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章璟序不仅记忆力超群,执行力更是强得可怕。
自从那场“澄清”直播后,“实践出真知”就成了某位心机锦鲤挂在嘴边的行动纲领。
鱼婠婠在连续几天“深刻体会”到谣言的可怕反噬力后,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以“给姐夫家双胞胎侄子选礼物”为名, 拽上老姐逃也似地出了门。
她急需离开那个充满“KPI压力”的空间, 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两人喝完下午茶,因为是下班高峰期不好打车, 鱼婠婠干脆步行回家,反正商场离家也不远,沿途还能看看街景。
路过那所著名的国际小学时, 正逢放学时分。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涌出校门, 空气里满是童言稚语和点心小吃的香气。
鱼婠婠在路边小店买了只甜筒,一边舔一边慢悠悠地走, 看着这群戴着红领巾的小不点, 莫名让她有些感慨自己那转瞬即逝的童年时光……
就在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时,人行道上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却突然闯入她的视线——是陆裴知家的小孩。
鱼婠婠心里咯噔了一下,快速环顾了下四周,并未看见陆裴知和郁婉的身影。
这小不点怎么一个人在这?鱼婠婠眉头刚皱起,一股强烈的本能已经驱使她朝那边迈步。
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这还是在车来车往的路边……
这个念头还未落地, 变故却陡然升起。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毫无征兆地从侧方加速驶来, 目标直指人行道。
它速度快的离谱, 引擎的轰鸣声带着一股失控后的不管不顾。
电光火石之间,鱼婠婠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二话没说, 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将人行道上的小娃娃护在怀里。
车主在车身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猛地踩住了刹车,因为车速过快,刹车的时候车胎甚至与地面摩擦冒出了些许白烟。
下一秒,车主打开车门,顶着一脸横肉怒气冲冲地下来,一张嘴便是破口大骂:“会不会看孩子?想死别他妈死我车底下!”
鱼婠婠从地上爬起来,她先是确认了怀里小不点的安全,这才起身对着大腹便便的车主回击:“你会不会开车?这里是学校,人行道,你车速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呀?”
“他妈的。”车主见对方是个小姑娘,直接走上前,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性别和体型让对方屈服,“你们家小孩自己在马路上乱窜还有理了?要不是老子刚才刹车及时,她早被我撞死了。”
鱼婠婠听着对方这气势,一股怒气突然从心底蹿到了天灵盖,她趁其不备,直接上手,劲大如牛般拉住对方的一只手,把人狠狠地按在车子引擎盖上:“你跟谁他妈的?自己在学校附近横冲直撞还有理了?我们家小孩走的是人行道,怎么就是乱窜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人行道?在人行道上要低速行驶、谨慎避让,这些在驾校的时候没学过吗?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把我家小孩撞出一丁点伤口,老娘直接把你锤成肉泥!”
“你……”
车主刚发出一声闷哼,鱼婠婠见他似乎还是不服,直接将他的脸狠狠往下按,并掏出手机:“你什么你!很不服是吗?我现在就报警,这附近到处都是监控,我倒要看看,这事到底是谁的责任!顺便让交警好好查查,你这驾照到底是考的还是买的!”
“别别别。”车主一听这小姑娘要报警,手劲还大,立马就服软了,“有事好好说嘛,动不动就报警有什么意思?我还赶时间呢。”
“你赶时间,我也赶时间!”她继续加重手里的力道,“而且你刚才一开口就是他妈的他妈的,你那是想好好说的态度吗?”
“是是是。”看着周围陆陆续续围来一堆学生家长,车主痛苦地闭上眼睛,服软道,“是我的问题,你……你先把我松开,我赔你钱,咱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下好吗?”
鱼婠婠听他这么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臂刚才被他的保险杠擦伤了一大片,此刻正发出一阵一阵的刺痛感。
她气呼呼地松开他,一旁的小团子立马怯生生地凑到鱼婠婠腿边,明显就是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小团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男人,甚至被吓到不敢哭泣。
她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轻声安抚:“别怕,姐姐在呢。”
车主松了松自己的身子,从驾驶座里拿出500块钱,有些不服地递过去:“呐,赔你500,够不够?”
“才500?”鱼婠婠不屑地睥睨了他一眼,她其实并不想“讹人”,只是对方刚才的态度,倘若草草了事,实在是让她心有不甘。
她双手环抱于胸前,努力做出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这500块钱也就勉强够我买管祛疤膏!”
车主一听,声音忍不住拔高:“那你想要多少?”
鱼婠婠仔细思考了一番,说:“一千。”
对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千?!”
“怎么?觉得我在讹你?那我们就叫交警过来,还有,你刚才的行为严重吓到我孩子,正好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医院内科外科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看你到底要赔一千还是更多!”
这会儿本就是学生放学的时间,围上来看热闹的学生家长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开始指责:“赔一千块钱都算这小姑娘心好了,在学校附近把车速开得这么快,真把孩子撞出什么好歹来,我看你不牢底坐穿才怪 。”
“就是……态度那么差劲,看把小孩吓得。”
“这位孩子妈妈,他要是不愿意赔钱的话,你就赶紧叫交警,他这车速开这么快,我严重怀疑他有酒驾的嫌疑。”
车主一听所有人都在帮着鱼婠婠说话,加上能让孩子在这附近学校上学的人,基本上都是有点手段和人脉的家庭。
“谁酒驾了?”秉着不把事情闹大的原则,车主吼了一声后,返回车内又掏了500块钱递过去,“行行行,算我倒霉,1000,你自己数数。”
他将钞票塞到鱼婠婠手里,像是生怕她会反悔,在她数完手里钞票的下一秒立马开车溜之大吉。
周围人慢慢一哄而散,鱼婠婠也懒得继续追究,她把小家伙拉到马路边边,蹲下来再次仔细检查:“怎么样?有没有事?是不是吓到了?”
小家伙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表情瑟瑟发抖地摇了摇头。
鱼婠婠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耐心说道:“下次不可以一个人过马路,知道吗?”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摊开自己的掌心,里面是一颗晶莹的玻璃珠,她奶声奶气地解释:“我的珠子刚才滚到那边了。”
“珠子滚到那边,让爸爸妈妈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可是老爷爷踩到的话会摔倒的。”
鱼婠婠:“……”
她直接被这小姑娘的童颜无忌和天真无邪整无奈了。
她平静了一下心情,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问:“爸爸妈妈呢?怎么没人接你放学吗?”
“妈妈最近工作很忙,是爸爸来接我的,他刚才在那边打电话……”小姑娘扭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家蛋糕店,喃喃道,“爸爸呢……”
鱼婠婠站起身,牵着小姑娘到附近的蛋糕店询问,无果后,她低下头,如果就这么把她放在这,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又不能把人带回家……
她打开手机,关于陆裴知的一切联系方式,在两人分手的那个深夜就已经被她十分果断的拉黑删除了。
看着电话软件上的那一排排数字,鱼婠婠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还清楚的记得他的电话。
只是她并不想用自己的手机号打过去,准确来说,是不想给对方一丝一毫有跟自己藕断丝连的可能。
万般纠结之下,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医院里留的郁婉的微信。
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果断朝对方打去了电话,那边估计真的很忙,鱼婠婠连续打了两通电话她才接上。
一番交涉后,电话那头传来郁婉焦急又无奈的声音:“我现在在做家教,刚到雇主家,实在是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知知,我马上给裴知打电话。”
“呃……”鱼婠婠犹豫了,她并不想跟某人碰面,只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半晌,她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行,那你让他快点。”
挂断电话后,鱼婠婠长舒了口气,衣角却被小姑娘轻轻拉了拉。
她低下头,看到小姑娘从书包里翻出来个卡通创可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擦破皮的伤口,眼神流露出满满的心疼:“姐姐,你的手受伤了,知知给你呼呼。”
她说着,朝她的伤口轻轻吹了两下,又拿创可贴在她的伤口上比划着,鱼婠婠的伤口太大,她手里那枚小小的创可贴根本无法完全覆盖,小姑娘见状,瞬间觉得失落:“贴不上怎么办……”
鱼婠婠看着她心疼自己的焦急模样,内心突然有些许动容。
从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奶娃的时候,她的内心就被对方可爱的外表深深折服,甚至恨不得能自己也生一个。
可惜,就是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奶娃,却被她那个渣爹怂恿着一块骗自己……
她拉着小姑娘的手走进奶茶店,给她买了个圣代。
将近20分钟,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这才匆匆闯入视线。陆裴知一眼就看到她们,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先是复杂地落在鱼婠婠脸上,片刻后这才慢慢向下移,满脸担忧地看着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小奶娃:“我们知知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吓死爸爸了。”
鱼婠婠看见他就来气,直接起身怒怼:“你会不会带孩子?小孩子一个人跑到人行道上没看见啊,在外面不管怎样视线都不能离开孩子太久不知道吗?”
“不好意思。”陆裴知站起身,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既惊喜于她的出现,又后怕座椅上的小家伙有什么意外。
毕竟,如果刚才不是鱼婠婠及时出现,他们父女俩恐怕就要天人永隔了。
“我刚接了个电话她就不见了,我一直沿着街在找她。”
鱼婠婠拉着张小脸,表情有些别扭:“行了,下次记得把孩子看好,我先走了。”
“等一下。”陆裴知拉住她,在她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时又及时松开,他指了指鱼婠婠手上的伤口,“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而且,你手上的伤……”
鱼婠婠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伸到后方:“这个不用你操心,你也不用谢我,只要下次把孩子看好就行。”
正准备离开,一旁安静的小姑娘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仰起小脸,一双大眼睛里蓄着水光,脸上满是依赖和后怕:“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哦,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跟我一起过生日吗?”
陆裴知看着女儿,又看向鱼婠婠,嘴唇动了动,哑声说:“今天,是知知的生日,她妈妈没空回来陪她过生日,而且她刚才受了惊吓,这会儿又这么粘着你,你看……能不能跟我一起陪她过个生日?”
说着,朝小姑娘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瞬间会意,继续对着鱼婠婠撒娇:“姐姐……来我家过生日嘛,让爸爸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我爸爸最近会做饭了,他做的饭可好吃了,你来好吗?”
“我……”鱼婠婠刚想拒绝,陆裴知却打断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诚恳,“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别拒绝,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真的想谢谢你,行吗?”
可是……这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