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卢院判, 穿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长廊,一路往乾清宫走去。
远处依稀可闻零星的喊杀声,辽东军以绝对优势已平代王的叛军, 声浪愈来愈弱。
乾清宫的殿门敞着, 里面灯火通明。
几个太医站在外殿, 面色惨白,手足无措,见朱弘毅与顾云舒入内,慌忙跪了下来。
卢院判引着他们往内殿走去。
内殿里,龙床上,帷幕半垂着,隐约可见一个气息微弱的人躺在那里。
卢院判轻手轻脚走到龙床边, 缓缓掀开了帷幕。
泰和帝躺在
榻上,脸色灰白, 眼窝深陷, 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锦被覆身,几乎看不出起伏。
唯胸口尚在微动, 一下,又一下, 似随时会止。
卢院判俯下身,凑近他耳边, 声音放得极轻:“陛下,皇后娘娘与宁王殿下来了。”
听到宁王二字, 泰和帝的眼皮罕见地动了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珠转了转,望向榻边。
顾云舒站在榻边, 望向他,面上无甚表情,眼眶却有些红。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纵是他犯下再多的过错,多年的情分亦非说断就断。
泰和帝目光自顾云舒身上移开,落在了朱弘毅的身上。
只见他眸中忽地微弱一亮,那是一种极奇异的光,似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抬起手,于半空中颤着,抖着,似不听使唤:“吾弟…吾弟…”
朱弘毅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泰和帝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握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皇兄…”
朱弘毅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弟在。”
泰和帝看着他,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朱弘毅,看了许久。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声。
他眼中的情绪复杂,似在悔这江山终还是在他手中脏了,似在无奈魏琰,李太妃,代王,康敏之联手做了这么久的局,最后这局里却无赢家,似在疲惫这浮浮沉沉的帝王生涯,亦似在疼爱自幼一起读书骑马的幼弟…
朱弘毅握紧他的手,感受到了他眸中复杂的情绪,但是他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顾云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见她侧过头,对着如意耳语了几句。
如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半晌,泰和帝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似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半喘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兄走后…弟自当继承皇位…”
朱弘毅的手紧紧地握着兄长的手,哽咽着摇头道:“皇兄,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
泰和帝亦望着他,眼泪还在流,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似已耗尽他全部的气力。
终于,他说出了那句久藏于心,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吾弟当为…尧舜。”
说完这句话,他如释重负,双目忽然猛地一睁。
而后,那光渐渐暗了下去,终至熄灭。
“皇兄!皇兄!”朱弘毅试图唤醒他,但已是徒劳。
卢院判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半晌,他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传入了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驾崩了!”
须臾间,殿内所有人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朱弘毅尚伏跪于榻前,握着泰和帝的手,一动不动。
然而,那只手已彻底凉透。
他垂首,静静望着皇兄——泰和帝双目紧闭,面容极其平静,唇角尚带一丝淡淡的笑容,似已尽付嘱托,安心奔赴彼极乐世界。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时尚在儿时,皇兄带着他去御花园放风筝。
风筝不小心挂上了树梢,皇兄爬上树去取,摔落而下,膝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他当时吓得哭了,皇兄却笑言无妨,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朱弘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坠在泰和帝已冰冷的手上。
就在此时,忽闻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如意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传国玉玺,跪在顾云舒面前。
顾云舒接过玉玺,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朱弘毅的面前。
而后,只听得她噗通一声跪地,膝盖重重磕向地面,双手高举传国玉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如意随之跪伏了下去,卢院判亦跪了下去,殿内的太医们皆跪了下去。
殿内众人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弘毅抬起头,看向殿内跪了一地的人。
他缓缓松开泰和帝冰冷的手,将那只手放回了他的身侧。
而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顾云舒的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传国玉玺。
殿内众人再次伏跪,叩拜新帝。
身后泰和帝冰冷的尸身,面上的淡笑尚在,似在看着这盘棋局终于走到了尽头。
就在众人伏跪于新帝面前,山呼万岁之际,一阵急促脚步自殿外传来,格外刺耳。
来福跌跌撞撞奔入殿内,见众人伏跪于地,慌忙也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朱弘毅知他不是如此冒失之人,定是有紧急之事,忙抬手唤他起身,召至身侧,问道:“出了何事?”
来福低声于他身侧道:“回…回陛下,奴才有罪,奴才失职,周司典…她失踪了。”
朱弘毅的手猛地攥紧传国玉玺,骨节作响。
他强自敛神,将来福与顾云舒召至屏风之后。
来福细述了方才众人离开坤宁宫之时,他未随驾往乾清宫,而是去寻周妙雅。
先前押送她的那两名叛军已被辽东军拿住,正待斩首,被来福拦了下来。
来福上前讯问,方知周妙雅被一面生之人迷晕带走,那二人亦不知其身份,然听二人描述其容貌及不合身之铠甲…此人,颇有些像文毓瑾。
朱弘毅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只见他松开手,将传国玉玺递到了顾云舒的面前:
“皇嫂,此物暂由您,代为保管。”
顾云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朱弘毅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郑重说道:“朕此刻,必须去找到她。”
顾云舒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传国玉玺:“陛下且去,这里有本宫。”
朱弘毅颔首,随即转向来福,用信任的目光与他托付道:“来福,保护好皇嫂,这里就交给你了。”
来福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护娘娘周全。”
朱弘毅没有再说话,他毅然转身,大步向乾清宫外走去。
他随即点了一队人马,皆是从辽东随他杀回的亲兵,个个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此刻他们策马举着火把,将京城大街小巷照得亮如白昼。
长安已从宁王府带回周妙雅画像,与他们细述了周妙雅的容貌特征。
朱弘毅只一句话,便是将这皇城内外挖地三尺,也要将他的未来皇后寻到。
亲兵得了军令,挨家挨户去搜。
可能搜的地方已经尽数搜便,仍是不见周妙雅的身影。
朱弘毅披甲执剑,站在午门前,望着一队队亲兵归来,伏跪下去,皆摇着头道:“陛下,没有找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愈沉,愈冷。
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长安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下隐隐发紧,他跟着朱弘毅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陛下…”他终是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朱弘毅抬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望向长安,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利刃。
“长安。”
长安见状,忙上前一步。
朱弘毅皱眉,语气冰冷:“去查文家在京郊的所有产业,文毓瑾一介书生,不可能走得有多快,挖地三尺,一个一个搜。”
长安重重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带着一队人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朱弘毅闭上双眼,想起那日在海州大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土堆上,手中攥着那枚玉佩,张文龙问他:“想未婚妻了?”
月光倾泻而下,他说:“是,很想她。”
他想她。
很想。
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此刻尤甚。
可她却不见了。
在他归来的这一日,在他继承大统的这一日,她却不见了…
朱弘毅猛地睁开眼。
他望着远处的夜色,声音很轻,似对着黑夜中的人影诉说衷肠:
“妙雅,等我,一定要等我!”
————
京郊别院。
夜色沉沉,院内未点灯,唯正屋的窗缝漏出几缕昏黄的暗光,似野兽半阖之眼。
周妙雅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似有红色的光隐隐在晃动,一下一下,刺得她双眼生疼。
她闭上双眼,良久,复又睁开。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四周挂满了红色的幔帐,层层叠叠,遮住的外面深不见底的黑夜。
烛火在幔帐间跳动,将一切都染成了暧昧的红色。
她尝试动了动手腕,被牢牢绑着,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肉,挣不动。
她又尝试动了动脚踝,也被绑着。
周妙雅的心猛地一沉。
她躺在榻上,身上还穿着那身浣衣局的粗布衣裳,外衫却已松散,有几处被撕破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小衣。
她的呼吸瞬间便急促了起来。
就在这时,幔帐忽然动了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入,掀起了帘子。
摇晃的烛光照了进来,照亮了文毓瑾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
周妙雅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文毓瑾看着她那惊骇万分的神情,忽然玩味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缓,于面上一点一点地绽开,似在享受此情此景。
他掀开幔帐,在床边坐了下来,随即,伸出手,抚上了她惊魂未定,我见犹怜的脸颊。
周妙雅的浑身在剧烈的颤抖着。
那只手冰凉,似刚从冰水里捞出,指腹在她脸上慢慢滑动,自眉骨滑至颧骨,自颧骨滑至下颌,最终停在了她的下巴上,轻轻地捏住。
周妙雅想躲,但躲不开。
她只能偏过头,死死闭上了双眼。
文毓瑾见到此情此景,却是低低笑出了声来,阴森恐怖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看吧,雅儿,这就是命,兜兜转转,你依然还是我的。”
周妙雅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看:“文毓瑾,你这人渣!你那里都已经被踩坏了,为何还执迷不悟?”
文毓瑾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似毒蛇被掐住了七寸,目光骤然变得阴鸷起来。
那笑容从他脸上褪去,露出下面扭曲的表情,无能狂吠:
“没那能力又如何?阉人尚可与宫女对食,我与你这浣衣局的贱婢对食,怎就不行?”
听到他如此不要脸的言论,周妙雅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你做梦!”
她嘶喊着,拼命往后缩,欲离他远些。但手脚被绑着,她挣不动,只能在榻上一点一点往里挪动。
文毓瑾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雅儿…”
他慢慢凑近,气息灼热:“你跑什么?我是你的大哥哥,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大哥哥。怎么,你娇娇怯怯,柔柔弱弱地唤我大哥哥的时候,这么快便忘了么?”
周妙雅拼命摇着头,嘴里喊着:“文毓瑾,人渣,你离我远点!”
文毓瑾脸上的笑容骤然消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周妙雅纤细嫩白的脖颈。
那只手冰凉,用力,像铁钳一般死死地将她箍住。
周妙雅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她双目圆睁,看向文毓瑾那张扭曲的面容,望着他眸中那缕疯狂窜涨的火焰。
“雅儿…”
他一字一字,声音低得像从地狱中飘出:“你给我听好了,你生是文家的人,死是文家的鬼,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逃开我。”
周妙雅的脸开始发红发紫。
她张着嘴,想呼吸,却呼吸不了,眼前开始发黑,渐花。
就在她将要失却意识的最后一瞬,文毓瑾猛地松开了手。
周妙雅瘫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文毓瑾看着她那副模样,满意地笑了。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猛地掀开幔帐,走到了床榻的对面。
泣血的红烛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周妙雅侧过头,看了一眼。
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很大,布置得诡异而奢靡,到处都燃着红烛,烛火跳动,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红色,似洞房花烛夜一般。
然而最刺眼的,是床榻的正对面,一个紫檀木衣架上,悬挂着的一件纱衣。
那件纱衣轻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它被极其郑重地挂在那里,像是祭坛上供奉的圣物。
周妙雅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那件她侍寝时候穿过的纱衣,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件纱衣给她带来的屈辱。
可它怎么会在文毓瑾这个变/态的手里?
周妙雅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那件纱衣带给她的,是比面对文毓瑾本人更深的恐惧。
仅仅看到它,她就被瞬间拖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乾清宫,龙床,嬷嬷们的手,冰凉的水,粗糙的巾子,浓郁的熏香,还有那件几近透明,什么都遮不住的纱衣。
她一个人躺在龙床上,手脚被绑着,嘴被堵着,动弹不得。
无尽的黑夜中,她只能静静地等着,数着更鼓声,盯着蜡烛,提心吊胆那个随时可能推门而入将她侵/犯的人。
那一夜的恐惧,早已深深地刻进了她骨子里。
然而此刻,那件纱衣就悬挂在对面,在红烛下泛着冰冷而妖异的光泽。
它好像无尽暗夜中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嘲笑她,随时准备将她再次拖入那无尽的噩梦之中。
“不…”
周妙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破碎:
“不!不要!求你…不要!”
她拼命挣扎着,手脚被绑着挣不动,整个身子在榻上疯狂的扭动着。
发髻散了,头发披散了下来,遮住她惨白的脸,外衫被撕破的地方越来越大,露出里面松散快要遮不住的小衣。
“放开我!畜生!拿开!把那东西拿开!!”
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几近崩溃。
文毓瑾站在衣架旁,伸手抚摸着那件纱衣,动作轻柔的似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转过头,看着周妙雅那疯狂挣扎的样子,脸上浮起扭曲的,沉浸在自己邪恶幻想中的疯狂笑容:
“雅儿,这衣服好看吗?我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从宫里弄出来的。”
周妙雅拼命摇着头,扭开头,不敢去看那件纱衣。
但文毓瑾不让她躲。
他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粗暴地将她的脸扳向纱衣的方向。
“看!好好看!这是你那天晚上穿的,你就像个卑贱的窑姐儿,穿着它,躺在龙床上,等着陛下来!你也就会跟老子装装清高,你倒是说,你穿着它躺在龙床上的样子,与千人骑万人踏的青楼女子有何分别?”
周妙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胃里一阵翻涌,她干呕了几声,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别怕…”
文毓瑾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被迫看向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雅儿,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你穿上它,给我看,那次陛下没成的,我来。”
周妙雅的眼泪不受控地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她拼命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文毓瑾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穿上它…给我看。”
就在文毓瑾话音落下之际。
他松开周妙雅的头发,双手抓住她外衫的领口,用力一撕。
嘶啦——
布帛撕裂之声刺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周妙雅的外衫被他撕开,露出里面已经松散的小衣,胸前的雪白若隐若现。
她尖叫着,拼命挣扎,但手脚被绑着,挣不动,也躲不开。
文毓瑾眼底燃起疯狂的光,那光映着红烛,如鬼似魅。
他喘着粗气,嗓音嘶哑:“叫啊,你叫得越大声,我越痛快。”
说罢,他又伸出手,要去撕她身上仅剩的小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嘭”一声巨响。
房门轰然炸裂,整扇门板从门框里脱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夜风瞬间灌入,满屋的红烛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光影乱舞。
月光倾泻而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玄甲浴血,脸上亦溅着斑驳的血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文毓瑾看着那人,瞬间便怔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朱弘毅已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他后颈,如拎小鸡般将他从周妙雅的身侧提起,然后狠狠一甩。
文毓瑾整个人脱手飞出,撞向墙壁,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朱弘毅上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文毓瑾的脸被碾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挣扎扭动着,但那只脚像山一样压着他,纹丝不动。
朱弘毅抬手举剑,剑尖直抵他的喉咙。
文毓瑾的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长安快步走了进来,几步冲
到床边,他看见周妙雅被绑着,衣衫破碎,浑身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言未发,只是迅速地抽出匕首,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又割断了她脚踝上的绳子,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披风,轻轻罩在了她的身上。
周妙雅裹紧披风,起身坐在榻上,浑身还在剧烈地颤抖着。
长安站在她身边,俯身低声询问:“周姑娘,您还好吗?”
周妙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砸在披风上。
长安不敢再问。
过了很久,周妙雅才慢慢抬起头。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向长安,声音沙哑:“长安,把你腰间的火铳给我。”
长安霎时便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弘毅。
朱弘毅踩在文毓瑾的脸上,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长安自腰间解下火铳,双手奉至周妙雅的面前。
周妙雅接过,那火铳沉甸甸的,与她藏于柜中的那把一般无二。金属的凉意自掌心蔓延上来,她颤抖的双手渐渐地稳了住。
她握着火铳,站起身。
裹着披风,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朱弘毅的身边。
朱弘毅看着她走了过来,只是把踩在文毓瑾脸上的脚慢慢挪开了。
文毓瑾趴在地上,抬起头。
他看见周妙雅站在面前,手中握着火铳,对准了自己。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疯疯癫癫的,愈发张狂。
“哈哈哈…”
他笑着,嘴里疯狂地嘶吼着:“你开枪啊!你倒是开枪啊!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抹掉你自己的那些肮脏事吗?你穿着那件纱衣躺在龙床上像个妓/女的样子,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你…”
砰——!
一声巨响。
火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文毓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头上汩汩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周妙雅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火铳,枪口尤在冒烟。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她没有退。
她冷冰冰地看着文毓瑾的尸体,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和喷涌而出的鲜血。
眼泪如决堤般,又流了下来。
朱弘毅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死死握着火铳的手。
那只手冰凉,发抖,却握得很紧。
他轻轻把火铳从她手中拿了下来,递给身后的长安。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周妙雅浑身一僵,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朱弘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妙雅,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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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毓瑾终于下线了!!!开香槟热烈庆祝文毓瑾下线!!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烟花][烟花][烟花]
“吾弟当为尧舜”这句话出自明熹宗朱由校临终前对弟弟朱由检(即后来的崇祯帝)的嘱托。
熹宗天启七年八月,上不豫。时魏忠贤张甚,中外危栗。上召信王入见,谕以“吾弟当为尧舜之君”。信王惶恐不敢当,但云:“陛下为此言,臣应万死。”信王出,上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