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早餐,鱼婠婠拿起一个鲜肉包一点一点撕着,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身旁的男人,在对视后又迅速低下。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有些尴尬的安静当中。
在客厅里只余钟点工阿姨窸窸窣窣的忙碌声后, 虞若素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问道:“婠婠,你脖子上……”
“啊?什么?”虞若素疑问的话还没说完, 鱼婠婠立马慌张地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一通乱摸,昨晚酒后旖旎的画面再次涌入她的大脑,她皱着眉, 以为那家伙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记号被婆婆发现, 立马尴尬地找补了一句,“可能是被蟑螂咬的吧。”
“蟑螂?”虞若素听着这两个字,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们房里有蟑螂啊?”
她像是被噎到了似的,生硬地“嗯”了一声,手里松软的包子几乎要被她捏成一块石头。
话毕,虞若素立马扭过头去询问厨房里的保姆:“刘姐,家里有没有蟑螂药?婠婠的卧室里闹蟑螂,你一会儿拿点蟑螂药去主卧的各个角落里撒一点。”
保姆闻言, 沉思了片刻后回答:“呀, 蟑螂药应该没有, 等我下午去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点。”
“不用了。”鱼婠婠抬起头, 心虚地答了句,“那个蟑螂很大只,普通的蟑螂药是药不死的。”
章璟序听着他这意有所指的话, 忍不住扭过头看她,像是被气笑了似的问了句:“有多大只啊?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很大。”她声音轻如蚊吟,发泄似的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都成精了你说大不大?
“再大只也得处理呀,这蟑螂平时可是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身上全是细菌,要是不处理,真被咬一口那可是会死人的。”虞若素说着,眼神一个不经意,突然瞥见自家儿子脖颈上那一抹红痕,脸上立马流露出一丝心疼,“阿序,你脖子上那个……不会就是被蟑螂咬的吧?”
男人闻言,抬手摸了下那块微微凸起的、未消下去的痕迹,那是鱼婠婠昨晚克制不住咬的,他眼睛转了转,嘴角憋着笑意,回答道:“我不知道,应该是吧。”
说着,眼神玩味地瞥向鱼婠婠那边。
鱼婠婠尴尬地紧闭双眼,将脸扭向一边,脚趾像被高温炙烤的鱿鱼须似的快速蜷缩在一起。
臭男人,敢骂她是蟑螂!
一旁的章长庚听着这话,表情也迅速严肃了起来:“天呐,你们卧室里的蟑螂是有多大只啊?脖子都咬红了,你一会儿记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别变异了。”
他接着说:“我看实在不行,一会叫消杀队的人过来把卧室彻底消杀一遍,免得到时候整个别墅都是蟑螂,你也知道你妈最怕蟑螂了。”
听着父母将这件事升级到了一个严峻的高度,章璟序看了眼制造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对方此刻将头埋得极低,脸上爬满了不知所措。
他用力咬了下唇,好克制自己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云淡风轻地开口替她解围:“不用了,我们卧室里没蟑螂,是婠婠……”
他故意在这里顿了一下,见鱼婠婠猛地抬起头,用紧张和愤怒的目光看向自己,这才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继续说:“昨天晚上端了一盘水果上楼,又没吃完,导致卧室里滋生了一些蚊子,我这脖子是被蚊子咬的,一会儿开窗通通风就好了。”
“是吗?”虞若素半信半疑地问,“所以你们房里真的没有蟑螂?”
“没有。”他说,“一只都没有。”
言毕,虞若素总算放心地松了口气,提醒道:“没有就好,不过下次还是别把食物拿到卧室里去吃,如果非要拿的话,吃不完记得用保鲜膜罩上,虽然只是蚊子,也得预防一下登革热。”
“知道了。”鱼婠婠闷闷地回了句,在桌底报复似的轻轻踢了男人一脚。
解决了小两口卧室里的安全问题,虞若素继续着刚才被鱼婠婠打断的话题:“婠婠,我刚才是想说,你脖子上是不是戴了条项链?”
鱼婠婠听着这话,这才明白自己脖子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从始至终都是自己过于心虚打断了婆婆的话导致的这一小个风波,她小心翼翼地从T恤里拽出那条黄金锦鲤,瓮声瓮气地回答:“啊,这是……他昨天送我的。”
“真好看。”虞若素眼中流露出一抹慈爱,“我还以为那小子昨天没给你准备礼物呢。”
说着,她从餐桌上拿起iPad递过去:“对了,我跟你爸昨晚研究了几个婚纱品牌,你一会儿看看喜欢哪家的婚纱,过两天我让人来给你量尺寸。”
鱼婠婠将手里的包子塞进嘴中,像接烫手山芋似的接过虞若素递过来的iPad,表情突然有些不自在,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悻悻开口:“那个……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反正只穿一次,到时候直接去婚纱店里租一件就好了。”
“那怎么行。”虞若素一脸严肃地开口,“这结婚一辈子也只结一次,怎么可以穿别人穿过的婚纱?再说咱家又不是定制不起,阿序,陪你媳妇儿挑一挑,看看哪家的婚纱好看。”
章璟序刚将身体凑过去,鱼婠婠直接指着当前页面的那款婚纱说:“那就这件吧。”
见她只看了一款就如此敷衍地确定下来,章璟序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轻声问:“你确定吗?”
鱼婠婠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嗯”了一声。
虽然两人昨晚发生了真正夫妻才能做的夫妻之实,虽然他昨晚跟自己表白了,可清醒过后的她
依然谨记着“协议夫妻”这四个大字。
虞若素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转了个来回,敏锐地察觉出鱼婠婠一直有意在逃避有关婚礼的一切,她将iPad轻轻拿回,语气愈发温和:“这件确实挺好看的,不过婠婠……”
她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医院里的那位朋友?所以最近一直心神不宁的?”
见婆婆突然转移了话题,鱼婠婠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嗯,她脚上伤得不轻,我一会还得去医院看看。”
“应该的,好朋友就是要互相照应。”虞若素顺势商量道,“那要不这样吧,一会儿让阿序先送你去医院看望你朋友,婚纱的事情,咱们不着急,反正离婚期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等你心情好点了我们再慢慢挑,怎么样?”
鱼婠婠听着这话,突然无比感动,没想到婆婆竟然这么善解人意,当即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只是一想到每次和章璟序去医院总会发生争吵和矛盾,加上两人昨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她现在只想离某人越远越好,于是在男人准备去车库开车时,鱼婠婠提前在软件上打好车,并在司机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前一分钟开口:“那个,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了车,司机已经到了,嗯……我,我先走了。”
说罢,立马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章璟序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上微凉的金属棱角,客厅里母亲探究的目光如影随形,他心底却空了一小块。
昨晚那个在他怀里颤栗着回应、甚至大胆咬了他一口的鱼婠婠,仿佛只是酒精催生的一场幻梦。阳光一照,她就又变回了那个急着和他划清界限、谨记“协议”的契约妻子。
他苦涩地叹了口气,算了,给她点时间缓冲一下也好。
虞若素见他一个人去而复返,目光在门口张望了几秒,然后问:“诶,怎么没送你媳妇儿去医院?”
怕老妈担心,章璟序随便找了个借口:“她朋友刚才过来接她了。”
“这样啊。”虞若素说着,一边悠闲地吃着早餐一边试探道,“那你们昨天晚上……没闹什么矛盾吧?”
“没有。”
她不死心地继续试探:“可我看婠婠今天好像一直躲着你,你们真没闹矛盾?”
见虞若素又要福尔摩斯上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妈,我们每天哪有那么多矛盾要闹。”
“没有就好。”虞若素了然般地点了点头,苦口婆心道,“你也别怪你妈八卦,毕竟我从回来到现在,你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一直给我一种很微妙甚至有点不熟的感觉。”
准确来说,从上个月章璟序突然告知自己他跟鱼婠婠结婚的时候她就觉得诡异。
虽然自己真的很希望鱼婠婠可以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可她也知道,自家儿子小时候是有多嫌弃鱼婠婠,平时也从未从他口中听说过有关鱼婠婠的一切信息。
她曾经一度认为章鱼两家这辈子都不可能结为亲家。
谁料两个孩子十年未见,章璟序刚回国没几天,突然就跟小时候自己最嫌弃的“死对头”结了婚,这怎么能让她不怀疑。
想了想,她再次语重心长地开口:“反正,我不管你们两个人这场婚姻是怎么开始的,我只在乎最后,你们能不能幸福。”
听着虞若素这番意味深长的话,章璟序明白他跟鱼婠婠那番非专业的拙劣演技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自家老妈,只是一直没有点破罢了。
鱼婠婠郁闷地揣着一肚子的心事来到医院,在等待电梯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姗姗赶来的顾恩准。
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小时候住在一处,不仅从小生活轨迹和兴趣爱好几乎相同,长大后,就连失恋和结婚都一前一后地同步且相似。
不同的是,跟顾恩准协议结婚的那个人,是她暗恋了许多年的人。
电梯在上升过程中罕见地只有她们两人,顾恩准率先打趣:“昨天生日过得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就那样呗。”鱼婠婠有意避开她的视线,隐瞒了自己昨晚“酒后乱性”的行为,并转移话题道,“你呢?你跟你哥昨晚有什么进展吗?”
“我们能有什么进展?”顾恩准回答的几乎跟她大差不差,甚至失落地叹了口气,“我哥还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就算我喝多了倒在床上他也不会对我产生任何邪念。”
“唉……”鱼婠婠同样叹了口气。
两人揣着各自的心事,心照不宣地将话题引向了病房里的米筱奈身上,猜测她这会儿肯定无聊死了。
谁料她们还未走进病房,便在门口听见了米筱奈爽朗的笑声。
鱼婠婠走进病房,看见闺蜜正跟隔壁病床上的大妈聊得不亦乐乎,心里的那些愁云瞬间消失,调侃道:“我和恩准还以为你一个人在这儿会很无聊,没想到你还挺开心的。”
“无聊,我无聊死了!”看见两个死党过来,米筱奈瞬间像是找着妈的孩子似的,一下委屈了起来,“我都快闷死了,你们一会儿把我推出去逛逛呗?”
“不行。”顾恩准站在床尾,义正辞严道,“医生说了,你这个月的脚必须一直吊着才行。”
“吊吊吊,干脆把我吊死好了!”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米筱奈委屈巴巴地诉苦着:“人家好想去逛街啊。”
鱼婠婠看了眼床头柜上已经吃得所剩无几的食物,提议道:“推你去逛街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可以带你云逛街。”
……
十分钟后,顾恩准举着手机,两人一人戴了一个蓝牙耳机,一边跟病房里的米筱奈视频一边去附近的商场给她采购物资。
米筱奈嘴里啃着苹果,听着手机屏幕中传来商场嘈杂的声音,虽然没法跟她们一起逛街,但还是按照以往去商场的习惯开口:“先去彩票店帮我买一张刮刮乐。”
两人站在刮刮乐摊位前,鱼婠婠自从上次中过1000块以后,隔天运气便又莫名其妙被打回原形,再次回到了买刮刮乐倒贴钱的倒霉日常当中。
想了想,鱼婠婠示意顾恩准帮她挑一张。
顾恩准伸出手,在一堆刮刮乐当中犹豫了片刻,突然又将手缩了回来:“还是你挑吧,我最近运气也不是很好。”
鱼婠婠皱了下眉:“你运气不好,那我运气就更差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上周一下就亏了200块。”
两人于是就在摊位前互相推让了起来,米筱奈在那边看不下去了,开口让她们猜拳决定,反正中不中她都照单全收。
最后的结果是鱼婠婠赢了,她不情不愿地从10元面额的刮刮乐当中抽了一张,然后说:“我刮了啊。”
她拿起刮刀,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下,但仅仅只是刮了这么一下,她的手便突然愣住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帮我看一下这是几个零?”
她严重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顾恩准慢悠悠地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刮刮乐上的数字,说话的声音突然和她一样飘忽且充满不可置信:“一万。”
两人相视愣了好几秒,顾恩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喊:“小鱼,你运气又回来了!”
“我运气又回来了?”鱼婠婠喃喃着,似乎还没从自己突然帮闺蜜刮中一万大奖的喜悦当中反应过来。
手机那头的米筱奈敏锐地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大喊:“多少多少?是不是中了?!”
“中了!”顾恩准将手机镜头对准那张中奖的刮刮乐,兴奋道:“小鱼帮你中了一万块!”
周遭沉默了片刻,下一秒,米筱奈立马不顾形象地在病房里激动地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啊!小鱼我爱死你了!”
顾恩准拿出手机付了钱,原本不想买的她此刻目光笑盈盈地看向还未反应过来的鱼婠婠:“大锦鲤,帮我也挑一张呗?”
闻言,鱼婠婠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刮中了一万大奖,她兴奋的同时又突然担忧地开口:“可是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我的好运通常只能使用一次,所以……”
“没中也没关系啦,反正才10块钱而已。”顾恩准说,“你就帮我拿
一张吧。”
鱼婠婠这次挑了一张刚出的新票,忐忑地再次下刀,两个闺蜜屏气凝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动作。
刮刮乐刮到最后,顾恩准还未看清是否中奖,鱼婠婠突然“啪”的一声将掌心覆盖在了刮刮乐之上,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顾恩准看着她的模样,小声询问:“没中吗?”
鱼婠婠朝闺蜜眨了两下眼睛,表情从一开始的凝重突然转变为了惊喜,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一万!”
轻而易举地连中两张一万块钱,鱼婠婠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得轻飘飘的,一股“我今天就是气运之王”的膨胀感油然而生。
可这感觉太过汹涌陌生,她心底像是有个细微的声音在问: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好运,真的正常吗?
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管它什么三七二十一,先给自己来一张再说。
她重新换了一款票子,喃喃道:“你说这张会不会再中一万块钱?”
一旁的摊主早已被鱼婠婠这开了挂似的好运震惊到目瞪口呆。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来要么不中,要么就中个大的,简直邪门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透视眼。
他忍不住感慨:“小姑娘,你这手气真的是可以啊,我这每本刮刮乐的大奖几乎全让你一个人刮走了。”
鱼婠婠听着老板的感慨,一边自信地拿起刮刀一边回复道:“一万块而已,我都还没刮到一等奖呢。”
说话间,她又一次不出意外地再中了一万块钱。
接二连三的中到一万大奖,身旁和手机里的两个闺蜜皆是震惊到无法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尤其是亲眼目睹一切的顾恩准,她严重怀疑自己这闺蜜今天是不是被财神爷附体了。
兴奋过后,鱼婠婠举着新鲜出炉的一万块大奖,得意洋洋地朝几乎已经混熟的老板笑了笑:“三万,不用扣税,您这儿能兑吧?”
老板摇了摇头,苦笑道:“佩服佩服!”
他说着,掏出手机,分别给鱼婠婠手机里的三张收款码各付了1万块钱。
两人满载而归地离开刮刮乐摊位,因为今天的运气实在好到有些离谱,鱼婠婠思考的同时无意中摸到了章璟序昨晚送她的锦鲤项链。
她记得他当时说这项链开过光,戴上就可以“时来运转,心想事成”,莫非……自己今天的好运是这项链的神奇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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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女主已经开始摸索起了好运规则,不过很明显她的方向是错误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