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白玉峰上,夜风吹进阁楼,灌入室内,帐帘掀起又垂落。
柳天虞心里带气, 把江玄肃按在榻上当骨头啃。
只不过寻常的骨头不会回应她, 更不会反过来引诱她越做越过分。
情动之时, 江玄肃如往常一样抬头询问地看她,却没抱希望这次她愿意更进一步。
……然后很快发现, 柳天虞正心不在焉地摩挲他手臂,指尖在被咬伤的地方流连。
相处久了,江玄肃也从她身上学到些狼的习性。
他忍不住凑过去, 不满地轻轻咬她耳朵:“在想什么?”
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打算等她回答, 反而为了拉回她的注意,变本加厉。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谁也不提明天要开剑谷, 也不再说方才在向柏声家的龃龉。
压力也好, 矛盾也罢,都随着温存发泄出去,仿佛只要用快意淹没烦心的事,就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终于,柳天虞缓缓放松下来,把脸埋在江玄肃颈窝里不动了, 呼吸渐渐平复。
身上是热的, 心里却在发冷。
她在想方才江玄肃净手沐浴时自己读完的那封信。
“……十六年前, 叛道者■■与■■■逃离烛南宗, 烛南宗下令追捕,在其藏匿的木屋中将二人就地斩杀……烛北宗被指藏匿罪人,为洗清污名, 我曾协助梁兄捕杀叛道者,在■■身上找到一枚坠铃,形状小巧,源自婴孩佩戴的长命锁。
“……三日后,烛南宗掌门平安产子,喜讯传遍钟山。彼时梁兄心系掌门,无暇顾及其它,我非烛南宗修士,亦不便提出疑虑。近日惊闻梁兄死讯,悲痛难当,思虑再三,修书一封……”
此刻,信中提到的那位,尚不知晓自己身世的人,正在她身后紧紧地拥住她。
柳天虞用指尖挑起江玄肃的一缕头发,轻轻地拽着玩。
江玄肃的脑袋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摇晃,扮演被她牵着的风筝。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柳天虞突然转身,用能够把人闷的姿势抱住江玄肃的脑袋。
向柏声那个狗东西一定是在耍她吧!
她又哪里惹他,被他莫名其妙地用结契吓唬,还拿这种恶作剧似的信暗示她。
明明现在的日子就很舒服,她的功力在飞速增长,身边又有百依百顺的称心床伴,等她熬死江无心,成为钟山上最厉害的修士……
到时候她两手一撒,什么司剑做官,全都不管了,把江玄肃绑到深山里关起门来过日子,高兴了就下山玩,不高兴就随便选个看不顺眼的长老,把他家阁楼的屋顶给掀了。
多好啊!
现在闹出这种事,万一江玄肃想去追查他亲生父母的事,只怕连说好的私奔都要反悔了。
哼,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亲娘的面,不也好好地活着?
柳天虞咬牙切齿地搓江玄肃的脸,反倒把他搓得笑出声来。
他凑过来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做什么?恩将仇报?”
两人蹭了蹭鼻尖,柳天虞泄气地把他推开,自己躺下了。
江玄肃下床去打水,走出几步,忽然折返回来给她掖好被子。
他对上柳天虞的眼睛,又开始笑。
柳天虞问:“笑什么?”
江玄肃垂眼看她,看着她躺在自己榻上,半张脸埋在他的被子里,两人的气味比身体更早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只是觉得我们这般,就像做了道侣一样,很高兴。”
他声音不大,边说边往外走,可柳天虞却还是听清了,尤其是那个词。
寝屋的门打开又关上,夜晚的冷风吹进来,柳天虞打了个寒噤。
她又想起那个让自己冷汗涔涔的梦。
梦里那个激怒她的江玄肃,有没有察觉他自己的身世?她对江玄肃拔刀相向的原因,会不会也和这个秘密有关?
明天才是开剑谷的日子,她脑海里却已经开始风雨呼啸,一会儿觉得向柏声在骗她,一会儿觉得她这么想才是在自我欺骗。
柳天虞翻了个身 ,用被子裹紧自己,挪动到床尾。
是真是假总要验过再说,说不定向柏声在赌她没机会验证江玄肃的胎记,故意拿那瓶褪形露吓唬她呢?
她伸手在床褥里摸索起来,刚才进门后,她趁着脱掉外衣把褪形露藏在了床褥之间。
但很快,她的身形突然僵住了。
指尖触到一块质感熟悉的东西。
硬质的封套,折页打开后里面是细腻的纸张。
柳天虞猛地坐起来,手一抽。
金红的结契书映入眼帘,几乎要把视线烫穿。
那股噩梦中被沸水从头到脚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不是把它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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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肃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床上挂起的帘帐,里面空无一人。
他愣怔在原地。
身上没戴灵玉,无法催动灵息追踪柳天虞的气息,他试探地喊了一句“阿柳”。
没有人回答。
她走了?
阿柳从不在白玉峰留宿,他倒也习惯了,只是这次她走之前竟然都不说一声。
江玄肃缓缓地叹口气,走到床边正要坐下,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身影。
余光刚瞥到,眼睛就被热得有些发烫的手蒙上了。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而来,江玄肃嘴角忍不住扬起,不但没挣扎,反而向后靠了靠。
原来是故意捉弄他。
但很快,一条绸缎代替手指,紧紧地罩在眼睛上。
后脑传来布料系成结的拉扯感,江玄肃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肩上一沉,柳天虞的胳膊攀着他的脖子,热气扑到他耳边:“你吃避子丹了吗?”
刹那间,江玄肃坐直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团成拳。
耳边的热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近。
柳天虞开始吻他脸颊,比起之前粗暴地发泄,此刻她的动作要轻缓得多。
仿佛是……被一些他不知道的心事给牵绊住了。
江玄肃想要抬手摘下绸缎看一看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手却被按住。
她又问了一遍:“避子丹,你吃了吗?”
这些日子来,每一次柳天虞来白玉峰,他都会吃避子丹,哪怕吃了也用不上。
两人厮混的次数越多,就越过火。江玄肃知道早晚会有突破界限的那一天,原本以为会发生在终将到来的、结契那天的晚上,没想到柳天虞突然改了主意。
他喉头滚了滚,半是茫然半是期待地回答:“……吃了。”
话音刚落,柳天虞把他拽进帘帐里。
薄纱拂过面颊,紧接着落下来的是她的吻。
她跨在他身上,按着他的肩膀,唇舌温柔地与他缠绵。
江玄肃失去了视觉,看不见她的表情,总有种空落落缺少依靠的不安感,他被动地应和着,唇瓣分开时终于找到机会,喘息着问:“怎么不让我看着你?”
柳天虞没回答,捏住他的脸颊,用了点力气,江玄肃被扯得“嘶”了声,也抬手凭感觉找到她的脸。
指尖拂过她的嘴角,发现她嘴角往上扬了扬。
……似乎没有不开心。
他松了手,改为勾住她的脖颈,把她往自己面前带,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语气里漏出一点没藏好的雀跃。
这件事终究是道侣之间做起来才名正言顺,之前阿柳不肯与他行至最后,就像在暗示他,她不打算与他做道侣。
没有名分,才给了旁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如果他是她道侣,今晚在向柏声家的屋顶,那道剑气就不只是擦着向柏声的后颈过去了。
柳天虞淡声反问:“你不想要?”
回答她的是一个热烈的吻。
帘帐彻底垂落。
江玄肃眼前一片黑暗,自然看不见柳天虞面无表情的脸,她像一只捕到猎物的狼,用爪牙将他清洗过的皮肤和新换的干净衣裳弄乱、破坏,动作十分恶劣。
之前不是没有玩得疯的时候,江玄肃很上道地陪着她胡闹,撩拨她的兴致。
看不见她的脸,只好凭借声音和触感判断她的情绪。
他啃咬着她的唇瓣,听着她从喉咙里发出兽类呜咽般的声音,吻过她扬起的脖颈,心跳越来越快。
舌尖探入她口中,突破界限的一瞬,江玄肃的颈侧忽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凉意。
柳天虞的指尖沾着一点水,掠过他颈侧。
是什么?
汗水?眼泪?血?还是……
他实在认不出来。
淡到近乎于无的药水味在空气里弥散,柳天虞一边将褪形露涂在江玄肃的胎记上,一边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刚抹匀,江玄肃就再次衔住她嘴唇,越来越加深这个吻。
感官已经不能承受更多刺激,只要想到两人终于做到了彻底的亲密无间,心脏就快要剧烈地跳出胸腔。
他只好更用力地抱紧她。
……
柳天虞垂眼看去。
摇晃的视野中,江玄肃颈侧那抹红色若隐若现,药水涂在上面,胎记沾染水泽,看起来不再像烛龙的火焰,倒像一滴悲叹的血泪。
她昏昏沉沉地算着时间,总觉得一刻钟已经过了。
帘帐是素白的,地板是黑的,和梦境里铺天盖地的红截然不同。
唯有那里的触感似曾相识,却比梦中的要克制收敛。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他当时的心情一定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能隐瞒结契书的存在,是不是也对她隐瞒了别的?
就像她此刻瞒着他涂在胎记上的褪形露一样。
视线里,那抹红渐渐地褪了色,但很快又随着褪形露的药效消散而恢复原样。
柳天虞自从受过它的苦,每当听到和它有关的知识时都会用心记下,这种药稀有而昂贵,对普通的印记生效极快。
被这么厉害的灵药检验,也只露出片刻的破绽,想必给江玄肃打入胎记的人功法十分高强。
会是谁呢?
像是察觉到她的分心,江玄肃骤然加快了动作。
终于,帘帐里响起轻轻的吸气声,两个各自存着心事的人,节奏却出乎意料地同步。
柳天虞弓起背,额头抵在江玄肃肩头,他的手环上来,紧箍她。
结束后,两人都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用快要窒息的方式拥抱着,角力似的谁也不肯先松手。
她能猜到江玄肃在想什么,也许两人每次在这张床上厮混时,他想的都是床褥下那张瞒着她藏下的结契书。
江玄肃却一定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柳天虞酝酿着,要问他一个问题。
上一次问他,他点了头,于是她也满心欢喜地被他糊弄过去,这些日子不再提起,只当是心照不宣。
这次她不会了。
柳天虞的手攀在江玄肃的背上,在这个人们最脆弱、最难掩饰想法的时刻,突然开口。
“我们私奔吧?”
说完她指尖一勾,扯开遮在江玄肃脸上的绸缎。
然后,对上他猝不及防之下骤然睁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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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
时间久远怕大家忘了,江玄肃亲生父母
的身世伏笔在十九章。
这段时间工作也雪上加霜地忙了起来,虽然没法日更但我会努力更新的!总之大家可以养养再看[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