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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作者:烟舟泊诗 当前章节:6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18

周妙雅被带了下去。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架着她, 穿过乾清宫的后廊,往偏殿走去。

她浑身还在滴水,每行一步, 地上便留下一摊水渍, 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 沉得迈不动腿,却无人怜惜她。

偏殿的门被打开,她被粗暴地推了进去。

殿内燃着炭盆,暖烘烘的,与外头的雨夜像是两个世界。

但她却一点都未觉得暖,身上的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是心中绝望如冰窟的冷, 炭火根本就烤不透。

几个老嬷嬷站在偏殿里,正候着她。

领头的那个嬷嬷年纪最大, 发髻花白, 一脸深深的皱纹。

她上下打量了周妙雅一番,目光自她湿透的发髻,滑向苍白的脸颊, 又滑向她身上曼妙的曲线。

半晌,她像是打量一件货物, 打量完了,才开口:“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

周妙雅只呆呆站在那里, 像是没听见,一动未动。

那老嬷嬷等了片刻, 见她还是不动,也未恼火,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 那笑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惊的淡漠:

“周司典,既然答应了侍寝,就别端着了,这宫里头,哪个娘娘不是这么过来的?”

周妙雅只垂首不语。

另一个嬷嬷可不管那些,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伸手便去解她的衣带。

周妙雅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被她粗暴地一把按住:“别动,衣裳湿着,着凉了怎么伺候陛下?”

话音未落,便粗鲁地解了她的衣带,将她湿透的外袍剥/落,随手掷于地上。

周妙雅站在那里,被剥得只剩小衣,小衣也湿透了,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她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几个嬷嬷围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瓷器。

“身段倒是不错。”一个嬷嬷开口。

“脸也好。”另一个嬷嬷叹道:“难怪陛下惦记了这么久。”

领头的嬷嬷趋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腰枝,那粗糙的大手还带着茧子,捏得她生疼。

“太瘦了。”那嬷嬷说下结论:“回头得好好补补,陛下可不喜欢太硌手的。”

周妙雅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过来。”领头的嬷嬷往旁边走了几步,命令道。

周妙雅抬起头,看见那边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锦缎褥子。

她麻木地走了过去。

“坐下。”

几个嬷嬷在她面前站成了一排,领头那个开始训话:

“周司典,老奴几个是奉旨来教你的,你且听好了,需得记牢了,伺候陛下,可是大事,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周妙雅垂着头,目光呆滞地听着,心里想的唯有韩司药的性命。

“其一,陛下的喜好,你得记清楚了,陛下喜欢温顺的,不喜欢犟的,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别端着,别矫情。”

另一个嬷嬷随即接话:“陛下不喜欢侍寝的时候话多的,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该出声的时候要出声,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提。”

又一个嬷嬷道:“陛下不喜欢女人在床上哭,你若是哭了,惹得陛下烦了,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周妙雅的手指在膝盖上紧紧地蜷着,她此刻思绪纷乱,嬷嬷们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领头的嬷嬷继续说着:“其二,你需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不是娘娘,不是妃嫔,只是个被诏侍寝的女官。陛下要你,是你的福气,陛下不要你,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日日想着攀高枝,争宠。这宫里,比你年轻漂亮的多的是。”

“其三…”领头的嬷嬷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床上的规矩,你得学。”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周妙雅。

“待会儿陛下召你,你得知道怎么脱衣裳,怎么躺下,怎么动,不能像块木头似的,也不能太浪,得让陛下舒服,但不能让陛下觉得你轻/贱。”

说罢,她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抬起了周妙雅的下巴。

周妙雅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

那嬷嬷端详了她片刻,叹道:“这张脸是好看,但光有漂亮脸蛋儿没用,得活儿好,才能留住陛下。”

她松开手,周妙雅的下巴落了回去。

几个嬷嬷又轮番在她耳边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无非是什么:

“记住,你是用来取悦陛下的。”

“陛下高兴了,你才有活路。”

“别想着逃,逃是逃不掉的。”

“也别想着死,死了,韩司药也活不成了。”

她只觉这些话似在很远的地方飘着,一字也听不进。

像是过了好久,那些围着她的嬷嬷似说累了,终于不说话了。

周妙雅听到炭盆里的火噼啪地响了一声,将她游离到不知何处的思绪拽了回来。

只见领头的嬷嬷摆了摆手。

“行了,先带她去沐浴更衣,这身湿衣裳穿着,着凉了怎么伺候?”

两个趋步嬷嬷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等候在此的嬷嬷们早就备好了热水。

周妙雅被架进去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浴室正中的那只巨大的浴桶。

桶内热气蒸腾而上,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花瓣。

那花瓣红得刺眼。

还不等她来得及反应,两个嬷嬷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扯住她身上仅剩的那件小衣。

“不要…”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根本挣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嬷嬷,小衣被粗暴地剥下,她赤/条/条地站在原地,浑身哆嗦,不知是冷还是怕。

“进去。”一个嬷嬷命令道。

她没有动。

另一个嬷嬷可不管那些,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她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了桶沿上,整个人栽进水中。

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头顶。

“老实待着。”

那只手力气极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为首的嬷嬷站在浴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仔细洗刷干净了。”

她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一点味道都不准留。”

两个嬷嬷应了一声,拿起浴桶边的巾子,开始动手。

那巾子粗糙得很,蹭在皮肤上生疼。

周妙雅疼得哆嗦了一下,想躲,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别动。”

那巾子从她的肩膀搓到后背,从后背搓到腰肢,又从腰肢搓到手臂,每一寸皮肤都被搓过,搓得发红。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搓完了上身,一个嬷嬷伸手欲要去抬她的腿。

“不要…”

她下意识夹紧,却被那只手用力掰开。

“躲什么躲?”那嬷嬷不耐烦地说:“待会儿要伺候陛下的人,哪儿不得洗干净?”

粗糙的巾子蹭上她的大腿,一下一下,用力地搓。她浑身都在颤抖,牙关咬得死死的,却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搓完了腿,另一个嬷嬷拿起一只木瓢,舀起热水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热水流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前,汇入了浴桶中。

她紧闭着双眼,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

搓完了身子,那些嬷嬷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从头到脚涂满了香气熏人的香膏。

湿透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垂到腰际。

一个嬷嬷把一整瓶香露倒在了掌心,双手搓了搓,然后插进她的发丝里。

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揉搓,那香气比香膏还要浓烈。

洗完了,揉完了,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出来吧。”

周妙雅撑着桶沿,想站起来,腿已经软了,试了两次才站稳。她跨出浴桶,赤/条/条地站在那儿,浑身滴着水。

一个嬷嬷拿起一块柔软的绸布,将她身上的水全部擦干。

另一个嬷嬷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衣裳。

周妙雅只看了一

眼,瞳孔骤然缩紧。

那衣裳薄得几乎透明,轻飘飘的纱料,拿在手里像没有重量,透过那层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后面嬷嬷的手指。

“就…就穿这个?”

她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那为首的嬷嬷没好气儿地看了她一眼,啐道:“不然呢?你还想穿凤冠霞帔?”

周妙雅往后退了一步,她摇着头,红着眼哽咽道:“不要…”

那嬷嬷往前逼近了一步:“什么不要?你以为侍寝是什么?穿着厚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的,让陛下自己解?”

周妙雅又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脊背重重撞上浴桶,退无可退。

“我不穿这个。”她用尽全力地摇着头,声音抖得厉害。

几个嬷嬷对视了一眼,那为首嬷嬷笑了笑,带着见惯不惊的漠然:“周司典,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妙雅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既已答应了侍寝,便是陛下的人,陛下想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别说是这件衣裳,就是让你什么都不穿,光着出去,你也得去!”

几个嬷嬷围着她,显然已没有了耐心。

为首的嬷嬷皱着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周妙雅还是摇着头死命拒绝着,那嬷嬷挥了挥手,另外几个嬷嬷立刻便都围了上来。

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按住了她的手臂,按住了她的腰枝。

“不要…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着,但那些嬷嬷的手死死地箍着她,她挣不动,也挣不脱。

那件透明的纱衣被抖开,薄如蝉翼的纱料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两个嬷嬷扯着它,不由分说地便往她身上套。

纱料贴上肌肤的那一刻,周妙雅整个人都在战栗。那纱料的触感太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让人羞/耻得想死。

直到一个嬷嬷说道:“穿好了。”

其他几个嬷嬷这才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周妙雅站在那里,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那件纱衣薄得什么都遮不住,透过那层纱,能清清楚楚看见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曲线。

这还没完,那些嬷嬷仍没有放过她。

她们拿过几根柔软的绸带,不由分说地捆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两只手腕被绑在一起,两只脚踝也被绑在一起。她站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动弹不得。

“嘴也堵上。”为首的嬷嬷下令道:“别让她咬舌自尽了。”

一个嬷嬷拿起一块绸巾,走到了她的面前。

周妙雅拼命摇头,嘴巴闭得死死的,但那嬷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掐,她吃痛张嘴,那块绸巾就被塞了进去。

绸巾堵在嘴里,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说不出话来。

为首的嬷嬷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们用一件宽大的斗篷,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地裹了起来,塞进了一顶软轿中。

几个内侍抬着软轿,由为首的嬷嬷陪着,摇摇晃晃地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周妙雅整个人蜷在软轿里,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眼泪一直不停地流。

她脑海里全是远在辽东的那个人,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他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吗?

她想起他临别时说过的话:“在京城等我,无论再难再苦,等我回来娶你。”

她应了,她也一直在等。

可此刻呢?

她蜷在这顶轿子里,身上穿着那件屈辱的纱衣,被缚着手脚,堵着嘴,要被送去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无论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过了今夜,她们俩也再无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如被猛兽撕扯一般,撕心裂肺地疼。

她恨不得即刻咬舌自尽。

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算能咬,她也不能死。

韩司药尚在诏狱中,她死了,韩司药也活不成了。

她必须活着,必须熬过这一夜,必须以自己的身体,去换韩司药的性命。

摇摇晃晃了许久,软轿终于停了。

几个内侍并着那为首嬷嬷,将她从轿里拽了出来,扛到了皇帝寝殿的龙床上。

殿内很暖,炭盆烧得正旺,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暖融融的,熏得人发晕。

待那几个内侍退了下去,那嬷嬷将她身上的斗篷也扯了下来,一并带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这好生等着,待会陛下就来了。”

那嬷嬷走了之后,殿内霎时便安静了下来。

周妙雅独自一人蜷在龙床上,动弹不得,手脚被缚,嘴被堵着,身上只有那件透明的纱衣。纱衣什么都遮不住,冰冷的空气触上肌肤,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逃走。

但挣不动。

绸带死死勒进手腕,勒得她生疼。

她只能倒在柔软的锦被中,像一件被摆放好的祭品,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宰割。

殿内空无一人。

皇帝不在。

她不知这对她而言是幸事还是祸事,只知道自己此时的每一刻都在煎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外的更鼓声敲了一次又一次,她数着那更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后来便忘了,又从头数起。

每一次听到更鼓声,她便心跳如擂鼓,紧张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脑海中反复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情,皇帝什么时候来?来了之后会做什么?她会怎么样?

每一种设想都让她更恐惧。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一种麻木的绝望。

她就那么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帐幔,也不知等了多久。

她预想过无数次那扇门被推开,那个身着龙袍的身影出现。

可是没有。

门始终没有开。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寝宫内的宫灯彻夜长明,烛泪流了一截。

她麻木地看着那些蜡烛,一根一根,慢慢地燃尽,慢慢地变短。

预想中的侵/犯始终没有发生。

这诡异的平静,比恐惧更让人不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不来,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只能等。

等到几乎快要被这种等待逼疯。

终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殿门口停下,紧接着是一阵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她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紧接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个嬷嬷走了进来。

周妙雅认得她们,正是昨夜在偏殿教她规矩的那几个。领头的仍是那个发髻花白,一脸皱纹的老嬷嬷。

她们走到床边,站成一排,垂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妙雅躺在那儿,嘴里堵着绸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为首的嬷嬷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伸手取出了堵在她嘴里的绸巾。

绸巾被扯出的那一刻,周妙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干裂,喉咙发紧。

“周司典。”

为首的嬷嬷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你可以回去了。”

周妙雅霎时便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回去?”

那嬷嬷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另外几个人上前,解开了她手腕上脚踝上绑着的绸带。

手脚终于自由了,但四肢早已麻木,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一个嬷嬷扔给了她一套寻常的宫装。

周妙雅挣扎着坐了起来,手抖得厉害,半天穿不上,那些嬷嬷就站在旁边看着,也没有人帮她。

待她终于穿好了衣裳,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她开口,声音沙哑颤抖着:“陛下…陛下呢?”

为首那嬷嬷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陛下龙体欠安,昨夜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太医院已忙了一整夜。”

周妙雅脑中轰然一声炸开。

那一瞬,只那一瞬,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自她心底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冲垮淹没。

皇帝病倒了。

他没有来。

她…逃过了一劫?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只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殿门口走去。

那些嬷嬷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冷漠,像是在送一件被退货的礼物。

周妙雅行至门口,扶着门框,迈了出去。

殿外冷气扑面,清晨的寒意刺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她才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赶快,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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