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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者:一池青山 当前章节:69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3:26

阿柳在学舍里逛了一大圈, 记清去往各处的道路,最后终于走到后院围墙附近。

水井就建在围墙和房屋之间的狭小空地上,此地僻静,屋檐将阳光遮了一半, 阴影把石地砖一分为二, 砖缝里, 潮湿的水汽一点点渗透出来。

阿柳没急着打水,沿着围墙走了一圈, 四处摸了摸。

她从前在凡界随着项姥姥四处卖艺,住过不少破庙和旅店,深知找一条逃跑通道的重要性。

可惜这学舍外墙修得密不透风, 没找到能钻的洞。

她退开几步, 注视着高高的墙头,放下桶活动手脚, 一番助跑跃起——

然后飞快地滚落下来。

抬头看去, 雪白的墙上多了个黑鞋印。

……

阿柳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拎起桶老老实实去打水,背对着围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学舍里的水桶比凡界高了许多,也很重,毕竟在宗门里生活的都是能调用灵息增强力量的修士。

阿柳把装满水的桶摇上来, 感觉胳膊有点打晃, 拎着走出两步, 彻底把桶放下了, 叉着腰懊恼地看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腕。

没有灵息辅助,跃不过高高的围墙,也拎不沉重的水桶。

可惜她现在一穷二白, 什么都没有。

要是昨晚拿了那枚镯子……

阿柳的脑海中刚浮现这个念头,就听见转角处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看见江玄肃握着那枚灵玉镯走了出来。

脑中那点关于玉镯的不舍顿时消散,嘴唇上浮现一阵痒而麻的幻痛。

四下幽静无人,阿柳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眼睛找好逃离的路线。

“别走。”

江玄肃叫住她。

他站在原地不再上前,神情复杂。

好的东西全都捧给她,求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她却一意孤行往外走。

十六年来,从没被这样甩过巴掌,不仅甩在脸上,还甩在他的自尊和颜面上。

江玄肃语气苦涩而愤怒:“就因为那个吻,你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憎恶我到这种地步?”

几步开外,少女低头用脚尖蹭地砖,没有说话,不自在地左右张望。

她不说话,江玄肃也不另起话题,就这样堵在她回去的必经之路上,一副誓要找她问清楚的架势。

阿柳装聋作哑半天,一抬头,江玄肃的双眼仍栓在她身上,她终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不想看见你。”

江玄肃一怔,皱着眉反问:“我怎样?白玉峰上的东西随你取用,读书和武功对你倾囊相授,你想做的坏事我也陪你做了,唯一要求的就是你留在我身边。这样也不行吗?”

他语气生硬,阿柳被他念得面无表情抱起胳膊。

他这样一说,倒显得她像坏人了。

江玄肃也察觉到她的态度,闭了闭眼,压抑心中的火:“若是因为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便是,今早我去找你,本意也是向你道歉。可最初不也是你说想要与人接吻的吗?”

想到当时她说的话,他脸色终究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如今她不在白玉峰,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一时冲动与别的人做了那些事……

“你才没觉得自己做错了!道歉才不是这副表情!”阿柳瞪视江玄肃,一语道破。

越说她越不忿,气冲冲走到江玄肃面前。

“你昨天最后那副样子明明就很得意!怎么,吓到我了你就高兴了?不想亲就别亲,不是说己、己所不什么……反正就是自己不想做的事别对旁人做,我问你,要是我那样对你,你愿意吗?”

江玄肃不假思索:“我愿意。”

阿柳满腔怒火,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懵了。

江玄肃说完,径自开始解自己镶着灵玉的护腕。

不同于凡界,在灵息充沛的钟山上,灵玉就是战斗的能源,当着别人的面摘下灵玉,和投降无异。

“还气吗?还生气就对我撒气,想做什么都可以。”

护腕与玉镯一同递到阿柳面前,江玄肃冷脸盯着她,却不像在说气话。

阿柳盯着那两块灵玉发愣,如同吞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千头万绪扯不清,最后只能说:“我……什么都不想做。”

江玄肃见她脸上终于没了怒意,放缓语气:“是不再生我的气了吗?”

阿柳刚要回答,对上他希冀的眼神,立刻有所察觉。

她转身走开去拎水桶,嘟囔着:“不生气,也不会和你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江玄肃脸色一暗,却不气馁地跟过去,想替她拎水:“我们是司剑,又是师兄妹,本就该住在一起。”

阿柳把他的手拍开,自己憋着一股气把水拎起来。

桶中的水摇摇晃晃,牵扯得她的脚步也歪歪扭扭,没走几步,阿柳实在掌控不住,把水一放,迁怒地瞪视江玄肃:“我们有新师傅了,也有新的师兄师妹,你怎么不把他们都叫到白玉峰上住?”

江玄肃被她的逻辑说得好笑:“向柏声那样为难你,你还愿意叫他师兄?”

一旦开始斗嘴,阿柳就只想着赢。

光天化日之下,清修读书的学舍之中,她却叉着腰,直白而毫无羞耻地大声说:“反正他不会掐着我的下巴亲嘴,还不让我去尿尿!”

话音刚落,江玄肃急忙上前抬手捂她的嘴 :“小声点!”

他耳根烧得通红,脸色窘迫,终于没了刚才兴师问罪时的强势。

手捂在她脸上,熟悉而温暖的香气包裹上来。

过去半个月,为了修炼,两人总是身躯贴合在一起,时间太长,阿柳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她下意识地吸气嗅闻,发现江玄肃身上多了一点苦苦的味道。

是伤心的味道。

没来得及再闻一闻,江玄肃松了手。

半山腰的气温比白玉峰顶要高,围墙内外都有树,暖风吹拂而来,树叶沙沙作响。江玄肃的眉眼笼在阳光里,终于找不到昨晚还凝聚其中的阴郁。

他朝她摊开掌心,轻声说:“你瞧,你不喜欢我逼迫你,我就不做了。难道在你眼中我连他们都不如吗?”

阿柳垂眼看他的手,虽然还不满地蹙着眉头,叉腰的手却松开了,指尖在脸上挠了挠,哼了声:“就是因为我可以随便讨厌他们,却不想随便讨厌你,才要离开白玉峰。”

江玄肃心里像被毛茸茸的尾巴扫了一下,只听到中间那句,意识已经游荡开了,留下嘴本能地接话:“什么?”

阿柳认真地思索,慢慢地措辞:“我以前在狼群的时候,最开始还很小,随便哪只狼都能把我顶翻,咬着我的脖子。我每次和它们玩,都容易受伤,它们怕把我咬死,和我玩的时候也不敢尽兴。

直到我长大了,身手变好了,能轻松躲开它们,我们才真正变成朋友……我不喜欢你一生气就压着我,用你的东西也总担心你要我还。但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变得比你更强,之后再去找你,亲你的时候也不怕被你抓着不放了。”

像是无形的手在江玄肃脑中拨了一下,从昨晚到今早始终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还愿意吻他。

他脸上不自觉涌出些笑意,又立刻收敛。

“白玉峰外,随便说这些话,是要被旁人误会的。”

阿柳莫名其妙:“我管他们怎么想。你不要我喜欢你吗?”

江玄肃立刻说:“不是。”

他望着阿柳澄澈的双眼,轻叹一声,解释:“在世人眼中,女子是不能随便对男子说喜欢的,男子也一样。白玉峰上没有旁人,我们可以随意地说喜欢,做你想做的那些事。下了白玉峰,若不是道侣,不能在外面乱说这个词,也不能随意接吻,否则有损声誉。”

阿柳不耐烦地一挥手,刚要骂他们事多,却发现江玄肃说着说着不再看她,自顾自地思忖着,开始喃喃自语:“所以……我们不妨结为道侣。”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怔住了,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舌尖像被那个词燎了一下,滚烫的热意一路往心里窜,涨得心脏越跳越快。

阿柳察觉不对:“你之前不是……”

不是说,不能和她结为道侣,要和守礼持重的女子做道侣吗?

再一抬头,却见江玄肃被那句话魇住了一般,定定望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几乎能看见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飞快地播种发芽,一路疯长。

若她是他的道侣,便可以心安理得用他的东西,不必有什么顾忌。

若她是他的道侣,她的欲望便可以随意地对他发泄,他也不必再顾忌礼数规矩。毕竟世间礼教管来管去,也不会去叩响道侣们关起来的房门。

若她是他的道侣,哪怕她不能随时在他身边,旁人觊觎的目光也总要有所收敛。

若她是他的道侣,万一有不长眼的人要引诱她,教她做些坏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出来收拾他们。

江玄肃连呼吸都忘了,从阿柳宣布离开白玉峰之后始终空落落无依托的心缓缓落下,光是想象那些画面,五脏六腑都要被踏实的幸福填满。

阿柳弯下腰倾斜水桶,将多余的水泼出去,随着“哗”一声响,江玄肃鞋尖险些被打湿,猛地回过神来。

她拎了拎重量减轻的水桶,然后才看向江玄肃,目光在他唇瓣和胸膛一扫而过,干咽了一下,像在狠下心拒绝诱人的食物:“随你说什么,反正我不回去。我要专心练功,早日超过你们所有人。”

江玄肃呼出一口气,缓缓将沸腾的心事往下压。

不行,不可操之过急。

十年前,他用饭食引诱贪吃的鸟进入屋子里,结局却是一片血腥。

十年后,他遇见的是有着野兽般直觉的阿柳,他多流露出任何一点让她不适的急切与渴望,都会惊走她。

他发誓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江玄肃对她笑了笑,让出一条路:“做道侣是需要两个人都同意的事,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要变强,去做便是,我只会支持你。”

阿柳没吭声,却终于不再抗拒江玄肃走上来与自己并肩。

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我帮你拿吧。”

阿柳警告地瞪他一眼:“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江玄肃听不得她这样泾渭分明地说话,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想到自己刚下定的决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把灵玉镯子递过去:“那你戴上这个,用灵息提水,轻松些。”

阿柳还是摇头:“我才不白拿你东西,省得你下次用这种事念叨我。”

江玄肃站定在屋檐形成的阴影里,看着阿柳一步步走到阳光下。

她背影一晃一晃的,脚步却很坚定。

那颗雀跃的心渐渐平复,理智回笼,他垂下眼,自嘲地笑了声。

过去十六年,身为烛南宗的天骄,聚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有所求的,从未遇见这样一个把他往外推的。

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是他需要阿柳,不是阿柳需要他。

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拥有的一切,只会让她感到压力,和他渐行渐远渐。

江玄肃的手攥紧了,忽然抬头。

……除了一样东西,能吸引她,诱惑她,让她记住自己,无法割舍。

阿柳走出几步,快要抵达转角,突然听到身后响起江玄肃故作轻快的声音。

“不让你白拿,有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你帮了我,我才把镯子给你。”

阿柳一怔,狐疑地回头看他。

江玄肃往井边走,把灵玉护腕放在井沿:“昨晚让你不舒服了,今天我想弥补回来。你若不帮我,我今晚会睡不着觉。”

阿柳眨着眼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江玄肃在说什么。

他想在让她在离开前,再吻他一次。

光是想象那种触感,唇舌就开始发痒,回忆昨天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很舒服的。

阿柳望着江玄肃那张清俊的脸,抗拒的话噎了片刻才磕磕绊绊地说出口:“你、你不是说不能随便做这事吗?还有,你又乱来怎么办?而且我……我要回去修炼了。”

她说话间,江玄肃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将那枚灵玉镯子递给她。

“这次我不戴灵玉,你戴,想停随时可以停。我们一同在这里犯了禁,就是共犯,日后如果我逼迫你,你可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不在乎清誉,我在乎,一旦捅穿这事,我受的指摘会比你多。”

他又用那副他所擅长的循循善诱的催眠语气对她说话,锋利的眉,花瓣一样的眼,越来越柔和,引诱着她去触摸,明明从未学过魅惑别人的技能,却在想要达到目的时无师自通。

“从今天起,我们就不能一起共修了,旁人也不会随意与我做这件事,这最后一次的机会,我想好好把握。”

他说的简直是阿柳的心里话,阿柳不得不刻意板起脸,才能压制那份在心头勾挠的痒意。

江玄肃哪里看不出她已经意动,却突然站住了,故意把话题往回拉。

“我知道,有了昨晚的事,你一定对于这件事十分抵抗,是我强人所难拜托你帮我的忙,否则我也不会用那么贵重的镯子做谢礼。你若不愿意,就算了。毕竟你要克服的情绪很多,技术也不如我好,昨天我能让你舒服,你却不一定做得到……”

阿柳破口而出:“你放屁!”

她把他吻醒的那次,他都被亲成什么样了,别的实力不说,这一点她绝对不比他弱!

她几步上前,拽过江玄肃衣领一推,脑袋靠近之前,先将他手中的玉镯夺了过来。

套在手腕上嫌太沉,索性就这么攥着,低头看一眼确认攥紧了,才放低声音哼

哼唧唧地说:“既然是酬劳,那我就收下了,你等着,我能把你亲哭一次,就能亲哭第二次。”

江玄肃被她按得脊背撞在房屋的外墙上,想到这里是学舍,背后就是众人清修学习的场所,两人却在屋檐的阴影下悄悄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顿时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地发烫。

像饮下一碗令人上瘾又损毁身体的毒药,神智提醒着他犯的错误,情感却对它欲罢不能。

看来,今晚也要去阁楼顶上罚跪了。

他喉头滚动着,垂眼看她:“我会不会哭,你不试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温热的嘴唇已经欺上。

……

阿柳第一次在外面和江玄肃接吻。

不在床上,不在桌上,没了墙壁的遮挡,闭眼时能感觉到室外的暖风吹拂而过,鼻尖嗅到的除了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还有自然中种种草木生灵的味道。

她做了十年幕天席地的野兽,在外面做起这事也丝毫不觉得难堪,反而更有一种身在主场的优越感。

不同于她的自在,江玄肃有所顾忌,终究还是放不开,就那么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地由她亲吻。

阿柳心存报复,有意进攻得更激烈,将舌尖探进江玄肃的唇齿间,寻找他的弱点。

江玄肃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回击,只在她戳探到敏感处时呼吸变得急促,手刚要抬起,却想起自己的承诺,硬生生收了回去,放在身后。

阿柳更得意,两手摸上他的腰,触手是与女子腰腹截然不同的手感,紧绷的肌肉被她按得颤抖。

她像是拿到新奇的玩具,唇舌逐渐松懈了,注意力都到了手上,这里戳戳那里捏捏,还要再动作,江玄肃终于忍无可忍地偏开头,喘息着说:“说好了只接吻。”

阿柳不满:“小气。”

抬眼看去,发现他脸颊到耳根都泛起薄红,也不知道再亲下去,会不会真的红了眼眶。

她刚要出言嘲笑,却见江玄肃忽然对她勾起眼睛一笑:“等我们做了道侣,你就能碰别的地方了。”

好啊,看来还颇有余力。

阿柳的手立刻移上去推他肩膀:“你又在说这话!”

说着,嘴也堵了过去,不让他再动摇自己的决心。

这次吻得更深,效仿昨日在他那里受的气,一下一下咬他舌尖,令他狼狈地乱了呼吸,被她吮吸着舔吻着,想要热烈地回应,又碍于之前的许诺不能乱来。

直到阿柳也吻得腹中有如火烧,想要汲取更多,才慢慢地将身子贴合到江玄肃身上。

然后,拉着他的手扶住自己腰。

昨晚被他按摩肩膀时很舒服,她又想念那个感受了。

然而嘴巴不得空,又不能说出来让他得意,阿柳闭眼一下下研磨他的唇瓣,将话憋了回去。

可江玄肃却像心有灵犀般,突然抬手扶住了她的肩,然后轻轻一带。

阿柳没再抗拒,被他拥在怀里,任由他的手一下下摩挲她的肩膀,为她带来更多的快意。

她闭着眼,渐渐投入在这个吻里,没有察觉到江玄肃缓缓睁了眼。

近在咫尺的脸,其实根本看不清,可他就是想多看看她。

今晚他又要一个人留在白玉峰了。

他一定会想起她,也不知道她今晚入睡时会不会记得此刻这个吻,记得与她接吻的他。

然后发现,这整座钟山没有人比他更好,更能让她舒服。

……

静谧的后院里,只剩风声在响,年轻的男女依偎在屋檐下,缠绵的身影许久没有分开。

转角处,邵忆文靠住墙根,捂着口鼻,死死屏住呼吸。

她眼睛惊魂未定地圆睁着,方才一瞥而过的画面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她没有看错,那是……小师兄和阿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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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但是爆更了!

攻守之势再转,勾引和被勾引的终于换人了[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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