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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作者:一池青山 当前章节: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3:26

从第二天开始, 阿柳的功课多了一项——识字。

对此她极为不满,一天的时辰总共就那么多,扣掉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要么拿去练功, 要么就该用来玩。

可惜白玉峰顶米粒大小的地方, 玩也没什么可玩的, 她倒是想玩江玄肃,然而不到修炼时间, 江玄肃根本不让她乱碰,甚至声明只有把识字的功课做完,晚上才能继续一起修炼。

修炼用的是他的血, 学武是他教招数, 阿柳连吃带拿,又被他一番威逼利诱, 总算服软, 开始和纸页上的大字较劲。

邵家姐弟来白玉峰顶送饭时,就看到阿柳躺在玉兰树底下,把画册盖在脸上睡觉。

江玄肃守在她旁边安然看书,邵忆文好奇瞥了一眼书封,竟然是当初师傅教他们时看过的《施教论》。

邵忆文心里一阵感慨。

自从师傅走后,师门就成了一盘散沙。她和弟弟被安置到别的长老门下, 与别人半生不熟, 时时要看人脸色。

小师兄和阿柳虽说是由掌门来教, 可是掌门向来行踪不定, 更没有教学生的经验,扔下两块灵玉就没了人影。

时局艰难,都逼得小师兄身兼数职, 给阿柳又是当兄长又是当师傅,劳累之下,总感觉他的脸色都比之前更苍白了。

邵忆文把食盒放在两人身边,唏嘘地看向江玄肃:“你辛苦了,小师兄。”

江玄肃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朝她颔首。

他现在过得很好啊,有什么辛苦的。

动作间,衣料摩擦到锁骨的咬伤处,牵起一阵刺痛,转瞬就被他抛之脑后。

邵忆文身后,邵知武心情复杂地望着阿柳。

……她倒是睡得安稳,他昨天回去后自虐似的加训到半夜,本以为能累晕过去,结果一躺下还是睡不着,闭上眼总感觉她的气息还扑在自己脸上。

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入睡了,又梦到他和阿柳真的结为道侣,要穿着喜服拜堂。

梦里,他姐姐和小师兄作为双方长辈受拜,他一抬头,就看到小师兄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顿时感到一股冷意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

然后邵知武就醒了,发现是自己踹了被子。

此刻站在白玉峰顶,山高风大,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树下,阿柳被这声音吵醒,脸上的书册掉落在一旁,坐起身来。

迷迷糊糊间,对上邵知武的双眼。

邵知武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又挠了挠头,想问她到底懂不懂道侣的意思,又想告诉她,自己没打算这么早与女子结契,如果她有意,他可以等她下白玉峰后请她去品茶看花,两人先互相熟悉一下……

正思索着,耳旁响起小师兄的声音。

“外面冷,你先进去吃。”

江玄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将食盒递给阿柳。

直起腰后,挺拔的背影恰好阻断邵知武看向阿柳的视线。

他没回头,不厌其烦地叮嘱阿柳:“饭前记得净手,不要把骨头吐在地板上,吃过的碗盘收拾好……”

阿柳头也不回:“知道了!啰嗦。”

直到目送阿柳进了阁楼,他才转回身来,脸上仍带着微笑,目光在邵知武脸上一扫而过。

邵知武心虚地摸摸鼻子,总感觉小师兄看穿了自己心思。

邵忆文在旁边新奇道:“这狼丫头,竟然没顶嘴。”

回忆起来,阿柳自从随他们前往钟山以后,说话比之前更多,逐渐懂了基本的规矩,对他们几人的

警惕心没那么重了。

初见时说狼女难驯,现在看来,也没有想得那么难,也不知小师兄是用什么法子让她听话的。

邵忆文心中思忖着,目光无意间掠过江玄肃的手,发现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伤口。

奇怪,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些伤。

正要问怎么回事,江玄肃垂下手,袖子遮住手背:“邵师妹、邵师弟,劳烦你们一件事。”

邵家姐弟一起去看他。

只见江玄肃从袖中掏出一枚通体翠绿,由整块灵玉雕刻而成的手镯,和一张药单。

在钟山上的诸多宗门之间,灵玉比金银更难得。普通修士只能每月领固定的份例,江玄肃有一个当掌门的娘,自己也争气,从小到大受过不少奖赏,手头比旁人宽裕得多。

这镯子就是他去年在宗内演武时获的奖品,因为品质珍稀,宗门里至今还有人会在茶余饭后谈起它。

他将手镯和药单递给邵忆文。

“烦请你们帮我买些药来。苏长老开的药我在照常喝,这些是我根据自己的体质额外增补的,长老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不用告知她。一点酬谢,还请收下。”

江玄肃没提江无心,毕竟从小到大,江无心从不在这种衣食住行的小事上关心他。

邵忆文接过药单,匆匆扫一眼上面的药材,发现都是用来补血的。

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笑着推辞:“这些药都不贵,我顺手就能买,说酬谢就太客气了。”

她不收手镯,江玄肃索性将东西塞到邵知武手中。

“师傅走后,门中人心浮动,如果有人趁机挑事找你们麻烦,告诉我。大家同门一场,等我身体恢复,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邵知武攥紧那枚镯子,心中一暖。

这几天门中流言蜚语不断,他和邵忆文身为“叛徒”的门生,也没少遭遇冷眼。

江玄肃是掌门之子,那些人明面上不敢说他什么,对着邵家姐弟则含沙射影地讥讽了好几回。

生活上也是捉襟见肘。

没了师傅补贴,他和姐姐只能领最基本的份例,武修的灵玉消耗得格外快,若想精进修为,手头那点积蓄肯定是不够的。

江玄肃这镯子简直是雪中送炭,如果能戴上用于修炼,今年、甚至明年都不用发愁份例不够了。

邵知武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怎么能在梦里那样揣测小师兄,他明明对自己很好啊!

正要道谢,邵忆文拉住他胳膊。

她从他手中抠出镯子,还给江玄肃,爽朗一笑:“小师兄,你安心养病修炼,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酬谢。既然同门一场,买药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如此重谢,反倒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她说话伶俐圆滑,江玄肃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却没接那镯子。

邵忆文也不急,朝他身后的阁楼看了一眼:“阿柳来宗门以后,还没有随身的灵玉首饰吧?我看这镯子很衬她,你不妨将这东西送给她,比送我们更合适。”

江玄肃听着她的话,垂眼看那枚玉镯,竟动了心。

也对,全宗门都知道他得了这样一枚镯子,若是套在阿柳腕上,等下了白玉峰,也好让旁人知道阿柳是他的人……

-

到最后邵忆文只收了买药的钱。

直到下了白玉峰,邵知武还在用哀怨的眼神看姐姐。

“小师兄是自己人,他给你就收着呗,装什么大方。”

邵忆文把药单卷起来,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弟弟的头。

“蠢不蠢。万一苏长老看诊时发现他的药有问题,回头问我们实情,我们收了他那么贵重的镯子,说还是不说?捅到掌门那里去,她是教训他儿子,还是先教训我们?”

她话音刚落,邵知武也回过味来了,自己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姐,还是你聪明。”

转念一想,那枚镯子由阿柳戴着也许更好看,于是也不再可惜了,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邵忆文落在后面,见邵知武一副心无挂碍的样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师傅已经去世,她和弟弟在宗门里只会更举步维艰,唯一能攀上的人脉就是江玄肃……尚未确认司剑身份的阿柳也许算半个。

收了镯子,是江玄肃接济他们,他们欠人情。

不收,是他们替江玄肃买药瞒报,江玄肃欠他们人情,等日后遇到大难,一份出手相助,可比今日这镯子要值钱得多。

她回头看一眼高耸入云的白玉峰,轻叹一声。

钟山外的凡人为了钱财奔走,钟山上的修士为了灵玉和力量终日不得休憩,有资源的流动,就有拉帮结派,人情往来。

当初离开凡界远赴钟山,还以为修道就是过餐葩饮露的神仙生活,没想到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钻营。

无论在哪里,没了权力地位,日子都不好过。

-

如此过去半个月。

白天,阿柳和江玄肃待在阁楼外的平地上,一边背书认字,一边练习入门的基本步法招式。

阿柳学武功很快,认字却很慢。

常常是教上午教她的步法,下午就能融会贯通,昨天教她的字,今天再看就全都忘了。

江玄肃也不烦,她不认识,就一遍遍教她认。

小时候他没能及时完成师傅布置的任务,要去阁楼上思过罚跪。现在轮到他教阿柳,却不想拿这种小事惩罚她。

一遍不会,就多说几遍,阿柳只是不认真学,又不是笨,总能学会。

最先学会认的“阿柳”,这是她的名字,她记得最快。

然后是“阿照”。

这是江玄肃的小名,大名复杂而笔画繁多,他不指望阿柳能很快记住。

阿柳扳着指头数了数她认得的几个名字,顺口问:“你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怎么只有我是两个字?”

这话把江玄肃也问住了。

回宗门之前,他还觉得阿柳是自己的妹妹,要和自己一样姓江,只等母亲给她起一个正式的新名字。

……如今阿柳又成孤儿了,没有父母给她起名,也不知道她生辰在何时。

阿柳自顾自翻着书册,没听见江玄肃说话,抬眼望去,发现他怅然地望着自己。

她莫名其妙:“做什么?”

江玄肃眨眨眼,把情绪掩过去:“阿柳,你一定要好好修炼。”

只有坐实了司剑的位置,才能名正言顺地在烛南宗待下去,被万人敬仰,得掌门赐名,风风光光地活着。

阿柳皱眉:“废话。”

她还不够刻苦么?

每晚两人一起在阁楼顶上炼化灵息,她浑身痛得快散架,依旧坚持运功,哪次不是江玄肃撑不住了,练功才叫停?

这些天江玄肃身上的伤口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说此法机密,不能被外人得知,因此她咬的都是衣服能够遮住的地方。

脖颈肩膀、手腕小臂,皮肤刚愈合又被她咬破,补的血赶不上被她饮下的血。再过几天都快没地方下嘴了。

更别提她来人间六年,也喝过些好喝的热汤冰饮,不至于拿血当饮料喝,天天这么啜饮,她都快要腻味了。

于是,在两人用于修炼的灵玉快要炼化完毕的那一晚,江玄肃照例走进顶层的房间,就看见阿柳把手藏在身后,眼睛发亮地望着他。

江玄肃进门前也在手里藏了东西。

这些天来,两人修炼的进度始终不相上下,预计今晚就能彻底炼化灵玉,明日一同下白玉峰找江无心。

他要在离开前把镯子送给她。

他是见阿柳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以为她和自己心有灵犀,顿时笑了起来。

“教你的礼数总算学进去了,还知道给师兄送谢礼。”

阿柳一怔,不清楚自己拿的这东西算不算送,总之先胡乱点头。

江玄肃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这些天来身上的咬伤也不疼了,失血造成的轻微眩晕也不晕了,他轻声问:“你要送我什么?”

迎着夜明珠的光,看到阿柳从身后拎出一个茶壶。

江玄肃一怔。

这不是他的茶壶吗?

有用他的东西送给他当礼物的。

当然,她这份心意是好的,他自然会领情……

这还没完,阿柳打开茶壶盖子,朝他示意里面还灌了大半壶茶水。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们今天换个法子修炼吧。”

江玄肃嘴边笑容还挂着,眉毛却有所预感地蹙起,直觉告诉他阿柳这副蠢蠢欲动的表情背后准没好事。

阿柳把门关了,窗户也掩好,凑到江玄肃面前,拉着他一起坐下。

之前半个月的修炼,最多是阿柳坐在他怀里,啜饮他伤口上的血,一旦结束修炼,两人便各自分开。

此刻,阿柳却对着茶壶的嘴灌了一口,含在口中。

她张着嘴仰头,示意江玄肃看她,随后催动灵玉运功。

很快,口中含着的水冒出热气,是被她的灵息所加热的。

阿柳没等那水液变烫就匆匆咽下,擦了擦嘴,给江玄肃解释:“你看,你的血是流出来的,茶水也是流出来的。我试过了,不用你的血,用茶也能消融灵息。”

之前都是她喝江玄肃的血,费时费力,不如她含着茶水渡给他。

她说话时理直气壮,却悄悄瞥了一眼江玄肃的嘴唇。

……正好,吃腻了别的地方,换个更好吃的地方吃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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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写着写着又想玩梗了: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江·阿柳全肯定·拒同担毒唯·铁血事业粉·玄肃

每天心里想的都是“宗门这么大,阿柳只有我了”“我师妹不是笨只是不认真学,她后劲大”“养师妹就是养小时候的自己”“你必须做我的师妹,从今天起你不许跟任何男人说话.JPG”

别人说卖血追星是调侃,这位是真的用血在供养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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