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璟序没说话。
“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吴恙端起咖啡, 继续说,“她单纯贪财,觉得包贵舍不得扔,但你说她家底也不薄, 你这恋爱脑更是把她当无价之宝疼, 她什么包买不起?非得留个前任买的膈应你?所以啊……前两种的情况尤为明显。”
章璟序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些自欺欺人的从喉咙里发出生涩的声音:“不可能,我媳妇儿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哪种人, 重感情的人吗?”吴恙仿佛抓到了重点,继续“挑拨离间”,“对呀, 你老婆可太重感情了, 你想想,她去年跟陆裴知临门一脚差点就结婚了, 这种深刻的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现在喜欢你,但心里给前任留个小角落,放个‘纪念品’,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哥们儿, 你出现得再是时候, 也比不上人家实实在在谈了两年的感情。其实我觉得她跟你结婚就是单纯的跟前任怄气, 为了报复陆裴知出轨, 那包就是最好的证据,我看实在不行你跟她离婚吧,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她随时都有跟前任复合的苗头,比起到时候她把你甩了,你不如先把她甩了,怎么样?”
吴恙的这番话像根细刺,突然精准地扎进了章璟序最不愿深思的地方。
他想起陆裴知每次看鱼婠婠的眼神,想起那男人在台风天为她受的伤,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他未能参与的时光。
那个安静躺在衣帽间角落的包,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他忍不住反驳:“你能别唯恐天下不乱吗?一个包而已,你还扯上旧情难忘,我媳妇儿可是出了名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还是一个有孩子的二手货。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有收集包包的爱好,说不定她只是单纯为了收集才没有丢掉,毕竟那包好像还是个限量款。”
吴恙不屑地切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一个包而已,你要真觉得只是一个包而已,你就不会跑来问我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怀疑什么?”他不屑地别过脸,努力把话说得云淡风轻,“我随便问问而已,你别给我挑拨离间。”
吴恙看着他,突然格外正经地说了一句:“承认吧,你根本没有信心把握这段感情。”
听着好哥们这一针见血的话语,章璟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无比炽热,他却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鱼婠婠早上那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和那个落在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那么真实,那么甜。
可衣帽间角落里那个闪着冷光的包,还有发票上“陆裴知”那三个字,又像一根刺,横在那里。
从前的那点胸有成竹突然烟消云散,他竟第一次产生了自己也许真的无法把握住这段感情的担忧。
他们开始的契机并不纯粹,从结婚到现在甚至不到两个月,而陆裴知,那个差点成为鱼婠婠丈夫的男人,却占据了她两年的时间,也拥有了她太多重要的过去。
甚至现在,那个男人还对自己的妻子贼心不死。
“行了,我也就那么一说,你别太当真。”见章璟序沉默的时间太长,吴恙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就是我想多了,你媳妇儿就是单纯心大加财迷,实在不行……你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比如,假装不经意提起那个包,看看她什么反应,要是她慌慌张张,或者闭口不谈,那基本就坐实了我的想法。不过如果她敢直视你的眼睛,大大方方坦白是自己忘记处理,那可能就是你想多了。”
章璟序听着这话,心情刚要好一点,却见对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以鱼婠婠的演技和你现在恋爱脑的程度,她就算真对陆裴知余情未了,想演得大方自然骗过你,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要细节,哥们儿,考验你判断能力的时候到了。”
章璟序依旧没吭声,吴恙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同情”地说道:“唉,其实呢,像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找媳妇儿就该找一样跟你没谈过的,你倒好,偏偏找了鱼婠婠这种谈过不知道多少任,甚至跟最后一任还格外深刻的,啧啧啧,真的很容易内伤啊。”
言毕,他低下头,一脸宠溺地看着乖巧趴在自己腿上的爱猫,开始感叹:“唉,还是我家然然好,比女人简单多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跟我卖萌,是不是啊?”
怀里的猫抬起它亮晶晶的眼睛,无比娇羞地朝铲屎的“喵”了一声,这一声抓心挠肝的小奶音,直接把吴恙的心都融化了。
他当即表示:“好了,我该回去伺候我们家然然用午膳了,你就搁这儿慢慢暗自神伤吧。”
言毕,他起身,同情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咖啡店。
章璟序坐在原地,盯着自己面前只喝了一口的咖啡,他突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像这杯咖啡般苦涩。
吴恙那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宛如盘旋在头顶的乌鸦,开始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知道鱼婠婠现在对他有好感,甚至已经爱上了他,毕竟那些亲密与依赖根本无法伪装。
但“喜欢”和“彻底放下”之间,是否有距离?那个被鱼婠婠藏在角落里的包,是否就是这段距离的物化?
一种陌生的,属于极度不安的涩意,慢慢侵蚀着他一向运筹帷幄的自信,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真的去“试探”,怕试探出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一向擅长掌控,无论是运气还是人心。可对鱼婠婠,他引以为傲的“好运”和“心机”,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简单攻略的关卡——
她的真心,以及那颗真心是否完全被过往清空。
或许吴恙说的对,他真的对鱼婠婠着魔了。
不仅着了魔,还开始患得患失。
章璟序犹豫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跟鱼婠婠提起那个包的事。
他突然觉得,有时候清醒着糊涂也挺好的,反正他们现在的关系在一天天变得稳定,自己又何必去探究一个可能把这份关系从稳定推向不稳定的答案。
只是那天过后,章璟序每天都会频繁地想要跟鱼婠婠拥抱,像是想要把人揉进骨血当中;每次看她的眼神总是无比凝重,算是在确认着什么;夜里两
人缠绵时,他总会在她耳边反复诉说着“我爱你”,仿佛想要让鱼婠婠明白,她在自己心理到底有多重要。
鱼婠婠很快察觉到他的异常,但她将其归结为“恋爱中的男人偶尔的黏人与多愁善感”。
只是心里却甜滋滋的,这种被需要、被紧张、被反复确认的感觉,让她格外安心也格外受用。
这天晚上,鱼婠婠窝在他的怀里,手指突然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腹,喃喃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好像有点胖了?”
章璟序抚摸着她鬓边的发丝,声音很轻也很宠:“没有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胖也没有瘦。”
内心:就算真的胖了又怎样,那不是恰恰证明自己把她养得很好。
她撅了撅嘴:“可是我觉得我这个月好像胖了很多,尤其是肚子。”
说着,她又像是随口一问般说了句:“对了,今天几号来着?”
“28号。”他到这,轻轻握住鱼婠婠的手,“明天就是七夕了,咱俩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嗯……”鱼婠婠沉思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他怀里弹射起来,“等会儿,已经月底了吗?”
章璟序被她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慢慢坐起身子:“对呀,你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闻言,鱼婠婠火速打开手机日历,看着上面的日期,突然一脸惊恐地捂住嘴,并喃喃着:“完了,完了完了。”
章璟序瞧着她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头雾水地询问:“怎么了?”
鱼婠婠抬起她那双晶莹的大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的皇亲国戚没来,它延迟了整整11天!”
皇亲国戚,是鱼婠婠对月经的别称,只是章璟序到现在依旧是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她的皇亲国戚延迟为什么会让她如此惊恐,毕竟女生的月经偶尔不准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呢?”
“你说呢!”鱼婠婠抬眼瞪着她,她这个月几乎天天跟某人探讨“物种起源”,加上自从上次被宋嘉打赏了100个嘉年华以后,自己的粉丝量就开始无比凶猛地蹭蹭往上涨,她每天忙着写各种脚本输出视频,拍摄广告产品,竟然把自己最重要的皇亲国戚给忘了。
她的皇亲国戚今年一向准时,从来没有推迟过,可是这个月,它竟然推迟了整整11天。
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鱼婠婠低下头,看着自己日渐丰腴的身体,猛地抬起头质问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没戴?”
男人眨了下眼,表情有些不太懂:“什么没戴?”
“幼崽嗝屁袋,人口控制器,避孕套!”她一把揪住依旧茫然的章璟序的睡衣衣领,拔高音量继续质问,“你是不是没戴?”
“我戴了。”章璟序一脸无辜地回答。
孩子这种事,在鱼婠婠没有萌生出想要的念头之前,他可不敢悄悄有什么小动作。
她松开他的衣领,一脸绝望地开口:“那为什么我好像怀孕了?”
章璟序听到这儿,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皱着眉开口:“你怀孕了?”
“我的皇亲国戚延迟了整整11天。”鱼婠婠突然像是无根的浮萍似的瘫倒在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臃肿的身体,停滞的事业,以及……她和章璟序这段刚刚步入正轨,还没来得及享受的关系,会不会因此被改变?
这种恐慌,一半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另一半,则源于对现状即将被打破的不舍。
她其实……还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她哭唧唧地开口:“都怪你!我肯定是怀孕了。”
章璟序突然被她这辨别怀孕的方式弄得有点想笑:“只是延迟了而已,就这么判定怀孕,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可是我的皇亲国戚今年从来没有延迟过!”鱼婠婠听着他那不以为意的声音,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肚皮,眼泪仿佛即刻就要呼之欲出,“而且我的肚子明显比上个月大了那么多。”
不等章璟序做出回应,她又火速补充,语气说得尤为笃定:“你别跟我说我这只是吃胖了,如果只是吃胖了,肯定是胖全身,可是我只有肚子这块是胖的,我肯定是怀孕了!”
章璟序有些无奈,想到今晚自己做的西班牙海鲜炒饭格外受鱼婠婠的喜欢,轻声说:“有没有可能……是你今晚吃撑了?”
言下之意是,她怀的……也许是只是一份海鲜炒饭。
鱼婠婠原本就因为可能怀孕了担惊受怕,此刻听到他的话,瞬间就愤怒了,她很不服气地大声吼道:“什么叫吃撑了?两碗米饭很多吗?我问你两碗米饭很多吗?!”
章璟序:可你吃的两碗……是用拉面碗盛的。
当然这话,他并不敢说出来。
鱼婠婠越想越委屈,肚子恰在此刻还十分配合地传来一阵“咕噜”声,她表情一僵,明白这声音代表什么,但在“疑似怀孕”的巨大恐慌中选择将错就错,委屈巴巴地借题发挥:“嗯……我好像听到胎动的声音了,啊啊啊啊!”
看着鱼婠婠那荒唐的联想,章璟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慢慢凑上前,把手放在她的腹部亲身安抚:“老婆,这是胃,咱孩子要是能住在这儿,那就成孙悟空了,这声音是你晚上吃的两碗海鲜炒饭在肠道里消化的动静,再说就算你真怀孕了,最多也就20天,还没指甲盖大的宝宝要怎么在你的肚子里胎动?”
“我不管,你别狡辩了!”鱼婠婠听着他认真解释自己离谱的借题发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弧度,只是很快便被她憋了回去,继续“撒泼”道,“我的身体难道我还不清楚吗?我肯定是怀孕了,那天晚上你也喝了酒,你肯定是没戴骗我说戴了,你赔我皇亲国戚!”
“可是我真戴了。”章璟序都快愁死了,无奈之下,干脆祭出自己的杀手锏,“实在不行……我给你把个脉?”
此话一出,鱼婠婠立马抬起倔强的小脸看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会把脉?”
“当然。”他很认真地开口,“再怎么说我姨妈也是个中医,我从小耳濡目染,何况把脉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完,拉过鱼婠婠的手便开始把起了脉,不到1分钟,男人便胸有成竹地给出结论:“好了,从你的脉相上来看,你真的没怀孕,就是有点体寒。”
对于这个结果,鱼婠婠仍旧半信半疑:“你的医术准吗?”
“比你的皇亲国戚准。”章璟序贫了一句嘴,目光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其实,就算怀孕了又怎样?咱们又不是养不起,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害怕的,不是孩子本身,而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