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子粗糙的大掌沿着周妙雅的雪颈缓缓下滑, 瞬息间,便扼住了她那细白的天鹅颈,迫使她昂着头迎视他。
滚烫鼻息随之覆下, 就在双唇将触未触之际, 丹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幽细的猫叫声。
虚云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周妙雅被掐得眼前发黑, 雪白的脖颈上被掐出一道红印,濒死的窒息混着男人的汗味与丹砂气,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恶心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喵…”
又是一声猫叫,清清晰晰,自丹房外间传来。
虚云子眉峰骤锁。
雪团儿?
不可能!
他明明派了两个心腹,用布袋装了那只白猫, 将它扔进了西苑东北角那口废弃的深井。
井口盖着石板,井壁长满青苔, 那猫就算命大没摔死, 也绝不可能自己爬上来。
这才过去多久?
他缓缓直起身,掌中力道顿松,将手从周妙雅的颈间收了回来。
周妙雅趁势蜷向床里, 腕上麻绳却扯成死结,反倒勒得更深, 皮肉生疼,徒劳而已。
虚云子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喵喵…”
猫叫声时断时续, 忽远忽近。
他面色骤沉,若是雪团儿真的跑了回来, 那事情就麻烦了。
寿阳公主为了找猫,必定会把整个西苑翻个底朝天。
他正思量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着人数不少。
虚云子眼神骤冷,他松开按着周妙雅的手,起身下了床。
周妙雅瘫在床褥里,颈间一片刺目的红痕。她拼命蜷缩身体,手腕在头顶死命扭动,麻绳却越勒越深,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浸湿了绳结。
虚云子看都没看她,他翻身下床,道服早散开了,露出精壮的胸肌,他随手将衣襟一拢,赤脚踩在地上,快步朝外间走去。
周妙雅屏住呼吸,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屏风外传来翻找的动静。
是虚云子在找猫。
周妙雅听见柜门开合的声音,丹炉旁的药柜被拉开,虚云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他在丹房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可外面的吵嚷声却越来越近。
他快步走到窗边,将窗纸捅开一个小洞向外看去。
丹房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十几号人。
为首的是寿阳公主身边那个叫阿璃的宫女,她身后跟着七八名内侍,还有几个粗使婆子,人人手中都提着明角灯,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方才猫叫声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丹房,快搜搜丹房!”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虚云子疾步折返回了内室。
周妙雅浑身一僵,整个人缩在床角,手脚被缚,嘴里塞着布巾,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虚云子的脸上再没了之前的慵懒从容,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他几步跨到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听着。”
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想活命,就闭嘴。”
说罢,他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
就在匕首寒光闪现的瞬间,周妙雅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缩。
虚云子俯身,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持匕首,刀刃贴着麻绳用力一割…
绳子应声而断。
手腕上一松,剧痛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还没喘匀气,脚踝上的绳子也被割开。虚云子扯掉她嘴里的布巾,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混着剧痛,根本站不住。
虚云子索性将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快步走到内室后墙,那里立着个不起眼的木柜,他单手推开柜子,露出后面一扇窄门。
门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
他将她放在门外廊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威胁:“走,今夜之事你若敢向外人提起一句,贫道自有千百种方法,将你折磨致死。”
说罢,他立即关上后门,将木柜推回原位,快步走回了丹房,在丹炉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调整呼吸。
敲门声恰在这时响起。
“虚云子道长?道长可歇下了?”
是阿璃的声音。
虚云子没立刻应声。
他等了几息,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被惊扰的不悦。
而后他起身,缓步至门前,拉开了门。
外头火光晃眼,阿璃提着明角灯站在最前面,身后一群人探头探脑的。
虚云子打了个哈欠,抬手挡了挡光:“何事喧哗?”
阿璃忙福身道:“惊扰道长了,公主最心爱的狸奴雪团儿走丢了,方才有人听见这丹房附近有猫叫声,奴婢们便过来寻寻。”
虚云子微微蹙眉:“猫?”
他侧身让开门口:“贫道一直在打坐,不曾听见什么猫叫。”
阿璃顺势探头,朝丹房内张望而去。
须臾,她低声央求道:“道长…可否容奴婢进去瞧一眼?万一雪团儿溜进丹房…”
虚云子的脸色骤冷。
他挡在门口,不悦道:“这丹房是陛下钦赐的炼丹重地,里头供着三清神像,摆着丹炉药材,莫说是一只猫,便是寻常宫人,没有陛下旨意也不得擅入。”
“少拿皇兄压人!”
寿阳公主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盯着虚云子,怒道:“道长,雪团儿是本宫的命根子,它若是在你这丹房里出了什么事,惊扰的恐怕就不止是三清神仙了。”
说罢,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让开,还是让本公主去请皇兄的旨意?”
虚云子低叹了一声,侧身让开,垂首揖道:“贫道岂敢,公主爱猫心切,贫道理解,诸位请进,只脚步放轻些,莫要惊扰了三清座前的香火。”
寿阳公主白了他一眼,向身后众人摆摆手,身后人得令,顷刻涌入丹房,前厅后殿顿时人满为患。
丹房本就不大,外间是丹炉
和药柜,里间用屏风隔着,隐约能看见床榻的轮廓。
寿阳公主提着明角灯,仔细在丹炉周围寻找。
“雪团儿?雪团儿?”
她轻声唤着。
一片寂静。
阿璃看向虚云子,他负手立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
寿阳公主直起身,正要往屏风后走去…
就在这时,丹炉底座后面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声:“喵。”。
寿阳公主眼前一亮,忙弯下腰,将明角灯凑近。
角落里,雪团儿蜷成一团,碧绿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幽幽发亮,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找着了!”寿阳公主喜形于色,众内侍忙围拢了过来。
她小心将猫抱出,雪团儿满身灰屑,却无伤痕,只在她臂弯里轻轻发抖。
“找着了!”阿璃也松了口气。
寿阳公主抱着猫,转身看向虚云子。
虚云子垂下眼,揖了一礼:“恭喜公主。”
寿阳公主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抱着猫,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她退出了丹房。
————
周妙雅瘫坐在丹房后门的回廊下,后背抵着冰冷的廊柱。
四周漆黑一片,夜风卷着草木的湿气,吹在她裸露的脖颈上,激起一阵阵寒栗。
她浑身都在抖。
手腕被麻绳勒出的伤火辣辣地疼,脚踝处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血黏在罗袜上,毎动一下都如针扎般疼痛。
原来北狄人在军中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折磨大晟俘虏的。
越挣扎,麻绳勒得越深,直至磨穿皮肉。
她咬着牙,尝试撑着廊柱慢慢地站起来,无奈双腿软得厉害,膝盖打着颤,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踝处的伤口猛地一抽,她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虚云子随时都有可能反悔,公主的人也可能会绕到后面来,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西苑,离开这个满是阴谋和血腥的地方。
她扶着墙,沿着回廊踉跄地往前挪动着。
脚踝疼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混着额角的血,滴在衣襟上。
就在这时,回廊拐角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周妙雅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只见黑暗中,一道人影从拐角处钻了出来。
是个穿着藏蓝色贴里的内侍,他的面容隐在暗处,只身形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团。
周妙雅心脏骤停,本能地想要张口尖叫,喉间却似塞了物,只挤出一声短促抽气。
她转身欲逃,脚踝的伤却疼得迈不开步。
就在这时,那内侍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周司典别怕。”那内侍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
周妙雅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一缩。
只见那内侍抬起手,却并非来抓她,而是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掌心干燥,带着皂角的清气。
“奴才不是坏人。”
那内侍低声说道,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胳膊:“奴才带您出去。”
周妙雅站在原地,僵立着不动。
她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光线太暗,五官模糊,她看不清那内侍的长相。
但她打心底不信这西苑除了公主,还有其他对她心存善意的好人。
虚云子刚说过那样的话,转头就冒出个内侍说要带她走,这太像陷阱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
脚踝疼得站不住,身上都是伤,连走回六尚局的力气都没有。
若这内侍真是虚云子的人,此刻直接将她拖回去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内侍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扶着她的胳膊,耐心等待着。
远处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人声,似乎朝这边过来了。
周妙雅浑身一颤。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那内侍点了点头。
那内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搀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回廊,而是带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径,小径两旁都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刮过衣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妙雅忍着疼,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内侍的身上。
小径蜿蜒,绕过几处殿宇,越走越偏。
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此刻连远处的人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前方出现了一间暖阁。
阁中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那内侍扶着她走到暖阁门前,轻轻推开一道门缝。
周妙雅霎时便愣住了。
暖阁里点着几盏明角灯,光线柔和。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靠墙摆着一排排竹编的猫窝,里面蜷着大大小小十几只猫,有白的,有花的,有狸纹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互相舔毛,还有几只小的正追着一团线球玩耍。
“这里是…”周妙雅喃喃问道。
那内侍扶着她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回周司典,这里是皇家猫苑。”
那内侍躬身笑道:“奴才来福,没别的能耐,只会养猫,故而被魏公公留在这儿,照看这些宫里贵人们养的猫主子。”
来福?
周妙雅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她听过。
脑海中迅速回闪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那日她知道了自己是周承山的女儿,情绪崩溃,朱弘毅带她去了瀚海楼底层的一间密室。
在密室中,朱弘毅给她讲了自己五岁那年,因迷上说书先生口中的辽东金戈铁马,听闻周家军回京,一个人偷偷跑去了京郊大营。
而陪他去城东望北楼听书,又匆忙赶往京郊大营寻人的太监,就叫来福。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仔细看向眼前的内侍。
“你是…”周妙雅的声音有些发颤。
来福笑了笑,转身走到暖阁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小木柜,他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漆木药箱,又拿出一只青瓷小罐。
“周司典先上药吧。”
他将药罐递了过来:“这是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不错。”
周妙雅并未抬手去接,只盯着来福,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宁王殿下的旧仆?”
来福捧着药罐,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只轻声道:
“奴才是魏公公的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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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虚云子比文毓瑾还是恶劣多了,他不仅是QJF,还虐猫!!!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