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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作者:雀实 当前章节:55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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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 程不喜边打哈欠边揉眼睛下楼,恰好在回廊休闲厅和未来大嫂迎面撞上。

大嫂她穿戴很素雅,一身浅米色的棉麻衣裙, 腰肢款细,从头到脚没什么曲线, 整个人轻飘飘的,瘦得像一张纸, 风一吹就要跑了, 但是重心又很稳定, 应该是学过多年舞蹈。程不喜看见她臂弯里折了套衣服,是大哥那件Brioni灰西装。

瞧着是要送去挂烫,大哥对她态度云山雾罩, 说不好,她老老实实喊了声:“嫂嫂。”

她声音细,又软, 带点儿鼻音,随便一叫就让人骨头酥,甜美得很, 是天生尤物。长相就更别提了, 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手办,明明瘦得起节, 却还前凸后翘。

最主要, 没血缘关系。

蓝文心脚步几不可察顿了一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很快又恢复成原样,再看向她时已经是清清朗朗,反倒多了几分怜爱, “喜儿,起这么早。”

说的跟她成天睡懒觉似的,其实也没差,也几乎是成天了,她憨憨一笑,没说话。

“你哥衣服脏了,我送去干洗,去吃饭吧,肚子饿了吧。”

她点点头,说嫂子忙完了也快来一起吃吧。

早餐桌上,蓝文心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推到她手边,才一个晚上就已经有女主人的风范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笑意温婉:“喜儿,你皮肤真好,白里透红的。”

她有一种能把任何话说得春风拂面的本事,即便这话细品起来未必舒适,“年轻就是好,不像我,用多少精华都补不回来。”说着,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冒出细纹的颧颊。

程不喜正在啃水煮蛋,闻言动作顿了顿,直视她,认认真真说:“嫂嫂也很年轻。”

“哪能跟你们小姑娘比。”蓝文心莞然一笑,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翡翠镯子滑下来,水头很足,碰到肖邦表,叮当脆响。

这要怎么回?她没有20岁过吗?人人都会生老病死,衰老很正常啊。

许是知道她昨晚去了书房,呆了很久才回房间,旁敲侧击,大哥或许说了什么,蓝文心舀了勺燕窝粥,语气轻缓,“你现在大了,有些事该学着独立。总依赖哥哥,将来总归不方便。”

她抬眼看向程不喜,笑容无懈可击,“你说是不是?”

程不喜愣了愣,这又是哪里听来的,但是她说的没毛病,只能点头认同。

嫂嫂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又温声道:“这周末我约了一家老字号的裁缝,预备做些春装,你也来量量尺寸?”

她目光扫过程不喜身上朴素的羊绒针织衫,“小姑娘该多穿些鲜亮颜色,粉的鹅黄的都衬你。总穿灰的白的,太素净了。”

陆庭洲下楼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眼妹妹身上那件浅白的羊绒衫,是去年白女士专门找衣馆师傅定做的,她穿什么都娇,越是素越好看,“满招损”是这么个理。

“素净挺好。”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常。

蓝文心笑容不变,顺势接话:“是啊,喜儿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昨天隔壁王太太经过还夸呢,说陆家这妹妹生得标致,跟你眉眼有几分像。”

她说着,将涂好果酱的吐司片放到陆庭洲手边,“要我说,相处久了的人,气质是会越来越近的。”

程不喜低着头,慢吞吞喝着牛奶,一小口一小口,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大嫂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还有大哥身上,像春日里微凉的风,不刺骨,却莫名让人想缩起脖子。

饭后,程不喜正要上楼,蓝文心叫住她。

“喜儿,等等。”

扭头,只见她从坤包里取出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昨天逛街看见这对耳钉,觉得很适合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戴着玩。”

盒子里是一对蓝碧玺耳钉,水头很足,程不喜没接,轻声说:“谢谢嫂嫂,不用了。”

蓝文心上前一步,笑容亲切,“女孩这个年纪,哪有不爱打扮的。来,我帮你戴上看看。”

海螺珠今儿起早了还没来得及戴,伸手不打笑脸人,程不喜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让她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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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接到宁辞雷打不动的晨安电话,问她回家还顺利吗,她说顺利呀,嫂嫂也住家里了。宁辞一愣,憋了大半月的气终于是散掉了,畅快不已,问:“大舅哥要结婚了?”

她闷闷嗯,说:“是呀。”

“这个嫂子说话温声细语的,可招人了。”

宁辞笑,说程小姐辣辣的也不赖啊,也挺招人。

大清早就开始耍嘴皮子,程不喜小声啐了他两句,在电话那头不加掩饰的笑声中,‘啪’把电话挂了。

摸了摸梳妆台上的海螺珠耳环,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大嫂送的这对蓝碧玺肉质细腻,宝光莹莹,莫名还挺衬这身浅白色的羊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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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女士接到沈太太邀请,喊她去喝下午茶,茶宴设在半露天的新都水榭,驱车十公里,正好准

儿媳和小女儿都在家,就把俩人都叫上了。

外头冬雪严寒,游园内部还是十几度,亭台水榭连着曲廊,廊下是半人高的锦鲤花池。

沈太说这儿养了不少名贵的锦鲤,有龙凤黄金,还有珍贵的楼兰锦鲤。程不喜坐不住,抓了一把鱼食想去喂,白淑琴知道她贪玩,让她多加件衣服再走,省的着凉。

池子不小,池底铺着深色的卵石,衬得水色清亮。几片圆圆的睡莲叶子贴着水面,边缘还聚着些细小的水珠。各色锦鲤在水里慢悠悠晃着,黄金锦鲤最惹眼,红白锦鲤数目最多,当然也少不了几条罕见的奇珍。

她驻足欣赏,正要撒一把鱼饵下去,一侧忽然传来黏腻的男音:“喜儿妹妹,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是赵成磊。

程不喜一听见这声音,脸上表情直接垮了一半,扭头只见他笑容猥琐,搓着手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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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文心正陪白女士打牌,她这人脑筋好,又很懂牌路,白女士在她的指点下一不留神就连赢好几把,笑得合不拢嘴,就连一向清高傲慢的徐曼也开始称赞,说她这儿媳妇儿不简单,是个妙人。

正在数钱,外头忽然传来慌乱的喊叫:“不好了不好了!”

“大呼小叫什么?”

“喜,喜儿小姐,掉水里了!”

“什么!”白淑琴霍然起身,“扣扣人呢!”

蓝文心脸色微变,但还是稳住白淑琴,“伯母,喜儿会游泳,您别慌。”

沈太也慌了,这局是她攒的,问:“怎么回事儿!”

“说是,是喜儿小姐先骂的人,后来..后来赵家二爷才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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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浑身湿透从锦鲤池里爬上来,呛了好几口水,当然赵成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也掉池子里了,还在扑腾呢。

池水冰冷刺骨,当晚,她就因为风寒下不来床了。

即使泡了热水澡,裹紧被子,骨头缝里仍渗出寒意,牙齿格格打颤。

半夜发起高烧,久久不退,意识模糊,开始大说胡话。

全家人都慌了神,大哥坐在床边,面色霜严铁青,腮帮咬得死紧。

她烧得昏昏沉沉,一会儿大喊:“我可是柳随风!我是权力帮帮主李沉舟唯一的亲信,你敢杀我?!”

一会儿又是西门吹雪,“我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

白女士吓得近乎惊厥,求神告佛,“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女儿的命!”

陆爹坐在角落里,愁得按住头,一言不发。

二姐远在法国,每隔二十分钟就视频电话问候。

蓝文心一声不吭地守在床边,整晚帮她擦汗,实时照料,丝毫不觉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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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宿,才渐渐退烧。

隔天醒过来,顾不得扎针的手,她连忙给宁辞回电,怕他担心扯谎说昨儿陪家里人吃酒,吃多了回来就睡了。

宁辞不放心,非要开视频,她选了个角度,看见她没事儿才放心。

哥端着黑不溜秋的中药进来,程不喜最怕喝药,想装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药味浓烈刺鼻,她捏着鼻子,娇态横生,耍无赖,不肯喝,抗拒:“苦。”

哥纵容偏私,放下药,摸出一块糖,递过去,说:“你这是恃宠生娇。”

吃了糖,勉强喝进去半碗,又不肯喝了,这次哥没顺着她,命令道:“全部喝完。”

她知道撒娇没了用,也就不撒了,五官皱得像朵被风吹蔫的小月季。

见她乖乖喝完,哥气息沉了沉,问:“骂他什么了。”

该来的还是得来,程不喜身板一僵,躲着目光,不吱声,肩膀骨缩着。

她上初一那年和班里的男同学打架,被年级主任叫家长。国初和国小不在一个校区,她成绩顶差,名次倒数的班级里没她在国小相识的熟人,也就没人知道她是陆家养女。

开学一周,白淑琴被喊到学校去,穿了套顶级缂丝旗袍,全景山水。

坐在办公室,信誓旦旦:“我家闺女绝不会欺负人。”

扭头,也是这般问缩在椅子旁的她,“骂他什么了?”

她当时心虚,考试倒数请家长,她谎称爹妈都没了自己是孤儿,只有一个哥哥尚在人世。

陆庭洲知道这件事,也纵容默许,还暗中给她开过不少后门,这次不巧了,被喊来的是养母。

既然没爹没妈,那这会儿来的又是谁?首富千金的妈,豪绅的爸,心惊肉跳的她不说话。

“告诉母亲,你骂他什么?”白女士也是奇了,究竟说了什么能让对面母子俩气成这样,近乎跳脚。

陆庭洲得到消息急匆匆从实验室赶过去,那年他大四,忙着写论文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忙死了都,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站在门边儿就听见她说:“大..大胆狗奴才...”

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又软又娇。

他一愣。

蓦然失笑。

那会儿刚结束六年级的毕业暑假,按照惯例去老宅,初一刚开学,那会儿才从陆家老宅回来没几天。陆老爷子在家骂下人就是这样的,混账东西,大胆,大胆狗奴才,老子扒了你的皮。

她生得好,阴柔瘦小,就连吹口气儿都是细弱的,十分招人疼,老太太把她留在里屋照看,当块宝。

她午睡,醒得早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刚巧老爷子在外面儿训斥下人,就这么给她听见了。

“大胆狗奴才,混账东西老子扒了你的皮!做灯笼!”

她有样学样,就这样学到了精髓。

开学惯例英语摸底考试,那天出成绩,男同学骂她蠢蛋英语考6分,狂笑不止说就算瞎蒙也不至于考6分吧真是逆天之人,她气蒙了,骂他大胆狗奴才。

男孩从小被捧在手心窝里娇养长大,哪里受过这样骂,涨红了脸,就这样俩人开始打架。她学过一阵子跆拳道,男同学打输了,自尊心受挫还被骂,一合计嗷嗷大哭了,状告家长。

白女士没憋住笑,边乐边拨弄着颈边硕大的鸽血红吊坠,80克拉,无烧,一套房,问:“你们想要什么赔偿?”

“当众道歉!”

“当众道歉是不可能的,私了,你们开个价。”到底是南城首富的千金小姐,那气场可不是吹的。

对面母子俩直接被震住了。

眼看情形不对,“母,母亲,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没有妈妈。”程不喜眼珠子一提溜,颤颤巍巍顺势扑到养母怀里,颠倒黑白撒娇。

白女士脸色一阴,“你没有妈妈,那我是谁?”

那男娃娃也懵了,不是她自己说的爹妈都没了吗?刚要反驳,白女士一声呵斥:“诽谤罪,你儿子想进少管所吗?”

别说回嘴了,被吓得魂儿都飞了。

陆庭洲在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完了全程,原本虬结的眉头松动,不声不响地原地掉头走了。

司机还愣在原地呢,一扭头自家大少爷都走了,连忙也跟着飞快跑走了。

其实有时候她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哥说话做事总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牛逼的狂样儿,因为这种尊荣气度是一脉而承的。

自古君威艳色,他是白淑琴的儿子,陆家的嫡宗亲大少,这种人一颦一笑,一喜一怒自然是摄人心魄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什么稀奇的。

此时此刻,大哥思量片刻,挑眉问:“大胆狗奴才?”

“……”

都八百年前的糗事儿了他居然还记得!程不喜急得脸红脖子粗,急急忙忙辩驳:“才不是呢哥你别乱说!”

“不是?”

“那是什么?”

龃龉半晌,她弱了势儿,“王,王八羔…”

“你骂他王八羔?”

她正要求饶,不料哥说:“嗯,骂得好。”

程不喜愣住了,预料中的责备并没有降临,相反包藏祸心,纵容她无法无天的胡闹。

从圣人身上流出来的一点私心,那可真是要了人命了。

事已至此,看着她苍白的病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沉声问:“解气了吗?”

生怕大哥又回过头责备她,她吓得立马拱到他怀里,两臂牢牢抱住他的腰,连连求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蓝文心站在门外,问能进来吗,门压根没关严实。

程不喜一惊,立马从大哥怀里退出去,躺回被窝里。

蓝文心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陆庭洲手里的空药碗,温婉关切问:“喜儿怎么样了,还烧着吗。”

“你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蓦然地,他对她发难道。

他声音很平静,但就是这份平静,反而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心里发紧,莫名令人头皮发麻。

蓝文心脸上的温婉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却像是凝住了,整个人直直地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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