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虞被沙沙的裁纸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红。
一个穿喜服的少年郎正坐在床边,操纵灵息把手中的红纸剪成“囍”字。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屏气凝神望着她, 像是等待她说些什么。
四目相对, 柳天虞忽然皱起眉。
为什么……她有许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仿佛起了大雾, 一切都是混混沌沌的,这种感觉令人恐慌。
眼前的人突然动了, 她立刻纵身扑过去,把他压制在身下,用手掐住他脖子。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 尽管被掐住命脉, 仍不急不慢地替她挽好耳旁的碎发。
温热的指尖拂过柳天虞的脸颊,她一怔:“你是谁?这是哪?”
他听了她的话, 反倒笑了。
柳天虞惊诧地低头, 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在自己手中彻底放松下来。
他温声问:“阿柳,连我的名字也忘了?”
阿柳?
想起来了,这是她的名字。
呼唤她的声音也十分熟悉,就连他身上的气味、触感,也都令她感到亲切。
柳天虞的手松开些,俯身下去, 嗅着他的脸。
刚一贴近, 身/下的人抬手, 轻轻抱住她。
好闻的气息将柳天虞包裹。
玉兰木的苦香, 淡淡的雨水味,还有穿梭山林间留下的草叶气息,燃香的灰烬味, 隐约的血腥味……
明明失去了记忆,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她却感到安心和……惆怅?
柳天虞在他怀中甩甩头,想摆脱那份无端的沮丧。
她问:“你受伤了?”
江玄肃将她搂得更紧:“在别处撞到的,不碍事。”
肌肤相亲,记忆开始复苏。
她想起来他的名字,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把他扑在地上,想要咬断他的喉咙。
柳天虞磕磕绊绊地叫他:“江……玄肃?”
江玄肃长出一口气,轻声回应她。
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深呼吸,又去吻她:“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温热的唇瓣触碰到额角,柳天虞打了个哆嗦。
是因为他的吻太温柔了吗?
记忆中,她还在项姥姥的杂耍班子里挨打,从未有人这样吻过她 。
还是因为……他嘴唇贴上她的肌肤时,她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想将她吞食殆尽的渴望。
柳天虞被吻得发抖,逃跑似的从江玄肃身上翻下来,怔怔地看向床帘外。
这是间被仔细清扫过的木屋,门窗上简单装饰着红色的绸缎,江玄肃手边还有未剪完的“囍”字。
谁要成亲?在这里?
余光里一片红,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喜服。
她问:“我们要成亲?”
江玄肃起身,拥住她:“是,我们要成为道侣了,开心吗?”
可是……
雾气弥漫的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念头,柳天虞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推开他,苦苦思索着:“我记起来了,我们不是要回你的宗门吗?你说你是我哥哥……”
她的话没说完。
只见江玄肃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绽放出极灿烂的笑容,他眼中浓烈的幸福快要将她吞没。
“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又吻她,动作缠绵而温柔。
“这并不冲突,我可以既是你的哥哥,又做你的道侣……无论什么身份都好,你只要知道,在这世上,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地呢喃。
只有拥抱过千百次,身躯才会相贴得如此严丝合缝。
柳天虞甚至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抬手回抱他。
脸颊相贴,她又嗅到那股淡淡的雨水味,眉心一跳。
混沌的记忆里,大雨总伴随着一件沉甸甸压在她心头的事。
是什么事?
真难受,她又不记得了。
她推江玄肃:“外面什么时候下的雨?”
江玄肃却答得含糊:“是晴是雨,有什么分别?我们哪一天成亲,哪一天就是吉日。”
她仍要下床,想去外面看看。
江玄肃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你要吃卷心酥么?”
柳天虞立刻转头。
她记得这个词!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复苏,肚子空空如也,饿得像有火在烧,想来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
她坐回去,点点头,期盼地望着江玄肃。
他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柳天虞摸摸自己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看见自己就笑得这样开心。
江玄肃从床边站起,仍望着她,忽然俯身,用手捧住她的脸,亲昵地与她蹭了蹭鼻尖:“我好想你。”
柳天虞莫名其妙:“我们之前分开过?”
仅存的记忆里,自从她被江玄肃他们带走,就一直遭到严加看管,想跑都没地方跑。
江玄肃却笑而不答,转身去替她拿点心。
-
几块糕点下肚,柳天虞有些犯困,她靠着床,任由江玄肃用手帕替她擦手。
忽然她想到什么,坐直问他:“不对,你师傅呢?你的师弟师妹呢?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江玄肃动作一僵。
他没抬头,继续替她擦手,指尖缓慢地插进她的指缝,摩挲着:“不必管他们,也不必管外面的事。这里只有你和我,你放心,我们现在很安全。”
柳天虞奇怪:“你们成亲的习俗真奇怪,都不请别人来吃席。”
烛南宗……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想到这三个字,她额角忽然有根筋突突地跳起来。
许多难受的情绪如沸水般往外涌,烫得她心里作痛。
柳天虞大叫一声,捂住脑袋。
“怎么了?”
江玄肃一怔,连忙起身坐过去,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清凉的灵息顺着指尖涌出,渗入柳天虞的经脉,她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
柳天虞小声嘟囔:“好疼。”
江玄肃把胳膊递到她嘴边:“疼就咬我,我陪你一起。”
柳天虞恹恹地推开他:“我一想到烛南宗,就……”
像是被人抢了吃食,睡到一半被吵醒,有人用难闻的潲水泼她……一想到烛南宗,她心中就会涌起这些感受。
一定是哪个来自烛南宗的人,做了她非常讨厌的事,令她失忆了都忘不掉这份痛苦。
她往江玄肃的怀里缩。
为了照料她,他已经脱去外衣,里衣的布料柔软,让她很想把脸贴在上面蹭一蹭。
江玄肃由着她动作,两手替她轻轻地按着太阳穴:“难受就不要想,今后我们不回去了,就在外面生活,不想练功就不练,不想认字就不认,哥哥再也不逼迫你了。我们重新来过,好好地过日子,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准备,想玩什么,我都陪着你。”
柳天虞昏昏沉沉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不用练功,也不用识字,还能每天吃糕点,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等等,练功?
她的指头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力量蕴含在体内,钟山灵息充沛,她在凡界时从未感觉过这样的气息。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功法的?
柳天虞还想再感受,江玄肃已经将她抱起来了,他凑近,用引诱的语气低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想和我……”
转头看去,视野中是他殷红的嘴唇。
江玄肃似乎总能找到她感兴趣的事物,攫取她的注意力。
床帐间萦绕着冷香,视野里是暧昧的红,窗外,天色渐渐昏暗。
一切都在告诉柳天虞,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此刻,只需要尽情享受这个美妙而梦幻的夜晚。
她合上眼,沉溺在这个吻里。
-
夜空昏黑,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江玄肃燃起红烛,布置好桌台。
没有宾客,也没有坐在主位接受跪拜的尊长,但他早已不在乎这些。
天地为证,天上每一片云,山林间每一株草,都在见证这场来之不易的结契。
他拾起红绸,侧头看去。
阿柳已经梳洗好了。
澡是他帮她洗的,头发是他替她梳的,衣裳是他替她整理的,每一步他都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阿柳说不要戴发冠,于是他将发冠扔到一边,她嫌喜服的腰带勒人,于是他将腰带解下。
她解完腰带,忽然不愿拜堂了,盯着他的腰带,想直接做最后一步。
江玄肃耐着性子说服了她,心中却被久违的喜悦填满。
他的阿柳,眼中终于只有他了。
柳天虞百无聊赖地拽着红绸玩,对于这场仪式并无兴趣,但她忽然想起什么。
“拜天地,不是要请我们的爹娘来吗?人呢?”
江玄肃面色不变,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乱了一瞬。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死了。”
死了?
柳天虞晃了神,再次陷入回忆的大雾。
她在钟山的狼群间长大,从未见过爹娘,可她的记忆中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遥远地站在永远走不到的道路尽头。
一旦回忆起那个影子,鼻腔里又能嗅到雨水的气息,心中随之诞生一股强烈的委屈与愤怒。
手上的红绸传来拉扯的力道,柳天虞身子一抖,回过神。
江玄肃严肃地劝诫她:“不要再想了,你的头会痛。”
柳天虞揉了揉额角,语气低落:“想不起来,我就会一直想,记忆那么宝贵,怎么能弄丢了。我又为什么会忘记这么多事,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我一闷棍么?”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感到荒谬。
如果她真的挨了足以失忆的一闷棍,醒来时伤口一定会疼。
江玄肃却没被她的话逗笑,他甚至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你方才不是吵着要去床上吗?等拜过堂,喝过交杯酒,我们就是道侣了,你想与我玩什么,玩多久,都可以。”
“可是……”柳天虞垂下眼
睛。
可是,如果想不起那些事,她心里会很难过,她不喜欢脑子里混混沌沌地过日子。
是谁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在凡界四处流浪,不记得自己结过这样厉害的仇家。
清浅的香气靠近,江玄肃拥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拥抱的姿势,令两人无法看见彼此的表情。
因此,她只能听到他轻柔得像在催眠的声音,看不见他沉郁的脸。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被它空耗。想想眼前,看看我,我们在一起,可以做许多快乐的事,不是吗?”
柳天虞听得脑袋发沉,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她问:“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吗?”
环住她腰的手一紧。
她听见江玄肃笃定地说:“当然能,只要我们想。”
可我不想……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没力气说出这句话。
好奇怪,她今晚一直在犯困。
-
柳天虞恍惚地拜堂,与江玄肃共饮交杯酒,听他自顾自说着华丽而难懂的祝词。
酒并不烈,他的神情却像醉溺在水中,而她隔着水面,看不懂他的情绪。
柳天虞的视线收回来,看向手中空荡荡的酒杯。
方才喝酒时,她趁江玄肃不注意,悄悄将酒水吐掉了,狼女敏锐的五感让她排斥酒液的味道。
甚至……她总觉得自己早就喝过这杯酒,嗅到过同样的味道,做过同样的事。
反反复复,一杯又一杯。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江玄肃的声音,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近了。
“我在想……”
柳天虞刚起了个话头,腰间和膝弯被手勾住,身体突然腾空。
江玄肃将她打横抱起来。
“至少今晚,只想着我吧。”
柳天虞讨厌失重的感觉,拧腰就要挣脱,却被一股无形的灵息沉沉地束缚住。
她的手攀上江玄肃的背,摸到一片粘稠的湿润。
江玄肃走路带风,空气中扩散开一点隐约的血腥味。
柳天虞连挣扎都忘了,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你在流血。”
江玄肃还是那句话:“不碍事。”
两人进了里屋,他把柳天虞放在床上,单膝跪下,替她脱鞋除衣,动作堪称虔诚。
帘帐垂下,温热的手抚上她脸侧。
一个吻,两个吻,沿着眼皮往下落,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被暖洋洋的气息与温度包裹着。
本能被快/意唤起,她手上抵御的力道一点点消散。
耳边,江玄肃轻声地说:“结契拜堂,饮酒洞房,做完最后一步,就算礼成……你瞧,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注定会成亲。双生剑的神启是正确的,无论中间出什么岔子,兜兜转转,你身边的人还是我。”
出岔子?什么岔子?
柳天虞正要问,身体忽然一抖。
江玄肃已经低下头去。
哪里能让她舒服,他比她自己还要熟悉。柳天虞仰躺着望向头顶的帘帐,吻在湿润处的刺激感令她屏住呼吸。
耳旁只剩细微的水/声。
人身上最柔软的皮肤贴在一起,含/吮、摩挲,唇瓣轻抿,舌尖往深处钻,想要与她融为一体。
起初她没有动静,后面她开始小声地哼哼。失忆唯一的好处是礼教规矩被彻底抛在脑后,她又变回那只无忧无虑穿梭在山林间的小兽,享受着身体的快乐,肆无忌惮。
她的声音成了一种激励,江玄肃再撑起身时,她发现他脸上含着笑。
水光潋滟,清俊的脸为之增添几分艳色,她身体仍沉浸在退潮的快意中,一个字都说不出。她定定望着他,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他的笑容蛊惑着她,令她下意识抬手,索求他的拥抱。
江玄肃笑得更灿烂,用几乎是感激的姿态弓起背拥住她。
他温柔地一点点推进,将两人的间隙彻底填满,又缓缓离开,磨蹭着讨好她。
“喜欢吗?”
不等柳天虞回答,他已经透过那股挽留他的力道得出答案,于是愉悦地吻她耳尖。
“知道了,你喜欢。”
吻一个接一个落下,他用嘴唇描摹她的脸颊。
柳天虞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吃掉了,又或者他在引诱她吃下他。
无论谁被吞噬,结局都是融为一体,而这正是江玄肃希望的。
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世界在眩晕中变形扭曲,唯有身体的触感是真实的。
柳天虞攀着江玄肃后背,他附在她耳边,开始央求她叫他,叫名字,叫昵称,叫那些胆大妄为罔顾礼教的称呼。
而她因此被激发本性,恶狠狠地咬他颈侧,他甘之如饴,把脖子往她嘴里送。
混沌间,柳天虞想起朝生暮死的蜉蝣。
仿佛过了今晚世界就会毁灭,而他们也将死去,所以他们才会像现在这样,忘记一切,极尽所能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大浪一次次涌来,理智被抛得越来越远,柳天虞溺水似的大口喘/息着,脸上湿淋淋的,不知道刺激之下溢出的是眼泪还是汗,又或是别的。
最后这些都被江玄肃扳着脸一点点舔/舐掉,他痴迷得像在饮下甘露。
自始至终江玄肃都睁着眼睛,视线罗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包裹,仿佛他的快意并不来源于这件事本身,而是源自她对他的依赖。她越需要他,他就越满足。
直到最后,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将脸埋进她肩窝,柳天虞感到江玄肃微微战栗着,温热的水液从他眼眶中滚落,流淌在她身上。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感觉到他在无声地落泪。
柳天虞应该问一句他为什么哭的,却已经没力气了,浓重的睡意袭来,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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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月,夜深露重,帘帐之内的狼藉已经被收拾过。
柳天虞没睡着多久,醒来时身侧是空的,屋外传来擦洗的水声。
她坐起来,衣料摩擦,令她打了个哆嗦。
之前做得太激烈,身上仍依稀残留着那份触觉,她忍不住摇摇头,在床上打了个滚,想摆脱那份古怪的错觉。
这一滚,就到了床尾。
帘帐的布料方才被揪出了褶皱,尚未抚平,凌乱地堆叠着,柳天虞下意识伸手去压,动作忽然一顿。
大红的布料上,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凑近嗅闻,她立刻察觉到那是江玄肃的血。
对了,他背上的伤!
不知是哪里的窗户没关紧,风灌进来,柳天虞忽然感到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冻得她一激灵,理智也随之回笼。
她意识到一件事。
江玄肃骗她。
背上受伤出血,根本不可能是寻常的磕碰,一定是有人刺伤了他。
根本不像他所说的,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过一辈子,这附近分明就很危险。
迷幻的热情消退后,这个晚上的种种诡谲之处浮出水面,柳天虞起身就要出去。
她要提醒江玄肃小心,或者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拨开床帘,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照进来,远远看去,那片帘帐上滴落着颜色暗淡的血迹。
柳天虞眨了眨眼睛,缓缓放下床帘。
不对。
不应该。
她分明记得江玄肃脱下的外衣上,血迹是鲜红的。
她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爬过去仔细检查。
……这不是新鲜的血,这片血迹是之前弄上去的。
尽管许多事都想不起来,从小在狼群中养成的直觉却指引柳天虞往下搜寻。
狼会把食物囤积在隐蔽的地方,喜欢幽暗的洞穴,因此,如果是她要藏东西,一定会藏在……
柳天虞拨开垂落的床帘,翻开层层叠叠的被褥。
实木的床沿露出来。
黑沉沉的漆面被划破,凌乱地刻着一些不成形的痕迹。
她的鼻端隐约嗅到生冷凛冽的气息,于是扒住床沿,顺着记号似的刻痕把头伸出去,往床下看。
垂落的帐帘扫过地面,掀开后,在床板的背面,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其中。
插进去的那个人一定很想藏好它,匕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扎进木料中,可见用了极大的力气。即便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它也依然没有掉落。
柳天虞怔怔望着那柄匕首,后脊一阵发麻。
她在上面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而更令她震悚的,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床腿上竟然刻着三个字。
她记得自己是不识字的,此刻却能准确无误地读出它的意思。
并且,无论她读多少遍,都找不出这句话的第二种含义。
——杀了他。
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和江玄肃,还有别人么?
不等柳天虞想
清楚,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江玄肃抬手嗅了嗅身上,确认一点血腥气都没有了,终于推开门。
他脚步一顿。
床帘垂落着,有翻动过的痕迹,和他离开的形状不一样。
江玄肃定了定神,问:“阿柳,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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