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帐掀开。
柳天虞靠坐在床头, 被江玄肃吵醒似的,不悦地皱眉,眯起眼看向别处。
江玄肃理顺她乱糟糟的鬓发:“方才不是很困吗?不睡了?”
泛着凉意的指尖蹭过颈侧,激得柳天虞打了个哆嗦, 她往被子里钻。
她心中还在消化刚才的发现, 于是心不在焉地反问江玄肃:“你去做什么了?”
江玄肃却理解成另一重意思, 他笑起来:“睡醒没看见我,以为我走了?”
柳天虞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江玄肃仍笑着, 俯身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是哥哥不好,以为你睡沉了就没有陪在旁边。”
洞房过后, 他更喜欢在她面前自称哥哥了。
似乎只要多说几遍, 就能篡改真相,让他的血和她的血为之相融, 他的魂和她的魂诞于一体。
身躯相贴, 柳天虞第一次觉得江玄肃温柔呢喃的声音竟能形成堪称粘稠的质感,快要将人堵得窒息。
她抬手勾住他的背,掌心刚蹭过衣料,便感到江玄肃微微颤抖了一下。
柳天虞一怔,意识到自己触痛了他的伤口:“你的伤……”
她的心跳在顷刻间加快。
之前没有察觉,现在她才意识到, 如果她右手握着匕首, 再抬手环抱江玄肃……
那么刀尖恰好能从这个地方刺进去, 分毫不差。
江玄肃毫不在意, 用鼻尖继续磨蹭她脸颊:“不管它。”
顿了片刻后,他忽然改了语气,把脸埋进她颈窝撒娇:“你心疼了?的确有些疼, 不过你替我摸一摸,就不疼了。”
说着,他掀开被子进来,沐浴过的肌肤散发着凉意,贴上柳天虞,她打了个哆嗦。
伤口在背后,江玄肃却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放——谁叫她之前总喜欢把手伸进他怀里。
柳天虞的指尖被他捉着,挑开他的衣带。随后,手掌被他牵引着,覆上光洁的皮肤,隐约感觉到心跳在震动,一下下亲吻她掌心。
帘帐外的烛光漫进来,照着江玄肃含笑的脸,上半夜的云雨过后,他神情里带着餍足,之前那股不将她全身包裹住就要去死的疯狂终于隐去。
温存的时刻,气氛总是温馨的,连柳天虞都有了一瞬的恍惚。
他就这样坦诚地将自己交给她,根本不担心她掌上蓄力,在毫无阻隔的情况下击中他的心口。
难不成刚才在床下看见的那三个字,是她没睡醒产生的幻觉?
可那柄匕首还……
柳天虞走了神,眼前的影子悄然笼上来。
江玄肃的手撑在她身侧吻她,亲昵地与她开玩笑:“流了那么多水,嘴唇都干了。要喝点茶么?”
柳天虞听到“茶”字,心里莫名一抖:“喝了茶,只会更精神,我还怎么睡?”
“安神茶。”
随口一说的语气。
江玄肃说着,要替柳天虞整理弄乱的枕头与被褥。
身子刚移开些,柳天虞按在他胸口的手突然动了,指尖蜷缩,像是在挠他的痒。
江玄肃低头看去,见她手仍不舍地摩挲着,忽然笑起来:“还想要?”
再抬头,看到柳天虞飞快地眨着眼睛,四目相对,她的手环上他脖子,凑近吻他。
“嗯。”
视野被黑暗笼罩。
干燥的唇瓣落在江玄肃眼皮上,他的胳膊为了整理床褥而支着床沿,此刻收回来,扶住柳天虞的腰。
他回吻她,顺着她的额角一路往下,衣带解开,柔/软的肌/肤起伏着蹭过他的脸,江玄肃终于停住,静静地听着她加速的心跳声。
他用脸颊摩挲着那一处,又转头,张开嘴唇吻上去。
明明自持兄长,却像贪婪的藤蔓,妄想从妹妹的身体里吮/吸养分。
头顶的呼吸声陡然一滞。
他的阿柳又受不了了。
只有这种时候,她不会推开她,而是收紧抱着他脑袋的胳膊,让他埋得更深。
头发被她拉扯着,细微的疼痛像针扎头皮,却不能让江玄肃更清醒,反倒又一次醉溺在欲/海之中。
可是。
江玄肃更用力地拥住她。
……可是为什么,哪怕拜了堂,洞房过,在两人情到浓时听她一遍遍说着爱他,需要他,心底的那个窟窿却依然填不满?
只要她有片刻的分神,有瞬间的恍惚,他就慌了神,不得不想尽办法拉回她的注意。
他做得还不够好么?
-
柳天虞垂着眼,盯着江玄肃身后的枕头。
枕头下是床褥,褥子的夹层微微鼓起。
在听到江玄肃的脚步声后,她把匕首藏在了那里。
为了不被发现,她索性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
现在隐隐又有失控的迹象。
怀中热气氤氲,酥/麻的痒意顺着脊骨扩散。
人类在这件事上成了傻子,围着没有水的泉孜孜不倦地渴求着滋润。
柳天虞扬起头,抵御着亲吻带来的躁意。
江玄肃一手箍着她,一手撑在她身侧,她忍不住去攥他的小臂。
他的衣带虽被解开,别处却仍好端端地束着,就连护腕也戴得稳稳当当。
柳天虞指尖无意间摸到嵌在他护腕上的灵玉。
下一秒,帘帐里响起短促的惊呼声。
江玄肃抬头,嗓音有些哑:“不舒服吗?”
他替她揉了揉,带薄茧的指腹蹭过,柳天虞痒得扭开身子。
她抓起江玄肃的胳膊,亮出护腕上的灵玉:“它怎么会是烫的?”
江玄肃看见灵玉上亮着幽光:“你将它炼化了。”
情/动时分,许多行为全凭本能,尽管柳天虞忘了炼化灵息的诀窍,一碰到灵玉,却还是无意识地炼出灵息来。
江玄肃将护腕解开,他攥着它,打量那块灵玉,想起两人刚回白玉峰时的往事。
他嘴角勾起很淡的笑意,语气也带着怀念。
“这次没有难受吧?你记不记得你刚学会炼化灵玉的时候,总是身上难受,还缠着我共修……”
江玄肃的话突兀地中断。
抬眼看去,柳天虞微微蹙着眉,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她全都忘了。
心中那处空洞被他徒劳地遮掩了许久,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江玄肃忽然倾身上前用力地抱住柳天虞。
“没什么,没事,没关系……”
他喃喃自语,与她接吻。
帘帐一掀一落,一声闷响,那条护腕被他丢得很远。
-
如果说上半夜是一场急促的涨潮,此时便成了静水流深。
帘帐里格外安静,只剩连动作间摩擦被褥的声响。
江玄肃憋着一股气,呼吸也随之收敛,正因为他的走神,竟没发觉柳天虞也屏着呼吸,分心到了别处。
她在想江玄肃所说的,安神茶。
江玄肃细细密密地啄吻她脸颊,指尖抽出,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盛满的酒杯,灯光下,水/液亮晶晶的。
江玄肃用湿润的嘴唇吻她的嘴,她尝到自己的味道,却想起那杯酒里有雨水的气息。
江玄肃终于发现她走神了,于是在舌尖本该探入的时刻,不满地来回磨蹭,直到她忍受不了了,泄愤似的拧他,他才笑着将她拥得更紧,令拥抱再无间隙。
而她怔怔望着帘帐顶端,想起一个从房梁上跃下的红影。
那红影是谁?
熟悉的触感进入,打断她的思绪。
太热了。
热气由内而外迸发,快要将人淹没,世界在摇晃,她像置身在蒸笼里,骨头被蒸得酥透,就连脑海中隐约闪过的幻象都快要被驱散。
视野里只剩江玄肃的脸,他漂亮的眼睛专注地凝望她,澎湃的爱意将要涌进来,而她蓄积的情绪率先喷薄而出。
“江……”
柳天虞张了张嘴,又被江玄肃堵上,他用她喜欢的手段延长她的极乐,每一个动作都在证明他是如此了解她,如此在乎她。
直到她环着他脖子的手脱力地松开,唇瓣被吮得发肿,每一滴津/液都被吃干净,另一处
却因为堵不住而流出来。
江玄肃忍到极限,仍不愿随她一起去,反倒附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地问:“阿柳,还记得你自己的大名么?”
柳天虞魂还荡在半空。
她在想那个从天而降的红影,那个脑海中莫名其妙跳出来的酒杯。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知是因为此刻的场景,还是因为脑中零碎的回忆。
运动让经脉活络,方才触碰到灵玉时,稀薄的灵息进入体/内,那片盘踞在脑海中的大雾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想起来了。
“阿柳?”
江玄肃将她搂得更紧,又叫了一遍。
她的大名?
柳天虞无意识地摇摇头,她连脑海中闪过的片段都抓不住,哪里还记得有谁给她起过什么样的大名?
江玄肃见她如此,却放松了些。
柳天虞只感觉那股浪潮刚消停,又随着江玄肃的动作涌来,硬生生将她的思绪往回拉扯。
之前是江玄肃央求她叫他,此刻他埋在她颈窝里,忽然开始小声地唤她。
每一个她叫过的称呼,都被他对应地叫回来。记忆中的他克己复礼,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时刻。
也因此,他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助兴。
柳天虞手往上抬,抓住枕头,侧头去咬江玄肃的耳朵,随着动作,甩开那些不成规模的凌乱回忆。
没什么比当下的痛快更重要,这是小狼女在凡界摸爬滚打时的准则。
直到他突然在她耳边说。
“……”
那是一个柳天虞从未听过的名字,却像是一道闪电,惊悚地撕裂夜空。
她一激灵,扯着枕头的手仓皇间碰到床褥。
她摸到那柄冰冷的利器。
即便帘帐内的气氛已经火热到能将一切融化,它仍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熟悉它的触感,早在不久前,或是很久之前,她就握紧过它。
柳天虞身子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
垂下的帘帐里,两个影子亲密无间地彼此纠缠。
方才混乱到极致的声音,顷刻间戛然而止。
说话声,被褥摩擦声,水声,一切声音都随着一道短暂而清晰的声音消失。
江玄肃低头看去。
鲜血,顺着脊背淌下,落在被褥和衣摆上,把大红的布料浸得颜色更深。
耳边仿佛还在回荡刀扎破皮肉、刺进旧伤口中发出的闷响。
江玄肃慢慢地抬头。
四目相对。
他的阿柳,竟会对他展露出一双如此委屈的、愤怒的、憎恶的眼睛。
眼眶泛红,泪水蕴在其中,涤荡了一切的混沌。
江玄肃张了张嘴,想说话,锈腥气顺着喉管一路翻涌。
他吐出一口血。
这一次,她刺得比上次还要重,下刀时干脆利落,绝不让对方错认她的意图。
她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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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情人节过去半小时,本文的最后一顿勉强赶上末班车了orz
今晚(15号晚)还有更新!说好过年前完结的,我狠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