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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丘被这一拍惊得回过神来。
嫂子?
宁辞态度轻慢, “你妹妹喊我二哥哥,你喊声嫂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音不高, 却莫名压得人气喘不上。
神情动作都不像开玩笑,看来这声嫂子势必要让他喊了。
赵家是做高端消费品集团的, 通俗点来说就是卖高级化妆品的,和医疗看似不相关, 但在有些领域争夺的是同一批高净值客户, 顶级活动的资源上也屡屡抢风头。
加上赵家早年发家那会儿把圈内得罪了遍, 祖辈本就有恩怨,他妹妹赵沫甜又非宁辞不嫁,俩人关系本就泛泛, 甚至有点儿恶劣。
赵丘不傻,回过味来了,原来她是宁辞的人, 难怪会大摇大摆坐在这儿,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韩箫闻见屋里浓浓的火药味了,急急忙忙跑进来, 挤进二人中间, “嘛呢,坐啊, 杵着当门神呢。”
“哟, 嫂子妹妹来了啊。”
韩箫这人玲珑八面,贯会来事儿, 察言观色一把好手,像是才知道她在这儿,对着程不喜行了个谢罪的小礼, “抱歉抱歉,刚才玩嗨了没注意瞧见。”
扭头就喊:“服务员儿?还不快给小嫂子妹妹沏壶大红袍过来,没个眼力见!”
小嫂子妹妹。
他们这圈子里除了王杰浩和宁辞一般般大以外,其他人都要年长两三岁,喊小嫂子不为别的,纯粹是给宁家二爷长脸。
昔年,北城钟家的老爷子追心上人,从南城一直追到昌海,追了半个国家地图,全城的豪车都要排队喊大嫂,这声“小嫂子”很能说明重视程度了。
赵丘面子被撅了,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的事?”
他这人长相阴鸷,又瘦枯,面无表情的时候像在暗暗量人短长,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很不舒服,“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嫂子也不知会一声。”
“老早了,都俩月了。”韩箫从他肩膀上下去,“你大忙人,现在见到了。”
赵丘腮边肌肉动了动,虚伪笑意浮在表面:“藏这么深。”
宁辞和他不太对付,懒洋洋回敬正准备朋友圈公开呢,“怎么着,我做事还用先知会你一声?”
他说那倒不必。
宁辞不再搭理,见程不喜手里拿着连环画,武侠大师温瑞安的《神州奇侠》,玉皇朝绝版创刊,问她好玩不好玩,程不喜也觉察出二人之间有龃龉,一个圈子混太正常了,她哥圈子里的牛鬼蛇神几箩筐,本能也不喜欢赵丘,这人眼神不纯,莫名让她想起赵成磊,俩人也都姓赵。
她抱住宁辞的胳膊,无害且依赖,说好玩,有个叫柳随风的下属暗恋帮主夫人,但他是个美人儿。
赵丘坐了一会儿,自觉气氛有些微妙,便起身告辞,说还有事。宁辞点了头,没留他。
韩箫耍贱,问他来都来了,留下喝一壶呗。
赵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要不是他胡诌说是 “胡同里的小妞”,他也不至于闹这出乌龙。
赵丘顶着一张难看至极的垮脸,走到门口和哥几个迎面撞见,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尤顺奇了怪:“怎么了这是?碰钉子了?”他一进屋就喊,“谁又惹他了。”
“我去赵丘那脸色难看的,跟狗挝了脸似的。”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尤顺冲着韩箫直翻白眼:“你就不能告诉他仙女妹妹是宁二对象吗?”
“我特么怎么知道赵丘那傻缺看上了啊。”
韩箫也是无语,要怪就怪那丫头长得太俊了,讨人喜欢呗,和他又有啥关系,“那我能怎么着?腰上别个喇叭,到处宣扬这姑奶奶是宁二对象?”
“有毛病。”
话还没说完,有人进来,“韩大爷,你带来的公子消费了十万,这会儿正等你付钱。”
有人纳闷儿,问:“他自己不出钱?”
“他爹六扇门,吃皇粮,兜比脸干净。”
有人帮腔,“就是,怎么出啊。”
这配置在这圈子里太常见了,“官二代出脸,富二代出钱,又官又富,怎么着?你还想横着走啊?”
“又不是没有啊,你努力努力吃上皇粮不就横着走了吗。”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吵嘛呀又吵上了。”
“傻缺……”
“快滚去付钱!”
等人走了,屋里才安静些。
程不喜还在津津有味看连环画,书里的人为了争夺天下英雄令舍命拼杀,殊不知宁辞下载了一堆考题试卷,楼下复印店打印马上就要送过来。
这次期末考试势必要考出名堂来,不然大舅哥那边过不了关。
走之前她明显不太高兴,可以预见这几天除了复习刷题,游戏是碰都不让碰。她手偏凉,握着有点儿冰,宁辞顺走了架子上一只暖手炉,银子做的,里面烧的酒精和煤油,过去老式的取暖物件,能藏在袖子里的袖炉,还能焚香,外面裹着织锦炉套,很漂亮让她抱在怀里用。
尤顺等人见了啧啧称赞,说恋爱里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跟换了副骨头似的。
“宁二以前哪这样儿过啊,听说他这几天熬大鹰,迷上刺绣…”
话说一半,“我草,刚才仙女妹妹头上戴的那玩意儿…”
回想起刚才程不喜脑袋后面绑头发的蕾丝发带,几人的下巴快掉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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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公寓,多比摇着尾巴屁颠屁颠来门口迎接。
她很惯小狗,极度纵容,这种惯和大哥年轻时候有的一拼。
多比狗窝里是一只香奶奶的宝石钻球,几十万的宝石包被这么随手一丢给它当玩具了,狗盆里照样堆满了多比爱吃的没什么营养价值的重口味零食,阳奉阴违地宠。
大约是刚回来,她身上有其他小野猫的味道 ,还不止一只,多比没之前那么亲昵她,相反冲她汪汪叫,很戒备,她急急忙忙去洗了澡。
耳环手表都摘了,裹着抹胸浴巾出来,正擦拭头发,一抬头却看见大哥立在门口,她一惊,愣在原地,脸都白了。
颤颤悠悠喊:“……哥?”
似乎是从外面一脚油门匆匆赶回来,车钥匙还攥在手里边儿,穿了件深棕色的马球大衣,内搭酒红色亲王格马甲,室内灯光暗,能看见大衣上一道道清晰的黑色鱼骨纹,经典英式收腰款型,衬得眉骨凌厉,气场压迫。
“耳环呢?”他张口就问。
程不喜不明所以:“洗澡,摘掉了…”
“放哪儿了?”
极为少见的失态和急躁,程不喜糯糯地说:“盒,盒子里。”
一问一答的,有些莫名其妙。
回想起什么,梁叔说这对海螺珠是大哥上周从佳士得拍来的,英国皇室里流出的珍贵拍品,天价起拍。那位港城来的蒋老板也看中了,双方你来我往争半天不松口,最后还是大哥点天灯才拿下。
蒋老板这人名声在外,发觉他是真喜欢,侧身奉承两句真羡慕陆太太,陆庭洲却说是拍给妹妹玩。蒋老板闻言有些意外,铁血手腕也有一截柔情似水的心肝,付之一笑说既然是陆总的舍妹喜欢,我就不强人所难。她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样子无辜又弱弱地对他说:“谢谢哥,我会一直戴着的。”
大哥这才点了点头。
夜晚,她窝在书房做题,大哥也把工作搬到了这儿来,有些没预料。
回想起从前,她刚到陆家那会儿,兄妹俩也时常像这样待在书房。
一人一张椅子,那会大哥忙着竞赛,她无依无靠单枪匹马,初来乍到也不敢多打搅,坐在椅子上乖乖翻《安徒生童话》。
红木小几上堆满了养母送来的精贵点心还有热牛奶。
她嘴馋,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像只猫。
书里写: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里待过,就算是生在养鸭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丑小鸭》。她看完心里一阵动容,只可惜她从头到脚,从皮肉到骨子里,都是丑小鸭,并非天鹅。看完她轻轻叹了口气。
比起丑小鸭,她更喜欢人鱼公主。
《海的女儿》老巫婆告诉小美人鱼,如果想要赢得王子的心,就必须牺牲自己的声音,换取一双腿。
小美人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王子并没有注意到她,因为他爱的女子回来了。
小美人鱼感到无比绝望,巫婆再次告诉她,想要回到海里就必须用生命换取,小美人鱼最终选择了跳入大海,化为泡沫。
配上凄美的插画,年幼的她看完十分悲伤。
内心无比同情小美人鱼,可当她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大哥,那般赫奕无双的人物,似乎…也能理解小美人鱼的做法。
“这几天不用回学校了。”大哥忙完一阵突然开口,“已经帮你请好了假,就在公寓复习。”
程不喜喝牛奶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不用早起了:“谢谢哥。”
唇上一圈奶渍,像极了蛊惑人心的砒。霜,他情不自禁靠近,程不喜却下意识向后仰。
直到柔软毛巾覆在她的唇上,才意识到他不过是想把她擦去多余的奶泡,
“多大了?”
她有些恼怪,更令她绝望的是那一张张试卷,可要是再倒数不及格,大哥一气之下真把她打包送到国外……她不敢再往深处想了,老老实实复习吧。
艰难做完半张卷子,拍照片发给宁辞看,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办公桌的角落,那里居然摆了个袖珍棋盘。
是小时候和他一起玩围棋的残局,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保留着。
大哥似乎也空闲下来,问她:“继续吗?”
她一愣,说好啊。
果不其然输得一败涂地,程不喜气得直接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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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办。
“小小姐去茶楼了。”
“这个月第三次了。”
万怡一五一十地汇报,她的日常工作不知不觉又多了一项——监视妹妹宝。
其实只要她乖乖佩戴耳环,那边的所有动静大哥都一清二楚的,包括小情侣之间所有的对话。
哥闻言,疲惫又解脱无门,这几天一直监听,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好在她很听话没有胡来。
解开海蓝宝袖扣,松敞领带,“不怪她,她年纪小经不起诱惑,都是外面的贱人...”
万怡愣住了。
旁边刚站稳,还没喘匀气的辛哥也同样呆掉了,不可置信地长大嘴巴。
吓?唔系嘛!他们耳朵坏了吗?此等垃圾话,居然能从他们陆总嘴巴里听见,简直震古烁今啊!逆了苍天,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反应到自己失态,用了相当粗鄙的词汇,陆庭洲脸色愈发沉,转动总裁椅,侧过身不停揉捏眉心:“都是外面居心叵测的人教唆她。”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并购案呢,都做完了?”
最近集团里不太平,年底本就事儿多,辛万二人默契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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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腊八。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最后三天。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天也越来越冷了。
四九城的雪持续下了一周,城市银装素裹的,隐隐有当年繁华皇城北平的冬影了。
什刹海的溜冰场到处是人,程不喜和宁辞约好了等他面试结束俩人去冰场玩儿。本来想去滑雪的,近水楼台还是先溜冰吧。
这天气温刚回温,程不喜早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腰间系着偏大的格子围裙,踮着脚,费力地搅灶台上那锅腊八粥。
答应煮给宁辞喝的。
红豆、花生、莲子、龙眼,各种米粒在黏稠的粥里翻滚,她已经守着小火熬煮了一下午,鼻尖上全是汗。
门锁的声音响起,大哥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里面还是那件标志性的橄榄绿收腰马甲,衬得人身形格外魁梧挺拔。
最近他衣服颜色都蛮艳丽的。紫的、酒红的、墨绿的,正如养母所说,特别出格的时髦,且霸艳洋气,有‘装嫩’的嫌疑。
程不喜没多想,估摸着他外面真有相好儿了吧,对面大概喜欢他穿这类颜色鲜艳的。
该说不说,确实很养眼呢。
对方也是个慷慨的、不奇货可居的大善人呢。
见她围着灶台转,陆庭洲没立刻说话,只是走到门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看她。
程不喜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愣了下,匆匆叫完‘哥’又马上扭回头,继续专心搅粥,生怕煮过了。
“嗯。”陆庭洲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
他苍劲硕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就把娇小的她整个罩住了,伸手指了指砂锅,对她说:“红枣放太早了,都煮烂了。”
程不喜一愣,看着锅里确实有些化开的红枣,有些惋惜,第一次做难免不太应手,但还是嘴硬道:“烂,烂了才甜嘛……而且,而且早放入味!”
哥轻声笑笑,没反驳。
瞥见她额角沾了点儿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痕迹,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想替她擦拭一下。
本该是很寻常的举动,大哥关爱妹妹,程不喜却像被烫到似的,脖子一缩,手上搅拌的动作也乱了节奏。
她现在有男朋友了,面对兄长偶然间的肢体接触还是比较在意的,虽算不上抵触,但明显不如从前那般亲昵自然了。
哥眸心一黯。
煮好粥,她立马将其装进保温盒,似乎是看见大哥在,勉为其难留了一小碗给他。
一股子施舍怜悯的劲儿。
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屁颠屁颠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勺白糖,放在他的碗边——她记得他喜欢喝甜一点的。
模样十分乖张讨好,没有私情,没有迷恋,只有对兄长大人滔滔江水的敬畏。
陆庭洲后知后觉这粥并不是煮给自己的,眼下他只分到了一小碗,份量少得可怜不说,好东西一个没捞到,只有半个龙眼儿。
“怎么突然煮粥了,家
里阿姨呢。“他神色寂寥寡淡,不带情绪地问。
程不喜表情一僵,要说实话吗,这是煮给宁辞喝的。
哥见状心里有数了,缓缓搁下勺子,已经有了答案,煮给小白脸的。
见她收拾停当,抱着保温盒就打算往外跑,“去哪里。”哥叫住她。
“图,图书馆。”
“耳环呢?”
“做饭..摘了。”她还护着怀里的保温桶,牢牢的,生怕谁来抢似的。
触及到餐桌旁那双凉浸浸、墨玉般不见底的眸底寒潭,生怕他又发疯,急急忙忙又跑回房间重新戴上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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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