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静静注视着阿秀, 在她的凝视下,阿秀低着头躲开她的目光。
雪白的长发从他的肩膀缓缓地滑落,眉眼间都是掩藏不住的关心。
司念的眼睛眯了一下, 心脏似迟缓般慢了一拍, 她触碰上阿秀的脸颊……
他的身体轻颤, 围绕着她脚踝的尾巴又收紧了一些。
司念托着阿秀的下颌让他抬起了头,没有办法继续躲避她的视线。
他的双眸在屋内的昏暗光线下,眼眸中还有无法彻底消融的水色,浮动的碎光在碧绿的眼瞳深处好像一簇温暖的隐火。
阿秀失神地看了她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迅速又羞涩地移开视线,颤动的眼眸像是碰触了什么禁忌似的。
他大概也知道有些思绪藏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喜欢我。”
司念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怎么可能!”
阿秀立刻反驳, 似毫无防备地被惊雷砸中, 脸色又红又白,交织的矛盾情感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惶恐。
司念可太清楚他心动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了。
他现在的反
应完全就是陷入了无望的恋爱关系,在进行纠结的挣扎与反抗。
司念没有想到弑亲之仇在前, 他竟然还是会喜欢上她。
她凝视着他被感情折磨到泛红的眼尾,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他怎么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喜欢上她啊。
因为太过于意外, 所以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心间似扬起一阵风。
风拂过她所有的情绪。
飘忽而轻柔,让心跳变成了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也有萦绕过枝叶沙沙作响的混乱节奏。
司念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至少在失去记忆之后, 她的心中第一次有这样陌生的情绪在起伏。
*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秀秀。”
她的声音像潮汐一层层漫过寂静的深夜。
眼瞳深处好似夜空与海水融入同一片漆黑,蕴藏夜色独有的柔和。
阿秀坠入其中, 似被深水吞噬,他无法逃脱,干脆就放弃了挣扎。
心脏好似要被勒碎般在疼痛。
可他知道就算是心碎了,每一块还会因为她口中亲昵的称呼而喜悦的跳动着。
痛意支撑着他的理智没有在她的温柔对待下彻底被压不住的感情击碎。
她这样注视他这张与她去世丈夫一模一样的脸,这份温柔与亲昵到底是给谁的。
阿秀无法分辨,也不敢质问。
他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双手,指节都泛了白,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是我的仇人,我说过很多次……”
阿秀猛然起身,靠近她,尾巴缠着她的腿,用双臂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与餐桌之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将堵在喉咙里的声音碾碎,然后痛苦而费力挤出来:“……我恨你。”
他盯着她的眼瞳竖起,好像猛兽注视着无法得到的珍宝,眼瞳深处泛着隐忍又压抑的幽光,眼睑下方被压抑的情绪染上了绯红。
“你觉得我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就是喜欢你,所以忍不住关心你?”
他动了动嘴角,但是没有露出自以为很从容的笑容,依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杀了我的母亲,还把我当做你死去丈夫的替身,你到底想要玩弄我到什么地步?”
“我……”
司念刚刚出声就被阿秀打断了。
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
他的尾巴和手臂就好像黏糊阴冷的藤蔓困住了她,可在拥抱住她的瞬间……
她的气息覆住他的嗅觉,温度占据了他的感官,他好像反而被拽入了一个她气息和温度形成的无形牢笼。
作茧自缚。
这四个字自嘲般的浮现在了阿秀的脑海中。
他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起来,好像靠近了真正的主人一样,欣喜又兴奋,连痛感都麻痹了,呼吸开始发烫。
司念没有拽开他的尾巴,也没有挥开他的手,而是伸手抱住了他。
在她的怀抱之中,阿秀的自尊与防线跟着他身上的衣物一起都彻底地碎开了。
阿秀就这样在她的怀抱中,再一次失控地变成了毛绒绒的白虎。
司念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在大老虎雪白又毛绒绒的皮毛上面。
阿秀的身体缩着后退,想要离开司念的怀抱,但是司念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了他的大爪子。
“想要去哪里?”
司念微笑说:“我的话没有说完,你就把我的嘴捂住了,真的很没有礼貌。”
阿秀变成了老虎之后,从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但他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地表达出了情绪。
不断摆动的尾巴,偶尔颤抖的兽耳,耷拉着的眼角,可以看出这只大猫处于非常不安又难过的状态。
司念松开了阿秀的爪子,用双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原本只是想要安抚一下,但手感太好了,她忍不住用手反复的揉捏。
阿秀动了动脑袋,但还是没舍得躲开她的手,只能低吼了一声,警告司念他不是宠物猫,而是猛兽,这样捋老虎是很危险的。
不过司念显然不止没有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双手反而更加放肆地揉上了软乎乎的兽耳,微笑说:“你怎么浑身都软软的,过来一点,我再抱抱你。”
阿秀的爪子动了动,用自己顽强的意识压住了想要靠近她的本能,语气冷淡地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话吗?”
“你不是替身。”
司念的语速很缓慢又认真,被阴云遮住的阳光此刻似乎在她的眼眸中,柔和又温暖,其中似乎蕴藏着非常珍惜他的专注。
阿秀屏住呼吸,想要离开她,想要反驳她,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不停指挥地靠近她。
碧绿的眸子好像下着雨的绿洲,明明对她的恨意是最后的尊严和体面,但是他藏不住自己真正的感情。
泪水没有溢出眼眶,而是下坠到了心脏,仿佛暴雨落入了心湖,涟漪层层叠叠,让他难以喘息,几乎要溺毙在感情的暴雨之中。
他凑近了她,如同窒息前在努力地获取活下的氧气。
阿秀不敢拥抱她,害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会不小心伤害到她,所以只能垂着脑袋,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
司念的手指慢慢摩挲过他的脑袋,好像无声表达着她的温柔与宠爱都是专属于他的。
他的瞳孔因为她的动作轻颤了一下,不敢看她,他都可以想象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视线。
毕竟明明已经这样距离靠近她了,可心脏内部却满是无法触及般的渴求。
理智在不断地提醒着阿秀,她不会爱上他,哪怕她否认他是替身,但她看向他时,眼中的情绪与温柔都像是给另一个人的。
如果…她没有说谎,她没有把他当成替身,但他也明白她永远也不会完全属于他。
反而在诸多的瞬间,他会感受到自己进入了她的牢笼,她成为了他的支配者。
理智陷入了沼泽,清醒又残酷地在沉沦。
他甘愿在她的谎言与温柔中沉溺。
*
司念感觉到阿秀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腿。
阿秀的低喃声很小,但是房间内很静,所以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可你刚刚还说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司念微笑拨弄着他的耳朵:“那只是我在客观陈述事实。”
替身剧本。
如果需要阿秀虐心值的话,司念确实是这么考虑的。
因此她依然保留着‘檀秀’的遗体在地下。
毕竟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失去了猫猫的辅助,不知道原本的剧情是什么,想要阿秀的虐心值就必须自己计划。
司念和猫猫的合约就是通过虐心值救出它的主人,只是到现在为止,发生了很多情况但这一点都没有改变。
没有想到脱离这个剧本世界的关键在她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剧本的构建者是叶冬花的原因吧。
如果她离开这里回到了【真实世界】,那么她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人生……
“司念?”
听到阿秀喊她的名字,司念微微回神,她对上阿秀充满担忧的眼睛,她垂眸轻笑:“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人,只是有着同样的脸而已。”
阿秀跟司念保持了一段距离,蹲坐在地上看着她:“你的伤口还有身体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伤口是要进行检查划的,至于身体……”
司念声音一顿,慢条斯理地说:“在最后的战役中,我大概也不能全身而退,有些结果也许会延迟,但不能逆转。”
“什么?”
阿秀愣住了,他急切地靠近司念问,“我知道你重伤治疗了很久,但没有彻底好么,你们人类的医疗科技不是很好吗?”
司念笑着拍了拍阿秀的肩膀:“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恢复身体,我先……”
“不行。”
兽爪在触碰上她衣角的瞬间,恢复了人类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雪白长发半掩着身体,线条一如既往流畅而饱满,惹人视线流连。
阿秀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我不想你就这样离开,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明白的,司念。”
他其实理解她的意思,她失去了记忆,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能在最后的战役里活下来,现在她的身体在逐渐地衰败。
正是因为理解,所以阿秀在极度的恐慌与不安之中,连赤体的羞耻心都没有了。
司念轻叹,看着他迷茫又无措的模样,好像被主人通知要被丢下的小动物。
阿秀的背脊轻轻颤抖,也许是情绪所致,也可能是空气中的凉意在侵蚀他的体温。
司念抓住他的手臂走向了卧室的床边,抓住床上的毛毯披在了他的身上说:“你不用明白,留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
如果需要的是阿秀的虐心值,可能会简单一些,可如果她自身的情况……那就复杂多了。
有些真相一旦剥开,里面就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司念……”
阿秀想要说什么,只是大脑还没有组织好言语,就听到司念语气平静地说:“阿秀,你要想清楚自己来到我身边是什么身份,那是你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瞳孔骤缩,喉咙哽住般发出声音,整个人似乎被钉在原地,目光麻木地看着司念转身走向了门口。
“我是想要报仇的,司念。”
阿秀咬牙切齿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喊,“我恨你,恨死你了。”
司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直接走出了他的房间。
关上声响起的那一刻,阿秀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在毛毯里面,心中只有委屈,她刚刚还那么温柔,突然又这么冷漠…
…
她说的没错,她确实知道他和她死去的丈夫是两个人,因此偶尔的温柔是他把当成亡夫的替身,冷漠的态度就是针对他本人的。
生气,太生气了。
阿秀的尾巴冒出来,不断拍打着床垫,他烦躁地坐起来想去找睡衣穿上,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赤体在她的面前,羞耻感涌上来之后,她冷漠的态度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火气夹杂着不甘与委屈刺入了阿秀的心口,她对他这么没有兴趣么,还是她不想触碰那位死去丈夫以外的人。
她说没有把他视为替身,他应该可以相信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