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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这么说, 可心里却全然不这样想。
他堂堂陆氏集团董事长、上市公司的老总,每天都忙成什么样儿了,跟那连轴转的陀螺一样, 片刻不得歇,别说在外乱搞养女人了, 仅剩的那一丢丢可供支配的空余时间都陪妹妹胡闹了,哪儿来的什么乌七八糟的风骚妖女。
可即便有, 程不喜回想起在集团大厦撞见的女人, 瞅着挺眉清目秀的, 和狐狸精也不沾边呀…
只是大哥似乎还瞒着父母,也罢,还是先替大哥兜着, 她谈恋爱的事情大哥也在帮她,横竖他们是兄妹,必须一条心齐向下。
陆父坐在一旁喝茶看报, 风姿轩昂得很,闻言:“庭洲从小到大都很循规矩步,不会胡来的你就放心吧。”
白女士斜瞪眼, 阴阳怪气:“你儿子。”
“我儿子怎么了。”
“沆瀣一气。”
“……”
陆父显然没预料, “你。。。!”
都老夫老妻了,拌起嘴来比那些年轻孩子还厉害, 程不喜吓得勺子都丢了, 不敢继续吃了,倒是几个服侍了几十年的老佣人在角落里捂着嘴巴偷偷笑。
话不投机, 陆父也是个娇惯妻子上天的,气得闷哼,干脆换了一面窗户正对坐, 报纸‘哗啦’一声撑开,遮住整个上半身,索性不搭理。
白女士犹如纯种的高贵波斯猫咪,傲娇跋扈得没边了,谁都不放在眼里,注意到桌边的礼盒,随口一问:“这茶叶谁送的。”
梁叔说:“是张处长。”
“好端端的,送什么茶叶。”不咸不淡的语气。
“张生是姑爷以前的学生,现在高升,任住建部计划财务处的处长……”言外之意是谢恩来的。
难怪。陆父年轻时在机关单位带过不少学生,也不乏高就的,这位张处长升了职,就投其所好送了点儿茶叶,讨点好彩头。
原来如此,白淑琴掀开茶杯盖子,眼珠子往里面一瞟,没吭气。
“对了,张生的儿子也正在婚配年纪,和小小姐年纪相仿,不如约个时间见见…”梁叔忽然多提了一嘴。
听出他什么意思,白淑琴冷笑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下嫁吞针的道理,她不懂,你还不懂吗?”
梁叔哑口,这阵子他似乎有心事,看了眼家中年幼的小姐,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关切之心不比家中姑爷夫人少。
“可是…”
“别说我,你家姑爷第一个就不同意。”
白淑琴吹了吹杯子里并不存在的茶叶渣渣,口气斩钉截铁。
啜饮一小口,入口甘冽,确实是上等的岩茶,也算是有心了。
陆父虽没开口,但也没否认,也是个目无下尘的刚毅脾性,明摆着和妻子想的一样。
白淑琴喝完撂了茶盏:“一个处长而已。真当他家是世袭罔替、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的高官厚爵了?孩子也能一样有出息了?”
她笑笑,又轻又蔑,“那孩子我知道,也就是个末流的985,专业也一般般,要这么说,扣扣还是211呢,哪里登对了。”
“扣扣少说也得找个顶尖学府,不说S大N大,至少是R大,哪里来的房山季鸟猴也配招惹的。”
梁叔龃龉半晌,“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对了,这是大少爷送小小姐的耳环。”
梁叔将一只丝绒盒取出来,递给程不喜,态度谦卑恭敬,“说是昨晚惹小姐姐不高兴了,权当赔罪。”
白女士看了眼盒子,包装挺精美的,破颜一笑:“兄妹哪有隔夜仇的。”
“扣扣,还生大哥的气吗?”
怎么敢啊,她小身板子一骨碌抖搂直,急急忙忙取出耳坠子戴上,是一副光泽动人的海螺珠,头摇成拨浪鼓:“不气了。”
既承了情,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白女士眉开眼笑,“你哥也是,赔罪就赔罪,这礼物当面给又怎么了,绕这么大一圈。”
很快自洽,“罢了罢了。”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问:“扣扣,今天没课吧?”
程不喜点点头,她打小就细弱,又生得青靓白净最是能激发人骨子里的母性和保护欲,坐姿乖得哟,白女士母爱之心泛滥,“走,陪母亲出门烫头。”
她这黑长直,好看是好看,只是瞅着也太单调了,清汤挂面的也好几年了,“快过春节了,你这发型也该换换了。”
程不喜闻言摸摸发梢,听话应允,模样十分懂事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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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原本顺直的黑长发变成了蓬松的波浪卷,衬得一张脸蛋更小也更柔和,还多了几分之前从没有的柔曼风情。
“好看。”白女士从身后看着她,眼睛发亮,“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臭小子。”
她是这家京城美容院的常客,这家美容院开十几年了,年消怎么着也有个百来十万,客户都是些达官贵太。
托尼老师心虚地收下一笔不菲的小费,咂摸着心想他也没机会炫技啊纯纯是这位小姐生得好,随便弄一弄都很漂亮——财神爷下凡来了。
烫完头白女士还带她进了桑拿房做了一小时汗蒸,外加全套的精油养护spa。有这么个驻颜有术、保养得宜事事精细考究的母上大人,也难怪她水灵灵的皮肤嫩得像剥壳的鸡蛋。
母女俩容光焕发的从理疗室出来,迎面撞见一位风姿绰约的贵妇。
那人手里拎着爱马仕白房子,穿一身月白真丝裙,颈间珍珠链衬得气色极好。
程不喜明显察觉养母握住自己的手吃劲几分,从斜侧看去,一张脸绷着。虽说唇角是扬着的,但明显是虚假敷衍的笑。
不奇怪,俩人从学生时期就是对手,考试争名次、文艺汇演争前排,毕业又各自嫁得好,顺风顺水的,只不过对方儿子去年结了婚,今年儿媳怀了孕。
“哟,淑琴,可真巧。”徐曼先开了口,声音如钟,说着目光落到白淑琴身侧,“这是喜儿吧?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徐姨好。”程不喜乖巧问好。
白女士一向藏不住心事,好的坏的都写在脸上,料到这位顶针接下来要唱大戏,也没着急走,淡笑寒暄她也来放松?说这儿可新来了位手法极好的理疗师。
“可不是。人老了,哪儿都得打理。”
徐太抬手轻抚了抚脖颈,姿
态舒展犹如一枝风情的杨柳条,“不过啊,现在心思也不全在这儿了。”
她煞有其事哀叹两调,“家里那个小的,怀孕了,口味一天三变,哎唷昨儿半夜忽然想吃城西老字号的话梅,闹得人仰马翻的。”
酸儿辣女,明摆着又在炫耀。
她虽说着埋怨的话,但眼尾细纹里却堆满实实在在的笑意,程不喜明显感觉养母的手劲更加大了。
糟糕,真是王不见王,针尖对麦芒,这位徐太可真会挑心窝子薄弱的地界儿戳。
果不其然,白女士连嘴角最后一丝客套的笑纹也消失了,淡淡接话道:“那可是大喜事,恭喜了。什么时候生?到时候可得给我们信儿。”
“年底吧。”徐太摆摆手,目光又扫过静静立在一边的程不喜身上,问,“你们家喜儿也快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女孩子家,前程大事也得抓紧呀。”
空气中似乎有种无声的东西悄然碎裂掉了,程不喜垂着眼,能清晰感觉到养母呼吸加剧了不少,短短几句话,全是在雷区上蹦跶。
两人一向王不见王,这会儿偏在走廊撞上,真是狭路相逢。
果不其然,“扣扣。”白女士拍了拍她手背,故作大方,可那目光却带着冰碴儿,和那位贵太隔空碰撞,犹如刀光剑影咻咻咻,吩咐她接下来的时间自己安排,母亲有事儿要处理。
说是事儿,其实就是打牌,谁赢钱谁有面儿。
“好的,母亲。”她深暗此道,十分懂事地应下。
自打陆父生日宴被远房的五叔骂过她不识好歹,说她在外总是喊白淑琴伯母,是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她近来都喊她母亲,白女士虽没专门提拨这件事儿,但骨子里挺欢喜的。
这里有专门的棋牌室,估摸着这一下午的时间都送葬在这儿了。程不喜目送两位衣着考究的妇人并肩朝电梯走去,低声谈笑着,仿佛刚才那阵无声的机锋从未存在过。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独自乘电梯下楼。
梁叔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说太太今晚估计没那么早回去了,问她需不需要安排车,程不喜摇摇头,说要去老校区办点事儿,那地儿用不上车,乘地铁很快,梁叔也没坚持。
去之前她买了一把洋甘菊还有几袋新鲜的水果,果冻橙黑红树莓还有荔枝。这个季节荔枝早没了,可是佑佑喜欢吃,贵就贵吧百来十块一斤她闭着眼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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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后碰巧撞见福利院的老师,老师欢天喜地凑过来对她说福利院最近在翻新,还悄悄透露有个大老板匿名捐了不少钱。有了这笔钱今年冬天孩子们就不会挨冻了,阿弥陀佛还是好心人多。
还挺纳闷儿,对上生活老师虔诚合手的动作,她第一反应是宁辞。
但面儿上没表露,悄悄应下,往里面走。
刚到门口就被眼尖的小朋友注意到,“漂亮姐姐也在!”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往教室那边拽,“漂亮哥哥买了草莓蛋糕,我们一起吃呀。”
漂亮哥哥。
她微怔,被拽到教室里面,果不其然,那道熟悉张狂的身影嚣张地闯进视野里。
宁辞正坐在外面空地的秋千架下边,和孩子们讲课,脚边散落着几枚异形魔方还有一块磁性画板,身边围着一堆小孩,对着他叽叽喳喳,犹如仰望天神。
操场上积雪都被孩子们清理干净了,只有一茬青黄交接的茂密草坪。
透过玻璃窗向外瞧,他骨相好,体魄更是没话讲,相貌周正又带着点野气,是那种带了点硬朗的俊,往那儿一卧硬生生将这寻常角落衬托得像是杂志画报。
程不喜今天完全是临时起意来这儿探望小朋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
那只被救下的小三花已经恢复得和正常小猫无二,孩子们给她取名小老虎,小猫咪毛色纹理十分漂亮,恰如山中之王,之前瘦骨嶙峋现在直接胖了一圈,见着程不喜就凑过来蹭她的裤腿。
随着她出现,小孩子也纷纷欢蹦乱跳围到她跟前儿去了。
程不喜放下瓜果,让班里最年长的小朋友去分,孩子们看见荔枝还有漂亮的花束直接走不动道。
孩子们都进教室里了,程不喜缓缓走到教室外的草坪,挨着宁辞身侧,他正在逗弄小老虎。
身旁搁着块巴掌大的磁性画板,上面画了好几个几何图形,似乎是在教孩子们几何原理。
程不喜失笑,他们才多大呀就学这个?
“你看它多黏你。”
程不喜也学他窝在秋千架下,摸摸小老虎的头,“上次是谁说猫是独居动物,不爱黏人的?”
宁辞似乎一早就知道是她,竟也不觉得意外,抬头看她,眼睛里晃荡着冬日的莹润天光,亮而不灼,带点促狭的笑:“那是因为以前没遇到像小老虎这么会撒娇的——”
似有所指般,程不喜一噎。
说完他又扬了扬眉毛,嘴角邪气地一勾,目光落在她身上,寸寸打量:“这么看,小老虎也一般般啊。”
“不及某人半分。”
近乎勾引的。
程不喜的脸一下子红了,拧他胳膊:“孩子还在!”
“哎,别动手啊。”宁辞笑着躲开,小老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它昨儿刚生了三只小猫,孩子们说要给小猫找个领养家庭,你要不要当干妈?”
“至于干爹…不巧,位置被我占了。”
“……”
“谁要当!”程不喜嘴硬,却忍不住凑过去看猫窝里的小猫,毛茸茸的一团,像三颗小绒球。
不住地想,他要是当人老父亲,那小孩儿一定很幸福吧。毕竟有个这么帅气能干的父亲,十项全能还那么会宠人,做梦都能笑醒吧。
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这念头灵光乍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别过脸去看小朋友玩闹的身影,却悄悄将手塞进了他恭候多时的大掌中。
那只手得到回应即刻收拢,将其牢牢握紧,不愿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