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 鱼婠婠走下床,开始在卧室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中极度不安的小兽,脑子里反复组织着等下要说的话。
卫生间的水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鱼婠婠的心跳仿佛也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绝不能怂。
于是当男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鱼婠婠立马回头看去。
两个视线交汇的瞬间, 她率先开口:“我想跟你谈一下。”
“什么?”章璟序倚在门框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等一下。”想到昨晚的尴尬画面,鱼婠婠从衣帽间将所有枕头通通搬了出来, 然后当着男人的面, 一个一个叠在了床中央,在两人之间筑起一堵柔软的高墙。
似乎是觉得不够, 她又将自己的香蕉抱枕也叠了上去, 一边叠一边向他严正声明:“关于昨天晚上,那是我们双方酒后乱性、仅此一次的意外,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发生,所以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可以更加约束自己,并且……要更加泾渭分明。”
章璟序看着床中央小山一样高的枕头, 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你干脆再堆高点, 咱俩一块睡地板得了。”
“你睡地板!”她再次放上去一个玩偶, 看着占据了床上大半空间的枕头墙, 那是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的高度。
她心虚地抿了下唇,想要拿下来几个,却又不好意思, 于是就这么硬着头皮躺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中准备睡觉。
只是她身体刚在床上躺平,那堵枕头墙立马摇摇欲坠,随即“哗啦”一声倒下,鱼婠婠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枕头埋了起来。
章璟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一只膝盖跪上床,像是在寻觅宝藏似的,将鱼婠婠身上的枕头一个一个丢到一旁。
鱼婠婠气呼呼地抱紧滚回自己怀里的香蕉抱枕,到底还是放弃了重新砌墙的想法,只是象征性地放了两个枕头在床中央,并倔强地重申着:“反正……我们今晚谁都不许越界!像昨天晚上那种意外,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为什么?”章璟序用脑袋替她挡住刺眼的灯光,那双深情眼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女人,带着一股审视、玩味和漫不经心的感觉,仿佛想要将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击穿,“你觉得昨晚发生了那种事,我们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保持所谓的纯洁友谊,或者是协议伙伴的关系吗?”
她嘴硬道:“可以。”
“别自欺欺人了。”他直截了当地戳破两人之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户纸,一步步逼近她,“从领证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是纯洁的友谊关系了。”
鱼婠婠因为他的靠近而被迫向后仰,她紧紧抱住胸前的抱枕,仿佛那是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盾牌,明明事情已经这样了,可她依旧嘴硬强撑着:“我们是纯洁的协议关系。”
“是亲密的夫妻关系。”他稍稍提高音量,温声细语地纠正道。
她听着这话,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突然蛮不讲理地朝他吼了一句:“你滚。”
“滚到你心里吗?”他突然油嘴滑舌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语气恢复正经,一字一句地说:“鱼婠婠,别再逃避了,要知道昨晚可是你主动的,我都没想跟你划清界限,你倒先跟我分得这么清了?怎么?爽完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你才爽!”她气呼呼地挺直腰板,试图用提高音量来保护自己。
“我是挺爽的。”章璟序直言不讳,眼神挑衅地望向她。
鱼婠婠站在床边,被他的坦诚怼得哑口无言,她实在没招了,开始尝试用武力压制:“反正,如果你敢越界的话,我就锤死你!”
说罢,她抱着枕头,转身气呼呼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天地中。
章璟序低声笑了笑,慢悠悠地躺下,旁若无人地将床中央的两个枕头放到床头,对她的警告恍若未闻。
鱼婠婠注意到他的举动,忍不住重新从床上爬起来,不满道:“你要干嘛?”
“我不喜欢床中间有东西,碍事。”
“你给我把枕头放回去!”
“不放。”
“章璟序!”
“我在。”他温柔地回应着,眉眼弯弯。
“……”鱼婠婠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直接崩溃地哀嚎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为什么只是跟他睡了一觉,他就突然一副跟自己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简直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行为!
章璟序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突然提起了一桩旧事:“还记得你欠我一个大冒险吗?”
鱼婠婠表情一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耐心提醒:“在度假村那次,你还欠我一件事,我要你现在完成。”
鱼婠婠几乎快把这事忘了,此刻他突然提起,她立马警惕了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说,“我只要今天晚上安静地抱着你睡,这个要求,应该没有超出你所不能承受的范围吧?”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还有点放她一马的意思。
鱼婠婠转了转眼睛,试探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就是想耍赖。”他一脸平静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你都不愿意吗?”
思虑再三后,为了不让自己像个无赖之人,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咬牙答应:“好吧,不过做完这件事,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嗯。”章璟序认真地点了下头,心里却有个声音悄然飘起:两不相欠?不可能的。
她不情不愿地躺下,背对着他,章璟序心满意足地搂上她的腰,胸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鱼婠婠盯着自己腰上的手,“恶狠狠”地提醒道:“不许乱摸,要是你敢乱摸的话,我就肘击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章璟序在她身后嬉皮笑脸地回,“所以我提前穿了软猬甲。”
鱼婠婠:“……”
她抬起胳膊准备进攻,却被男人轻巧地躲了过去,并保证:“我不乱摸。”
他轻轻收紧放在她腰上的手,温热的鼻息扑在她洁白的脖颈上,沉声道:“婠婠。”
她气呼呼地打开手机,只是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却突然忍不住扬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前段时间买的那只闺蜜并不看好的基金,今天竟诡异地增长了7.82%。
鱼婠婠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激动,没有想到她的好运竟然还延续到了基金当中。
只是面对身后的男人,她的态度却极为冷淡:“不要跟我说话。”
章璟序恍若未闻,继续自顾自说着:“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她故意装傻:“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说,“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你其实都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是吗?”
鱼婠婠还未开口,章璟序却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直接将她的后路通通堵死:“不要再像鸵鸟一样躲避,也不要试图拿离婚来威胁我,因为从跟你领证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他声音温和地一步步耐心引导着,仿佛想要将她心里的那根刺彻底拔除:“其实你总是在我们最像夫妻的时候反复强调协议关系,是因为害怕自己会爱上我对吗?”
男人语速平稳,却句句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清晰明了的事实:“如果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纯粹冰冷的交易,根本无需强调协议也能保持距离,只有怕自己会越界的人,才会反复强调界限。”
鱼婠婠呼吸猛地一滞,想要开口反驳,却找不到好的落脚点,只得像是被戳中心事似的气急道:“你这完全就是诡辩!”
章璟序声音依旧温和:“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以反驳,或者推翻我的诡辩。”
鱼婠婠说不出话了,他像个强大的心理学家,轻而易举地就击破了自己内心的防线。
章璟序放低姿态,尽量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婠婠,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我面前卸下心防?如果是觉得我不够真诚……”
他话还未说完,鱼婠婠直接打断,并甩给他一句冰冷的话:“我不需要男人。”
章璟序听着这6个字,仿佛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无力,只是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来,试图用没皮没脸的姿态继续跟她纠缠:“我不介意你在生活里把我当成女人。”
“你去变个性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鱼婠婠重新竖起防御,她其实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敢要。
因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失败恋情,如今的她多疑敏感,也还未准备好重新开启一段新恋情的准备,或者说,她现在并不敢接受任何男人的示好。
她知道章璟序对她好,她不是傻子,他一次次的明示暗示她都知晓,可他好得过于完美了,这让她有些不敢接受,怕这一切又是一场镜花水月,更怕自己会习惯依赖他后再次重蹈覆辙。
与其得到后再失去,她情愿做个爽完就翻脸不认人的“渣女”,至少这样,不会患得患失,更不会万劫不复。
章璟序看着她依旧保持回避和防御的姿态,在她身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如果他的爱人注定是一只刺猬,那他将秉承着不怕被扎的勇气,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努力软化她的尖刺,等待她愿意主动向自己展开柔软肚皮的一天。
鱼婠婠,我们来日方长。
他在心里默念着,再次将身体靠近她。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鱼婠婠僵直地躺着,听着他刚才在自己身后那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后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那有规律的起伏。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老实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就是这双骨节分明的手,不久前曾温柔又强势地探入她的口中,为她取出了那根恼人的鱼刺。
鬼使神差地,鱼婠婠绻起手指,动作轻而颤抖地抬起,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食指指背。
她的触碰轻得像一根拂过的羽毛,却让章璟序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掌倏地张开,无比坚定地将她的手完整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仿佛是在积极回应他的触碰。
鱼婠婠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出乎意料的,她这次竟然没有抗拒……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倾泻进来,映照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那道鱼婠婠试图垒起的协议高墙,在这一刻,仿佛于无声中悄然坍塌了一脚。
……
夜已经深了,VIP病房内,陆父陆母刚刚离开,陆裴知坐在病床上,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女儿,表情却无比凝重。
郁婉的目光一直凝视在他身上,犹豫了许久,她站起身,声音极轻地说:“我今天,在电梯里碰见鱼小姐了。”
闻言,陆裴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有说什么吗?”
“她问了你好不好。”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是很想知道她的近况吗?我加了她的微信。”
她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随即默默将孩子抱到另一张床上。
陆裴知如获至宝地打开微信,直到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微信名,他心里那块缺失已久的拼图仿佛突然被完整地拼凑在了一起。
是鱼婠婠,他日思夜想的鱼婠婠。
他打开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仅一月可见,内容还挺丰富的,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晒一下晚餐,还有她做陶艺的照片,以及这段时间看望朋友的内容,今天下午六点时,鱼婠婠又发了一条夕阳的视频,配文是:今天是超级无敌幸运的小鱼一枚!!!
自从网上一群网友质疑她发布的跟新婚丈夫的恩爱视频是演出来的后,鱼婠婠的账号便一直断更到了现在,只是从朋友圈的内容来看,她的心情似乎丝毫没受到网友舆论的影响,依旧是该干嘛干嘛,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他看着她的微信,很想给她发点什么,又怕她看见后会把微信删掉,于是只得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冲动,轻轻将手机扣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拥抱那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人。
想了想,他扭头看向郁婉那边,真诚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郁婉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看着他脸上因看到鱼婠婠的朋友圈而终于舒展开来的神情,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又苦又疼。
从陆父不想让他跟鱼婠婠有见面的机会把他转到VIP病房开始,他脸上就一直闷闷不乐。
她看出哪怕鱼婠婠已经结婚,陆裴知依旧放不下她。
为了慰藉他的相思之苦,郁婉在电梯里主动跟鱼婠婠要了微信。
她突然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了前程放弃他,后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私地为他生了孩子,更后悔,在他好不容易将自己彻底放下,人生即将圆满时带着孩子出现在面前。
是她拆散了他跟鱼婠婠的姻缘,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办法尽力弥补,尽管知道现在自己无论怎么弥补,鱼婠婠永远都不可能回到他身边。
就像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次爱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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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写得好卡,卡得俺都断更了,干脆写完一起发出来[比心]
男主:承认吧,你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我了。[狗头]
女主:不,我没有,不许霞嗦。[柠檬]
突然感觉我们男主好难,不想再陪她演戏,又怕逼得太紧把女主吓跑[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