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阿柳没有提前动身, 睡饱了才起床,认真吃了个早饭,抵达白玉峰的时候江玄肃已经下来了。
两人衣裳一黑一白,都换上了江无心给的护腕, 颜色恰好是一白一黑。
四下无人, 阿柳窜过去攥住江玄肃衣领, 对着他嘴唇突袭似的亲了一口。
这半个月以来,江玄肃总是强调白玉峰上发生的事不可以在外面提起, 每次做得越荒唐,结束后越要强调这一点。
阿柳被他说得起了叛逆之心,早就想找机会犯规。
没想到刚亲完就被他扣住后脑, 江玄肃反过来温柔而不舍地衔着她唇瓣吻了许久。
阿柳暗暗惊讶他怎么改了性子, 沉溺在这个吻里,一时没顾得上开口, 攥他领子的手也改成按住他胸膛, 逐渐蠢蠢欲动,想摸索一番。
指尖触到一角硬质的东西,还没等弄清楚他怀里揣了什么,江玄肃撤走唇舌,攥住她手腕。
阿柳平复着呼吸问他:“你不避嫌了?犯禁不是要受罚吗?”
江玄肃吻了吻她的指尖:“若我们真的是司剑,你我之间的关系越亲密, 那些人越乐见其成。”
阿柳又问:“那如果我们不是呢?”
江玄肃没有立刻回答, 松开她整理被弄乱的衣襟。
怀中的结契书被他往里推了推, 贴在靠心脏的位置。
整理好了, 才正回身子,抬手用指腹蹭过阿柳颈侧的胎记:“坏事就不要想了,多想想如果你是司剑的好处。”
前天晚上, 阿柳被他吻着这里弄得淋了他一手,此刻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离开学舍时还想着开剑谷后回去练剑,现在却动了歪心思:“我今晚过来……你弄到避子丹了吗?”
她也不知道江玄肃是如何进行自我说服的,竟不再对她提没有结契不能行房的事,每次滚到榻上,她一缠他,他就什么都应了。阿柳得意自己攻城略地的威风,飘飘然间不再回想之前关于结契的争执。
江玄肃被她眼睛发亮地盯着,没忍住笑了:“既然你要来,我去弄。”
他这样顺从,反倒让阿柳没趣了,正想再说点荤话故意刺激他,江玄肃忽然收束了表情。
阿柳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远处一个青色身影飞快地跃近,眨眼间落在二人面前。
江无心怀里揣着一个长得像酒壶的东西,哪怕阿柳好奇地频频打量,也不解释这是什么。
当着掌门的面,二人都收敛起来,江玄肃恭恭敬敬对母亲行了一礼,阿柳也有样学地糊弄了一下。
两人严阵以待,正想听江无心多介绍几句,却见她转身就走,连要去哪里都不解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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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催动灵息赶路,离烛南宗所在的群峰越来越远,江无心始终不回头,也不刻意放慢脚步照顾他们的速度。
阿柳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无心要特意给她和江玄肃发新的灵玉护腕,以这门功法消耗灵玉的速度,份例给的那点灵玉根本不够用。
途中,她又忍不住好奇地望着江无心的背影。
江无心不戴护腕和首饰,连头发都是随意地用发带束着,甚至没戴个镶玉头冠。从外面看,根本看不见她身上有灵玉,她炼化的灵息是从哪里来的?
到后来,阿柳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江无心显然留有余力,跃出去一段路,见两人跟得上,速度越来越快,倒像在有意测试他们这些日子训练的成功,看看他们的极限在哪里。
在山间奔行了两个多时辰,身侧渐渐出现一条河流,三人逆着河流的流向,一路往高处跃去,终于跃上山谷顶端。
江无心大气都不喘,平稳地朝站定,阿柳和江玄肃却都已是浑身冒着白雾,体力快要透支。
江玄肃尚且顾及仪态,扶着膝盖硬撑着站起来,阿柳却管不了那么多,找了个巨岩径直坐下,仰天张着嘴大口呼气。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粗砺沙哑的女声:“江掌门,你有点人情味行不行?这么两个小娃娃就要担起司剑的位置,你还故意折腾他们。”
被唤作小娃娃的阿柳不忿偏头看去,哑了火。
山顶还站着三个人,正是钟山四大宗门里另外三宗的掌门。
说话的是个满头银丝的女子,中气还很足,看容颜已经年纪颇大了,叫阿柳一声小娃娃的确没问题。
江无心当没听见,江玄肃却很快正色,拉起阿柳:“随我去见礼。”
几步路走过去,他已经一一为阿柳介绍过这几位掌门,方才说话的老婆婆是烛东宗的掌门,旁边那个蓄山羊胡的男人是烛北宗的掌门,还有个容貌粗犷的疤面男,是烛西宗掌门。
阿柳听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完,姓名家世全都记不住,能对应上东南西北就算完事,她随意地朝几人点点头,浑身跑得灼痛,连腰都懒得弯。
除了烛北宗那个山羊胡不满地瞥她,另外两人却都没什么反应。
今日聚在这里,也不是为了说闲话,阿柳和江玄肃休整的时间里,四个掌门早已在一旁各自拿出随身的东西,商议起来。
阿柳好奇地凑过去,这才发现江无心临行为什么带着酒壶。
四位掌门,手中各自有一件制式非凡的器物,除了酒壶,还有铁折扇、铜镜和一把算盘。
听几人议论,才知道当初四大宗格局定下之后,彼时的司剑给了四位掌门每人一件信物。
为防止开剑谷、寻找无启兽的方法被一派势力掌握,借机一家独大,先人们十分明智地将信息分为四份,记录在四件信物上。
各大宗门的掌门将信物与对应的讯息代代相传,唯有每隔一百二十年双生剑出世,时任掌门才有机会见到另外三件,然而没有对应的字验,也解不出另外三个信物上的讯息。
四位掌门开启剑谷时各自执行一个步骤,最后由被选中的司剑灌入灵息。
此处是山谷顶端,下方是一条长而宽、蜿蜒穿过山谷的河流。山顶修了一座古怪的石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圆盘,被划分为四格,中央还有个一分为二的小圆盘,形如太极阴阳图。
四位掌门商议好,便依次跃到石台上,循着信物留下的秘法往石盘中填充灵息。
阿柳和江玄肃一时半会帮不上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
江玄肃看得目不转睛,身为钟山长大的修士,没有人会对这古老而神秘的仪式不好奇,如今有幸亲眼目睹,自然不会错过。
阿柳也跟着看,等了许久,前三位掌门都已灌入灵息,那个疤面的掌门还在石台上研究手里信物上的文字。
她也不识字,颇有同病相怜之感,再加上实在等了太久,忍不住嘟囔。
“两把剑而已,又不是人在台上唱戏,还要千请万请把它请出来。”
人总是擅长把简单的东西变成复杂的仪式,她从前在杂耍班子做的事和这差不多,拿着东西装神弄鬼,从普通百姓手里赚点嚼头,因此对这种事缺乏敬意。
若世间真有烛龙,降下神启派司剑斩除恶兽,难道等无启兽杀到他们面前了,他们还要先在这
石台上呼风唤雨地做法,一个个轮流灌入灵息,才能请双生剑出山?
江玄肃却拉了拉她的胳膊,正色地示意她不得乱说。
阿柳朝他做了个鬼脸。
恰在此时,烛西宗掌门终于灌入灵息,从石台上跃下来。
江无心重新上了石台,侧头看向阿柳和江玄肃。
“你们二人,过来。”
两人终于站上石台。
下方,三位掌门远远看着。
一百二十年才能遇见一次的开剑谷,这一任司剑的关系又那样特殊,三双眼睛沉甸甸地压在少男少女身上,三人的神情或紧张或质疑。
台上,阿柳和江玄肃并肩而立,将手放入石盘。
数月前还素不相识的两人,如今连彼此身上都沾染着对方的气息,一同修炼的日子久了,运功炼化灵息的速度也越来越相似。
白色的雾气在同一时间汹涌而出,阿柳一早上都在透支灵息,有些站不住,刚要后退,忽然感觉一只手搭在肩上。
江无心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
磅礴的灵息顺着她的手掌没入阿柳的经脉,支撑她继续炼化。
太阳洒遍群山,谷底的河流映着粼粼波光。
在许久的寂静之后,忽然间,山林间簌簌地惊起大片飞鸟。
阿柳额间已满是汗水,精疲力尽地撑着石盘回头望去。
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
宽阔的山谷间,细密的水汽蒸腾而上,越聚越多,在众人头顶扩散开一团厚厚的云层,如倒流回天上的雨。
她跳下石台,脚下一个趔趄,江玄肃比她好不了多上,跟上她搀住她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到山崖的边缘,四位掌门早已站在这里,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远方。
狂风大作,山林拂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层层地响着,鸟群的振翅声噼里啪啦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谷底,河流像被煮沸的水,喧腾着汹涌着,却不再是往低处留,而是被某种神秘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往天空上去。
随着水位不断降低,青色与褐色驳杂的河床渐渐展露在众人眼前。
耳边,听得烛西宗掌门喃喃开口:“那是……”
阿柳的目光在未被河水覆盖的地方梭巡,随着河水蒸发得越来越多,河床逐渐显出形状。
就在她想到要如何形容这副画面时,江无心也开口接话了。
她语气很平静:“很像烛龙,对吧?”
也不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阿柳却忍不住暗暗点头。
凸起的河床蜿蜒,就像烛龙的脊骨,而在这条“脊骨”的尽头,一小片河床被河水包围着,像烛龙的脑袋。
烛龙衔烛的传说人人都知道,众人不禁将目光落在那片河床上。
江无心做了个深呼吸,率先动身:“走。”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山顶。
三位掌门也紧随其后。
阿柳几次上下白玉峰,早已习惯了修士们用灵息速降的身法,可此刻望着山谷里的河床,脚步却没有立刻迈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头顶的阳光已经被厚厚的积雨云遮盖,山谷间像在进行一场逆流的大雨。
从小到大未曾见过这副奇观,到了这一刻,终于对她即将承担的使命有了实感。
她的灵息,打开了剑谷。
她真的要成为传说中的司剑了。
……这两把剑如此呼风唤雨,又是因为什么才选中了她?
山谷间回荡着河流的轰鸣声,吵得阿柳的耳中也随之鸣响。
她用力闭了闭眼,迎着江玄肃等待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手上一暖。
在壮观的奇景面前,迎着上古神器的感召,人显得太过渺小,能做的只是牵住彼此的手,用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也确认自己的存在。
两人一起扎进这片逆流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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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世闻名的双生剑,被石棺一样的长盒封存着,在河底躺了一百二十年,直到无启兽的来临将它唤醒。
江无心将千斤重的石板打开,没等众人靠近,突然做了个“别过来”的手势。
众人不解,却见她再次掏出了怀中的酒壶,拧开盖子,往石盒里倒去。
黑色的细沙被她周身的灵息包裹着,涌入石盒中。
烛北宗的掌门狐疑地捻了捻胡子:“江掌门,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无心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是它让我这样做。”
她一说,烛北宗掌门哑了火,出于两宗的恩怨,想挑些毛病,却终究讪讪作罢。
阿柳对于这些不说清楚又繁琐无比的仪式不耐烦至极,攥着江玄肃的手捏来捏去,被他警告地反握住。
当着四个掌门的面,她没松手,他也不再遮掩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牵紧她的手。
剑谷已开,司剑的身份就算坐实。
明明头顶笼罩着厚厚的积雨云,江玄肃心里却晴空万里。
阿柳察觉他的视线,见他眼中噙着笑,虽然不知道他在乐什么,想到自己能当官了,也对他眯眼笑了笑。
四目相对,江玄肃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柳,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阿柳一怔,没能读懂他的口型,还要再问,听到远处江无心的呼唤声。
她已经用灵息笼着细沙装回壶中,直起身把东西收好,示意二人取剑。
阿柳屏息,和江玄肃一同走到石盒旁。
她垂眼一看,心里最先涌出的竟然是失望。
好简朴的剑,比学舍里那些有钱修士用的剑还要粗糙,黑色的剑身,剑柄上有着斑驳的刮痕,明明重见天日了,却连一点剑锋的光芒都没有。
二人举起剑。
几位掌门在旁边凝神看着。
阿柳把剑在手中掂了掂,没觉出什么不同,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在看什么,是想看她这些天练剑的成效么?
她喊了江玄肃一声,紧接着就挥剑而出。
这些日子来,两人总是一起练剑,她一动,他也心领神会,转身接招。
“铮”的一声,两把千年来并肩作战的双生剑就这样剑锋相交,碰在一起。
烛西宗掌门吓得疤脸都变形了,连忙阻拦:“两位祖宗啊,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柳反被他粗犷的嗓音吓了一跳,收剑:“你们又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江无心一直抱着胳膊旁观,没阻拦,此时才提醒:“把灵息灌进去。”
阿柳哦了声,心里埋怨这群人都不爱好好说话,非要她猜,她怎么猜得到。
练功这么久,运用灵息已是易如反掌的事。
阿柳抬剑运功,开始炼化灵玉。
……然后,渐渐蹙眉。
和她反应相同的还有江玄肃。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的灵息竟然无法灌入双生剑里。
阿柳不甘心,凝神又试一次,周身的白雾萦绕升腾而出,用足了力气。
双生剑却还是毫无动静。
头顶,厚重的积雨云层层叠叠,隐约的雷声闷在其中,缓慢地响起。
雨水一滴两滴地落下来,打在众人身上,此处却是一片死寂。
为了庆祝双生剑苏醒的谷雨节就在今天,很快,剑谷打开的消息将传遍钟山。
然而,两位用灵息打开了剑谷,被选为司剑的人,却无法与双生剑感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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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剑无法被灵息唤醒,意味着司剑仍不能掌握它,为了让神剑不遭到任何一方势力的利用,四位掌门共同决定将它放回去,等到来年谷雨节再开启剑谷,让两位司剑重新尝试。
四位掌门将择日再聚首,共同商议对策,至于阿柳和江玄肃,却也不能闲着。
临别前,阿柳听完他们的叮嘱,头都大了。
她只想好好练剑,如今却要操心那柄无法唤醒的双生剑,以后还要根据掌门们持有的密文学习有关无启兽的知识。
从今以后,课程从早排到晚满满当当,原先她只要应付胡途一个师傅,反正江无心也是甩手掌柜,现在又多出另外三宗的掌门要给她和江玄肃授课。
光是想到堆积如山的课程,阿柳就感觉身心俱疲,更别说回宗门还要再赶两个时辰的路。
与她同行的两人却表情如常。
江无心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模样,阿柳甚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了一分松快,颇有种找对了司剑便可以甩手不管的解脱感。
江玄肃
更不用说,繁杂的课程是他从小到大的家常便饭,即便无法唤醒双生剑对他而言也是打击,自己和阿柳被认定为司剑的事却给他带去了极大的鼓舞。
进入烛南宗境内,江无心便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也没管阿柳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只剩阿柳和江玄肃谁都没开口,却心照不宣地一起回到白玉峰。
早上离开前,阿柳还蓄谋着今晚做些什么犒赏自己,如今顶着一肚子麻烦事回到阁楼,连江玄肃换衣服都懒得看了,径自往床上一趴,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闭上眼眯了一阵,忽然感觉江玄肃在床沿坐下,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手伸过来替她解衣带。
阿柳眼睛都睁不开,打发苍蝇似的挥手:“不做了。”
额间落下一吻,江玄肃替她把外衣脱掉:“好,不做。把衣服换了,总不能这么脏着睡。”
这半个月来,两人在这里胡闹过好几次。说他爱干净,他总舔掉那些本不该进嘴的东西,说他不爱干净,每次到最后弄得一片狼藉,阿柳只想休息,都是江玄肃打水收拾,不厌其烦给她擦洗,再更换床褥被单。
阿柳都快被他服侍习惯了,此时也一样,半闭着眼睛任由他一件件脱了衣服,再用沾了温水的帕子替她擦净全身。
柔软的湿帕缓慢地拂过,不带情/欲,却带着比情/欲还要重的情感,阿柳听到江玄肃轻声问她:“今晚要留下吗?”
过去半个月,每一次结束,他都要问这个问题。
阿柳当初铁了心要离开白玉峰,没有一次同意过,可每一次回答的语气都在软化。
毕竟江玄肃没再做过出格的事,又和她那样契合,甚至陪她一次比一次玩得疯,快要将她的精力彻底耗尽。
从白玉峰回学舍要一刻钟,赶路还得炼化灵息,学舍的床甚至不如白玉峰上的舒服。
他越问,阿柳越动摇。
这一次,身上被轻柔地擦拭过,又被江玄肃换上早就备好的新衣服。周身疲惫,而抚摸她脸颊的手又那样温暖。
阿柳意识混沌地嗅着衣服上浅淡而好闻的香气,把脑袋枕在了江玄肃膝上,:“嗯,不回去了。”
她闭着眼,没看到江玄肃脸上片刻的愣怔,和紧随其后在眼中汹涌而出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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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破天荒地做梦了。
视野里是一片喜庆的红,大红的帐帘,桌上的红色喜烛,窗户上贴着喜字,低头看去,两人身上都穿着喜服。
做梦本就不多见,做洞房花烛夜的梦更是头一回,阿柳混沌间甚至有些新奇,也不知梦里做这事是什么感觉。
但很快,当她的意识与梦中的自己联通时,那股喜悦消失殆尽。
这梦境太真实了。
嘴唇被细细密密地吻着,舌尖顶进来,动作太急切,带起本能的快意。
颈侧被衔住舔吻,梦中的她仰头看着顶上的帘帐,耳旁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那张嘴温柔地服侍她,舌尖拨弄着,垫在她脑后的那只手一下下捏着她的后颈,让她放松。
她本该感到快乐。
事实上,身体也在源源不断地向大脑诉说着这份快乐。
然而,梦中的阿柳心中燃着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可怕至极的情绪。
有一把猛烈的火,隔着被他亲吻的皮肤,在体内愤怒地燃烧着,快要将她的血肉与骨头燃尽,整个人烧成灰,再把眼前的人一同烧死,把整间屋子也烧成废墟。
太过真实的梦境,让这份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情绪清晰地传递给阿柳,她像是遭了梦魇,无法控制自己醒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随着那份怒火的蔓延,江玄肃却无知无觉,支起身来,用盛满爱意的目光眷恋地凝望她,手拨开她头发,轻声喊她名字,随着动作一遍又一遍。
名字?
阿柳这才发现梦中的她有了个新名字。
不是阿柳。
而是……
阿柳没来得及分辨出那三个字是什么,梦中的自己已经回答了。
声音竟然是温柔的,明明心中燃着那样痛苦的怒火,开口却还在与江玄肃调/情。
梦里的江玄肃比现在还要厉害,听完她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反而笑着说好,然后低头吻住她。
相连的地方泛起更多的快意,可与此同时阿柳感到梦中的那个自己快要被心脏蔓延而出的怒火彻底吞没。
她抬起一只手去攥枕头。
江玄肃无知无觉,含着她的唇瓣与她缠吻。
那只手握紧了一把冰冷而尖锐的东西。
匕首?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结契典仪的洞房里?
阿柳悚然,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梦中的自己望着天花板,将匕首举起来,移动到毫无防备的江玄肃身后。
他还附在她耳边说话。
“你都弄到我嘴里了,我也留在你里面,好不好?我服过避子丹了,不会有孩子,毕竟我们说好了要永远这样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而梦中的她就这样举着匕首,顺应他的话,和他共同抵达了那个时刻。
轻微的凉意在体内扩散开,她感觉江玄肃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眷恋地磨蹭。
而就在这时,梦中的她开口了:“你都在我里面了,我也在你里面好不好?”
江玄肃只当她在说些荤话,轻笑出声,热气扑在她脸上。
而就在这时……
利刃扎进皮肉,发出清晰的“嗤”的一声,血在顷刻间溅满她的手。
“!”
阿柳猛地睁眼坐起来。
窗外,早晨的阳光洒进来,她正坐在寝屋的床上剧烈地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得冲破胸腔,那股陌生的恨意仍残留在体内。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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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是不是上一章亲“嘴”写得太隐晦大家没看出来,其实面对面的情况下脚是踢不到肩膀的[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