色的裙裤,搭配一双黑色的及踝短靴,也是miumiu的,鞋跟不高,但走起路来很稳当。
脖子上松松绕了条和大衣同色系的羊绒围巾,衬得她脸小小的。
她开车和不开车简直就是两种人,以至于多年以后,韦少等人回忆起,也会感慨当年的‘红鸾星小姐’,除了有如花的容貌,名动京城,还是“一个开车很稳当的姑娘”,叫人又爱又恨。
程不喜其实对钓鱼没什么耐心,亲爹倒是钟爱钓鱼,是不折不扣的钓鱼佬。
她兴致阑珊,但喜欢看宁辞认真的样子。装模作样钓了两下,就跑去玩儿了。
宁辞戴着墨镜,黑衣黑裤颀长笔挺,特别拉高了防风立领,下颌线埋进去一小半,看不清表情。
工装裤料底厚实,裤脚利落地塞进一双高帮的防水靴里。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冷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只露出专注的侧面。
光看侧影,是清瘦挺拔的,甚至有点少年人的单薄。可那眼神,懒洋洋地盯着湖面上的浮漂,又透着一股子对什么都唾手可得的潇洒劲。
风吹乱他冷帽下几缕黑发,他也没伸手去理,由它那么散着。
频频有鱼上钩,他利落地收竿,每钓上来一条程不喜就会丢下自己的鱼竿凑过去看,桶里的几尾小鱼扑腾着溅起水花。
她蹲在桶边,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好奇的小蘑菇,抬眸,洒满星星碎钻的眸底溢满崇拜之情。
好厉害呀!
...
日头渐渐西沉,湖面的风带了点凉意。
宁辞给她整了个小马扎,程不喜玩累了蹲坐在湖边,手握鱼竿,肩膀微微内缩,学着宁辞的动作试探性抛竿,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宁辞每钓上一条鱼,她眼神里都带着傲娇的小不服气,当然少不了溢美之心,嘴里也频频嘟囔着:“我也能行。”
宁辞笑着挥杆:“来,你来,你来钓来。”
有意激她。
果不其然,“瞧不起谁呢!”
半小时后,她竟也真钓上一条,虽然比不得宁辞钓上来的那些,体积小了些,但她照样像赢了似的扬起下巴,撅着嘴:“看!我就说吧,我也能行的!”
说话时她侧昂着头,下巴的线条格外流畅精秀,是非常标准又漂亮的鹅蛋脸,被这样一双含情露浓的眼睛盯着时,有种在看桃林花海的错觉与动容。
奇怪,明明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啊。
宁辞的喉头突突滚动。
不论看多少次,这颗心脏都会因你而蓬勃跳动。
“嘚瑟包,小功臣,给你能耐坏了。”
“哼~~~”
不知不觉天色渐黯,和他在一块儿时间总是过得好快,程不喜感慨。
起风了,她下意识背过身,背对风口搓了搓手臂,下一秒,一件外套就轻轻披到了她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做完又一句话不说,继续看着鱼漂,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时候装高冷,程不喜不乐意了:“你干嘛冷冰冰的。”
“不说话?”
“嘘。”宁辞做出十指竖在嘴边的动作,“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合着鱼更重要呗,她丢下鱼竿作势就要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拉进怀里了。
眼神别向一边,脸颊悄悄鼓起来,像只闹别扭却不肯直说的小猫。抿着唇瞪人,眼尾微微挑着,带点没道理的娇蛮。
“怎么了怎么了。”宁辞笑,“今晚不吃烤鱼了?”
还没硬气两秒钟,咽了咽口水,“吃……”
没出息。
程不喜看着桶里那一尾尾的鱼,又看看他专注英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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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