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心抬手, 落地的灵玉被无形的灵息托起,回到她手中。
她将灵玉装回护腕里:“再来,你就死了。”
阿柳用力眨眨眼,居然看不清江无心灵息的颜色。
她撑着膝盖站起, 身形打了个晃, 鼻腔里热流不断往外涌, 鼻血淅淅沥沥落在地面。
江玄肃上前搀了她一把,习惯性去怀中摸帕子,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寝衣,顿时心生窘迫,却又不好松手, 怕阿柳栽倒。
江无心却径自退开, 防止鞋面溅到她的血:“你的经脉很奇怪,以前没少偷吃灵玉吧?”
“你怎么知道?”
阿柳还在捏着鼻子止血, 闻言惊讶地看向她, 手一松开,鲜血又哗啦啦朝下流。
江玄肃终于忍不住,说一声“冒犯了”,抬手扶在她脑后,指腹轻轻压着一个穴位揉了起来。
阿柳分心瞥他一眼,这人真是规矩多, 之前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现在又开始和她装不熟。
后颈被揉得很舒服, 鼻腔里那股热意也渐渐消下去, 她撇撇嘴,不再和江玄肃计较。
江无心打量她:“你的经脉上面全是孔洞。炼化的灵息没这么强的威力,除非你直接吃了灵玉。那些孔, 是被灵玉析出的灵息硬生生戳穿的,都这样了你还没死,看来你很适合练我这门功法。”
阿柳只听到最后一句,从江玄肃身边跑开,窜到江无心面前:“真的?”
进入钟山后,听到的都是她没有丹田不宜练功,第一次听人说她适合修炼。
江玄肃手还悬在空中,就感觉到阿柳浓密的头发从指缝间流淌过,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傻姑娘,怎么不听前半句,竟不知道她曾经半只脚踏进过鬼门关。
江无心也不劝,从袖口掏了掏,朝两人摊开掌心:“真不真,你自己练练就知道了。”
她掌中是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玉,分量不大,放在江玄肃丹田还在时,演武一日就能将它们用尽。
“这东西你们一人一块,开剑谷之前,能将它炼化完,就算合格。至于炼化的灵息拿去做什么,随你们,实在闲得慌,可以去楼下打架。”
她将灵玉分给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手按住阁楼的栏杆,一闪身便翻了下去,一阵风拂过,再看过去,那里已经没了人影,连她走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门口一静,阿柳和江玄肃各自捧着那枚灵玉,不约而同想到江无心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对视一眼。
阿柳藏不住心思,目光落在江玄肃的嘴唇上。
江玄肃见她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又开始动歪脑筋,好气又好笑。
“你不曾拥有丹田,不通修炼之法,若是修炼时跟不上,遇到不懂的,可以找我请教。至于打架,还是免了。”
见阿柳立刻沉下脸,他又补充:“你我之间没有血缘,现在剑谷未开,我们又没了丹田,司剑的位置我们坐得并不稳当。如果最后证明是双生剑的神启出了差错……你我迟早要分道扬镳。因此,为了我们各自的清誉,不宜再有过界的举动。”
江玄肃说到“分道扬镳”四个字,声音忽然放轻了,转开头遮掩眼中的失落。
回头望去,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那张素白的床,他在这里独自生活十年,如果习惯了这里多一个闹腾的身影,再想戒掉,不知道要有多难。
“回去吧,把你的衣服穿好,我这幅样子也不宜见人。”
他下了逐客令,自己要走,忽然感觉身侧扬起一阵风。
没来得及躲开,阿柳整个人跳在他身上,丝毫不管他是病号,双手扳住他的脸。
江玄肃脚下趔趄,总算站稳了,怕阿柳摔着,下意识抬手托起她的腿。
身躯相贴,嘴唇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随后唇角一痛,竟是阿柳张口咬了他。
江玄肃立刻放手,没想到阿柳直接将两腿缠在他腰上了,打算借势将他按倒在地。
贴得太紧密,他手悬在空中,想碰哪里都不合适,最后只得扳她肩头。
“下去……唔……”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湿软的舌尖也趁机探进来,与他的勾缠在一起。
江玄肃踉踉跄跄地后退,身上挂着她,一路摸索着退到床边,立刻转身将阿柳摔在床上。
没想到动身时阿柳两只胳膊搂了上来,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两人一同倒下,江玄肃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目光垂落,看到她殷红的嘴唇,立刻移开视线,语气愠怒:“松开!不要逼我动手。”
阿柳松开一只手,却是为了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江玄肃这才发现阿柳眼中也燃着怒意。
“要打便打,少看不起人。明明不是我哥哥了,又要过哥哥的瘾,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还不是被我亲得站不稳。”
江玄肃攥住她的手往下扯:“我还未病愈,你这是乘人之危——”
阿柳
腰上发力,猛地撑起半身,在他脸上亲了个带响的,把他剩的话给吞没了。
“我就要!不趁你打不过我多亲几次,难道要等你病好了,又把我捆着吗?”
江玄肃气得变色:“你!你脑子里除了这点事还想着什么!”
阿柳哈地笑了声:“你想听?好啊,我说了你别羞。”
江玄肃猛地一挣,终于将阿柳的手脚甩开:“做梦!”
阿柳在他床上滚了个圈,蓬松的头发铺开来,又将他被子拽到身上嗅了嗅。
方才炼化灵息时周身燥热,至今没有消退,强吻他之后,还真的有些馋了:“做梦可没有做那事儿舒服。你练功不要泄火的吗?反正这阁楼上平时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看见,门一关,做了什么,别人也不知道。”
江玄肃被阿柳几次三番折辱,浑身有如火烧,整张脸气得皱起,声音都在发抖:“痴心妄想!我告诉你,此事我只会与自己的道侣做,而我的道侣,一定是和我一样守礼持重的女子。从前是我对你太好,惹得你得寸进尺。日后你再说这种话,就别想进我的屋门!”
阿柳从床上坐起来,上下扫一眼江玄肃。
再这样下去,也许江玄肃会气晕在这里,万一招来旁人,只怕她要有麻烦。
哼,等她多修炼些时日,变得比他厉害了,迟早把他捆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他怎么办。
阿柳于是不再言语,站起身,掸了掸衣服朝外走。
路过江玄肃时,脚步顿住,垂眼看向下面:“守礼持重?嗯?”
“走开!”
阿柳在他的怒喝声中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
两人整整三日没有讲话,连照面也不打。
整栋阁楼都是江玄肃的,除了睡觉,白天他会消失在阿柳的视野里,躲到她不知道的房间里。
阿柳那日离开江玄肃房间之后,兴致也渐渐淡了,懒得去找他,索性窝在自己房间专心练功。
周围无人指点要领,她只好循着江无心演示时的感觉一点点摸索。
然而,每当她攥着灵玉催动灵息不过半晌,就要浑身疼痛灼热,难受不已。
邵家姐弟每天都会上白玉峰来给二人送饭,邵忆文负责阿柳的起居,阿柳也曾问过她修炼的窍门,可两人的功法本质不是一个路子,邵忆文能给的帮助也有限。
阿柳从未有过不操心吃喝,只专心练功的时候,越是练不好,越起了较劲的心。
之前在凡界,她为了不挨打而东逃西窜受尽委屈,现在有了一辈子不用挨打的秘诀,哪怕练的时候难受,也始终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别的不说,隔壁还有个身体日渐恢复的江玄肃,她可不要落在他后面,再被他按着捆着,拿那些烦人的大道理教训她。
……
“咚!”
第四日清晨,给阿柳送饭的人却变成邵知武。
“我姐有事,你的饭今天由我来送。”
他刚进门,就听见一声闷响,抬眼看见阿柳腿脚还挂在椅子上,上身却栽倒在地。
他脸色一变,放了东西过去喊她:“喂,你怎么了?”
阿柳整个身子从椅子慢慢滑到地上,一手拨开披散的头发,露出发亮的眼睛……和鼻端的鲜血。
她头还晕着,也不管来者是谁,先对他展示自己另一只攥紧的手。
邵知武不明所以,见她流鼻血了,皱了皱眉,终究掏出自己的帕子丢过去:“擦擦。”
阿柳不接,把攥着的手送到邵知武眼前,再一摊开:“看。”
邵知武垂眼看去:“灵玉?怎么了?”
他这几日给江玄肃送饭,知道掌门传了秘法给小师兄和阿柳,却不知道是什么法子,竟能让没有丹田的人也能炼化灵玉。
此刻低头望去,幽绿的玉石光泽莹润,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去隔壁给小师兄送饭时,可是看见他的那块灵玉已经出现炼化后的白质了。
难道掌门那个法子,需要有过丹田的人才能用,没丹田的再怎么努力,都练不会?
邵知武抬头打量阿柳,见她头发蓬乱,脸上挂着道道血痕,却对疼痛浑然不觉,一副练功走火入魔的痴相,竟有些不忍。
怎么狼女到了钟山上,不见改正,反而疯得更厉害了。
也不知这些日子又吃了多少苦。
他拾起帕子,直接上手给阿柳擦脸。
阿柳被擦得说话口齿不清,却仍紧紧盯着手中灵玉:“我炼化了。”
邵知武敷衍:“对,你炼化了。”
灵玉中的白质都是针状,一眼看去极为明显,他再低头看一眼,依旧没从她的灵玉里找到任何白质。
擦了几下,总算把阿柳乱七八糟的脸给擦干净,蓬乱的头发也被她自己甩了甩打理好,终于有了点寻常姑娘的样子。
邵知武望着这样的阿柳,那股对待狼女的随意心态顿时消散。
隔着一层手帕,惊觉她的脸颊十分烫,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垂眼时睫毛扑扇。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后退拉开距离,把帕子收起来:“先吃饭,瞧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饿傻了。”
阿柳却将灵玉举到他眼前:“你仔细看!”
邵知武想躲,余光瞥见灵玉在屋外的光线照耀下闪了闪,定睛一看,终于变色。
清晨的日光下,阿柳捏着灵玉的指尖发红,有细微的白雾一缕缕绕着她的手指,而在那枚灵玉边缘……竟出现了一圈形状奇异的杂质。
不同于寻常修士炼化灵玉后,遗留下边界清晰的针状白质,阿柳炼化过的灵玉白质像一团模糊的雾气,环绕在灵玉最外层,一点点朝里面渗透。
若是论纯度,她炼化的部分没有寻常白质高,可所占空间却远比星星点点的针状白质要大得多。
“这是……”
邵知武修炼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白质,不知是好是坏,却意识到阿柳的确炼化了灵玉。
凭借她那副从未有过丹田,在凡界生活了十六年的身躯。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就凭她自己,炼化出了第一缕灵息。
阿柳收了手,将灵玉攥在胸前,整个人后仰躺在地上,哈地笑了一声:“我做到了!”
整整三日,她要么在试图炼化灵玉,要么就是炼化失败痛昏了过去,成日里睡了醒醒了睡,险些连饭都吃不完,总算有了收获。
黑玉石地板发凉,她全身却还是烫的,滚了一圈,径自爬起来,又忍不住攥着那枚灵玉绕着邵知武打转,举着灵玉。
“看!我炼化的!”
邵知武被她那副兴奋的模样逗笑了,点头:“看见了看见了。”
他想起自己刚从凡界来到钟山的样子,和姐姐为了留在宗门里,日夜练功不敢懈怠,第一次打通经脉炼出灵息时,也是这样兴奋。
阿柳乐疯了,被他一说,学着他的表情,也咧嘴笑起来:“我炼化的!我的灵息!”
不比那些天资聪颖、在钟山出生长大的修士,邵知武这种从凡界进来的人,更能体会到阿柳的不易。
见她高兴,他脸上的笑意也浓厚了些,抛去心里从前对阿柳的偏见,也大声说:“没错,你的灵息!厉害!笑够了来吃饭!”
阿柳正是最开心的时候,看谁都顺眼,见邵知武捧场,突然想起三日前和江玄肃说的那句气话。
也对,这么久以来,她只亲过江玄肃,都没尝过别的男子的嘴。
炼化灵息后,周身燥热,阿柳突然心生好奇,朝邵知武勾了勾手:“哎,你来一下。”
邵知武不防,走过去。
阿柳上下
打量他一番。
邵知武也算是个浓眉大眼落拓不羁的男子,身上的气味和他姐姐很像,却又有微妙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还要她仔细闻闻才知道。
阿柳问他:“你有丹田,会动用灵息来打我吗?”
邵知武一怔,想到初见阿柳时闹的不愉快,顿时心虚,嘴上嘟囔:“我们现在都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和小师兄能开剑谷,确认了司剑的身份,我和我姐的任务才算完成,才不会被问罪。你能炼化,我高兴还来不及,打你做什么?”
阿柳一乐:“我就知道你比隔壁那家伙好说话!他就抱着他那些破规矩过一辈子去吧。”
江玄肃走到门边时,落入耳中的正是这句话。
呵,三日未见,如今还没看见她人影,倒是先听她在背后编排起他了。
他悄无声息上前,打算把说坏话的阿柳抓个现行。
走到门口,映入眼帘的却是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阿柳攥住邵知武的衣领,鼻尖擦着他下巴,想要仔细嗅闻他的味道。
而邵知武浑身僵硬,双手抵在二人之间,想动用灵息推开,又怕伤到阿柳,一时间骑虎难下,动弹不得。
一个人声音艰涩为难:“你做什么……”
另一个语气天真坦荡:“你练功以后也不泄火吗?”
江玄肃手扶着门框,脚步扎在原地。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脸像骤然结冰的湖面,顷刻间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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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照:内耗内耗内耗……
阿柳:直球直球直球……什么你不来?你不来有的是人来!
阿照:黑化黑化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