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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作者:烟舟泊诗 当前章节:42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18

长安自外风尘仆仆地归来, 一入西山行宫,便直奔朱弘毅所居的东殿而去。

“王爷。”

长安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霍隗死了。”

朱弘毅面色无波无澜:“死在诏狱里了?”

“是。”

长安抬起头, 眉宇间凝着一层阴郁:“北镇抚司的兄弟回话, 霍隗关进去第三日便熬不住, 在人证物证面前供出了秦婉如,可还未及细审,当夜便突发急症,死在了牢里。”

“急症?”

朱弘毅唇角掠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秦婉如呢?”

长安垂首,压低声音道:“秦婉如…没死。”

朱弘毅沉默了片刻,方才缓声问道:“她现下人在何处?”

长安几乎咬碎了牙:“霍隗被擒当夜,秦婉如便得到风声, 连夜…自荐枕席,爬了龙床。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司籍司的女官, 昨日陛下下旨, 封秦氏为选侍,赐居景阳宫西配殿。”

“选侍?”

朱弘毅低嗤:“倒是如此不知自爱,连脸面都不要, 用这等下作手段续命,倒也合她。”

长安抬眼, 看向朱弘毅:“王爷可知,这秦婉如是谁?”

朱弘毅声音平静:“兵部左侍郎秦以牧之女, 数年前,秦家曾托人向王府递过庚帖, 称其女年方十五,才貌双全,愿与王府结亲, 被本王拒了。”

长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弘毅语调依旧平稳:“秦以牧,魏琰一手扶携,掌兵部钱粮,边关饷银年年拖压,辽东,宣大诸镇总兵催饷的折子,摞起来足有一人之高。”

说到此处,朱弘毅压低声音:“本王命你,把这些年暗里搜集的秦以牧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的证据,走隐秘的路子,悄悄送到都察院刘御史的手上。”

长安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朱弘毅眸色沉静如水:“刘御史恨阉党入骨,这些年一直想寻机会弹劾秦以牧,苦于没有实证,你找一个与王府素无瓜

葛之人,悄悄把证据交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长安略迟疑了一瞬:“可是殿下,秦婉如如今已是陛下的枕边人,此刻动秦以牧,会不会…”

朱弘毅唇角勾起一抹冷哂:“你不了解皇兄,正因此女自甘下贱,自荐枕席,皇兄此刻对她已心生厌憎,若此时弹劾秦以牧,纵是魏琰出面力保,皇兄也会借机动怒,连同秦婉如一并折辱。”

长安立刻明白了过来,重重点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

时序入盛夏,西山行宫的荷花盛开。

周妙雅仍日日埋首藏书楼,将那些积年的旧籍一册册地理出来,登记造册。

只是伏案久了,难免颈梗酸硬发僵,她便起身轻轻活动一下,又继续低头书写。

朱弘毅将这些全然看在眼里。

这日清晨,周妙雅正倚窗整理昨日未整理完的册子,听见脚步声,她抬眸,见朱弘毅正负手立于门外。

“今日歇一日。”朱弘毅说。

周妙雅微微一怔:“可这些册子…”

朱弘毅跨步而入,伸手抽走她手中的笔:“册子不会跑,今日西山荷苑荷花开得正盛,我带你去瞧瞧。”

周妙雅垂首,面颊上偷偷附上一层薄红,娇羞道:“好,都听二郎的。”

西山行宫东侧,原有一片荷苑,如今已荒废多年。

先帝在世时,曾命人精心打理,每到盛夏便是莲叶遮天,香浮十里的盛景。

自先帝驾崩,御舟不再,这处园子便渐渐荒废了,平日里少有人至。

朱弘毅命人备下了一叶乌篷小舟,船尾摆了个小泥炉,炉上温着茶水,旁边的竹篮以碧叶衬底,盛着荷叶糕,藕粉圆子,俱是江南的样式。

周妙雅提裙登舟,朱弘毅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稳,握住她手腕时带着温热的力度,让她心头亦随之温暖了起来。

她借着他的力道踏入船舱,船身轻轻晃了晃,水波荡起了一圈涟漪。

朱弘毅自己拿起竹篙。

他撑篙的动作不算娴熟,但力道控制得很好,竹篙入水,轻轻一点,小舟便缓缓离了岸,朝着荷塘深处滑去。

周妙雅坐在船头,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荷叶长得极高,密密层层的,有些几乎要探到船篷顶上。

粉白色的荷花在绿叶间亭亭而立,风过时轻轻摇曳,顾盼生姿。

蜻蜓在水面点过,偶尔停在荷尖上,远处有白鹭掠过,雪白的身影映入碧波,一晃便不见了。

周妙雅望着眼前的荷塘,眸光悠长,轻声开口:“苏州城中最热闹的时节,当属一年一度的荷花宕,张岱《陶庵梦忆》有记,每年六月廿四,游船如织,画舫笙歌,灯火彻晓,袁宏道亦言,荷花盛开,清香袭人,其灿烂之景,不可名状。”

说到这里,她突然垂眸,声音低了下去:“我只去过一次。”

朱弘毅见她眼中有些伤感,便停下竹篙,任小舟随波停驻,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只静静看着她。

周妙雅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角:“那年荷花宕,祖母让文毓瑜陪我去散心,到了荷花宕,他说人多,便带我往僻静处去。那里泊着一条船,船上…坐着几个纨绔,他把我往前一推,那些人便伸手来拉,珍珠落了一地,发髻也散了…”

朱弘毅静静听着,他看了她片刻,突然伸出手,覆上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的手很暖,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将那股凉意一点点化开。

“都过去了,往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周妙雅抬眸,眼眶微红,眸中情绪翻涌。

她就这样看着他,而后重重点头,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似要从他手掌的温度中汲取力量。

一阵风自荷塘深处徐来,挟着水汽与荷香,四周荷叶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朱弘毅望着她怯怯含情的双眼,喉结微动,他忽地俯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船板上。

乌篷船随着这动作又晃了晃,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最细微的颤抖。

周妙雅的心跳骤然加快。

朱弘毅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浅浅相触,温软相挨,周妙雅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躲开,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得此默许,朱弘毅的吻骤然加重力道,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揽住她的腰枝,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

小舟随之轻晃,水波一圈圈荡开。

周妙雅闭着眼,任他予取予求,他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不容她退缩。

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身子渐渐软下来,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荷香萦绕,水声潺潺。

朱弘毅吻了很久,久到周妙雅只觉骨软身酥,似要融化在他怀里。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些,呼吸凌乱而灼热。

周妙雅睁开眼睛,睫毛上还缀着细碎的水珠,她的唇瓣被吻得嫣红湿润,在斑驳的光影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二郎…” 她轻轻喘息着唤他,声音软糯得似要化开。

朱弘毅喉结滚了滚,又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吻得更深,更缠绵…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夏衫抚过她的后背,周妙雅轻轻颤了颤,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日影西斜,将满塘荷花镀上一层暖金。

朱弘毅终于松开她时,周妙雅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感觉到他那坚实胸肌正随着呼吸起伏。

她的呼吸还有些乱,身子使不上力,手臂却仍环着他的脖颈。

小舟早已悄无声息地漂到了荷塘的最深处,四周莲叶高过人头,将他们严严实实围在中间。

周妙雅过了许久才缓过气,她想从他怀里起身,身子刚动了动,朱弘毅的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收紧了些。

“再陪我一会儿。” 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她便安分不动,任由他抱着,荷香暗涌,晚风掠水,拂乱了她鬓边的碎发,也拂得她心头一片柔软。

又过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行宫晚钟的钟声,朱弘毅这才松开手,扶着她坐起身,将小舟划了回去。

————

回到东殿时,长安已在阶下候着了。

朱弘毅刚踏进殿门,长安便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刘御史的弹劾奏效了。”

朱弘毅脚步未停,只侧目看了他一眼。

长安跟着他走进内殿,继续禀报:“昨日早朝,刘御史当庭上了奏本,列了秦以牧十二条罪状,贪墨军饷,卖官鬻爵,侵吞屯田,桩桩件件都有实证,魏琰原本还想出面保他,可陛下当场就摔了奏本。”

朱弘毅行至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润了一口,面色无波。

长安嗓音压得更低:“陛下震怒,已下旨彻查,锦衣卫直接围了秦府,抄家时搜出来的金银珠宝,田契房契,装了足足三十大车,秦以牧当场就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茶盏在朱弘毅手中转了个圈。

“人呢?”他问得极淡。

长安低声回道:“全家流放,秦以牧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家眷里,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官奴,今日午时已经出城了。”

朱弘毅放下手中茶盏,问道:“那秦选侍呢?”

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秦婉如昨日便被打发了,陛下斥她品行不端,不堪侍奉,直接挪去了西苑冷宫。据说连件齐整衣裳都未让带走,只着素布单衣,赤足被撵。”

殿内一时沉寂。

朱弘毅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西山,行宫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长安开口,打破了寂静:“王爷料事如神,陛下果然…”

朱弘毅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并非本王料事如神,只是了解皇兄罢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皇兄那个人,最恨被人算计。秦婉如自荐枕席,在他眼里便是机关算尽。她以为爬了龙床就能保命,却不知那一步走上去,便已经是死棋。”

长安垂首不语。

朱弘毅声音低冷,似在思索:“魏琰这回折了一个钱袋子,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爷的意思是…”

朱弘毅负手回身,眸色沉静:“秦以牧倒了,兵部左侍郎的位置便缺空出来了,魏琰一定会再塞个人进去,你派人去盯着,看看谁在走动。”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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