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离开了阿秀的房间, 就收到了褚云霄的信息:【你回中心区了,最近怎么都不按日期检查身体?】
她没有回复,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去床边摸了摸不能动的猫猫。
虽然她现在没有办法和猫猫沟通, 但猫猫应该在阿秀的身边关注着这个世界的情况。
司念走进了自己房间的小书房, 打开了终端机,她在军团调查战役记录的时候,研究了内部系统的权限。
她身为军团长,应该拥有最高的权限,之前她接触的军团工作都是处理内部事务和报告。
当时她的关注都在找檀秀本人的事情上,因此就没有深度接触军团内部系统的结构。
可开始调查跟兽人族战役的内容,她才发现自己的权限还是受限的状态。
司念用自己现在使用的终端机连接家里的总端机, 虽然成功了,但是最高权限也是锁定状态。
褚云霄给她不是以前使用的终端机, 因此涉及到高级权限的程序, 她全部都不可以用。
她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听着褚云霄发来一条又一条信息的提示音,然后平静看向了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勋章。
她看似恢复了身份与荣耀, 但是军团的权限依然掌控在褚云霄的手中。
司念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信息回复褚云霄:【我会去的, 谢谢你的关心,国主。】
终端机的另一端。
褚云霄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 看着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留下了水痕, 然后似耗尽般消失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掌心里握着一个破损的终端机。
“祝寒,你说什么样的结局适合我和她的年少相伴一路至此的情谊?”
褚云霄轻声询问, 然后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那个穿着白褂的男人。
这个名叫祝寒的男人,正是一直负责司念身体检查和治疗的主治医生,也是褚云霄隐藏起来的恋人。
祝寒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大概无论结局如何,对于这两位一路相依站在权势巅峰的挚友来说,都如同最灿烂与浓郁的色彩逐渐褪色,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只有遗憾。
“她的记忆已经无法恢复了吗?”
这个问题褚云霄已经很多次询问过祝寒了。
祝寒依然会耐心地回答:“对,云霄,维持她生命的异常细胞,我们的技术分析不出来,但可以猜测跟之前兽人族的总将领有关系,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
褚云霄轻声说:“她最近都没有去治疗,看来没有记忆也不耽误她不信任我。”
祝寒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让戚心单独行动了。”
她的眼眸深邃,银发如月,长睫掩不住瞳孔深处的漠然与薄凉,宛如凝视着人间的神祇。
“或许,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信任了。”
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重来。
“如果你把这次当做是命运给予的告别机会……”
祝寒感觉到皮肤泛起一丝冷意,他垂下头躲开恋人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喉咙动了动说:“抱歉,是我多言了。”
“这可不是什么告别的机会。”
褚云霄弯起眼眸,笑得宛若暖阳,只是不会让人感受一丝温暖,“如果问题真的在兽人总将领的身上,不是有非常完美的研究材料么,兽人领袖一族不是把继承人送来了吗?”
祝寒抿起唇角,皮肤感受到的凉意似乎渗入了心间,他听到褚云霄说:“我会把阿秀从司家引出来,然后送去医疗部,接下来该做什么,还用我说吗?”
“不用。”
祝寒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复杂又无能为力的情绪。
******
阿秀咬着叉子上的烤肉,他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目光黯淡了下来。
司念这几天都在家,但却不会跟他一起用餐。
他能够见到她的机会都是从佣人那抢来的,用端茶送水的工作才能见到她。
她没有刻意躲着他,只是好像不愿意在他的身上花费时间。
阿秀用叉子戳着盘子的肉,转头看向来给自己斟茶的男佣。
“小成,我问你一件事。”
被称为小成的男佣面带微笑:“有什么事,阿秀先生。”
阿秀跟司家内部大部分佣人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你见过家主去世的丈夫吧,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他。”
男佣斟茶的手颤了一下,但茶水并没有撒出去,他绷着嘴角,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因为阿秀有着跟那位去世主夫一模一样的脸,所以大家都很避讳跟他交谈这件事。
这段时间阿秀也没有询问过关于主夫的事,如今突然开口询问,这让小成不敢随意回应。
阿秀笑了一下:“有这么难回答么,我已经从家主那里知道,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男佣放下茶壶,迟疑了一下说:“虽然你们容貌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的。”
阿秀微微眯起眼眸,牙齿咬住了手中的叉子……哦?性格不同,这难道是她最近不愿意理他的原因吗?
无所谓了。
反正他最近有一个新的计划。
“我吃饱了。”
听到阿秀这么说,男佣惊讶地看向他,毕竟只有平时三分之一的饭量。
阿秀对男佣十分认真地点头,表示可以收拾餐桌了。
他不能吃的太饱,胃鼓起来就不好看了,他要保持一个好看的体型去找她。
阿秀刚刚走到餐厅门口,正好看到司念推门进来,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餐厅了,我听陈姨说你要在房间用餐。”
难道是改变想法了?
阿秀一瞬间特别后悔自己不能继续吃饭了,这就代表着他不能跟司念一起用餐了。
“我有事想问你,跟我来。”
阿
秀立刻跟在司念的身后,她竟然主动来找他,无论什么事都足以让阿秀开心起来了。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蹭过司念的衣角:“你给我发个信息,我就会去见你了。”
司念最近担心自己的终端机被监控,所以都不愿意用终端机发消息。
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跟阿秀解释,随口说了一句:“我想早点见到你。”
阿秀抿起唇角,睫毛仿佛在克制什么似的垂落了下来, 心里知道她骗人,因为她这几天都没有理他,可他还是会觉得高兴。
他怕司念察觉到自己的欣喜,拧着眉头轻哼:“不知道是想见我还是想见我这张脸。”
司念抬手想安抚一下闹别扭的檀秀,但手还没有触碰上他的脑袋,终端机响起了提示音,有访客来到了司家,身份认证是桑兰清。
桑兰清是褚云霄的得力助手,在这个时候来拜访司家,肯定是从褚云霄那里接到了什么指示。
司念给了对方进门的权限,她转头看向阿秀说:“来客人了,我需要去接待一下,你可以先去房间等我吗?”
阿秀听到‘开放进门权限给桑兰清’的提示音,他上前一步问:“访客是那位桑总理吧,我可以去见她吗?”
他看出了司念的疑惑,连忙补充说:“我不会打扰你们谈事,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兽人族的情况。”
司念这才意识到阿秀没有跟兽人族同伴联系的方式,加上他的终端机只能在司家使用,无法联网,所以也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于调查,确实也不知道跟阿秀一起来的兽人族们情况如何,不过由桑兰清负责接待,所以桑兰清应该知道情况。
“那就一起去吧。”
司念带着阿秀一起去了会客厅。
两个人快到会客厅时,正好看到陈正芸领着桑兰清走过来,桑兰清不是自己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两个穿着白色警卫服的男人,这个颜色的警卫服是国主近侍警卫团的人。
看到司念之后,桑兰清立刻对她摆手打招呼,笑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显然褚云霄的命令让桑兰清有些为难。
司念对桑兰清回以微笑,然后打开会客厅的门:“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桑兰的视线看向了司念身边的阿秀。
阿秀不知道桑兰清是不是因为顾忌他在,所以不方便跟司念开口。
他先开口对桑兰清说出了自己来见她的目的:“占用一些你和司念交谈的时间,我想要知道跟我一起来的兽人们已经返程了么,协议已经顺利签订了吗?”
“嗯,协议已经都签订好,一切都非常顺利。”
桑兰清语气温和地回答了阿秀之后,目光看向司念,语气斟酌地说:“我来见司军长不是公事,就是代替国主来的……”
阿秀准备先离开会客厅让司念和桑兰清单独谈话,只是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桑兰清压低声音对司念说:“国主想要带回檀秀的遗体。”
阿秀微微睁大眼睛,因为听力极好,所以桑兰清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晰。
司念若有所思地打开终端机:“她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直接就让你上门来取遗体?”
“国主是没法联系你,檀秀的父亲找上她了,说葬礼简办就算了,他一直都没有见过儿子的遗体,国主告诉他说已经下葬了,但他要确认一下墓地。”
司念轻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国主这是想要把弟弟的遗体放到墓地里。”
桑兰清动了动嘴角,笑容还没有挤出来,司念对进门送茶的陈正芸招了招手:“陈姨,你带兰清去地下,她是来取檀秀遗体的。”
陈正芸立刻放下手里的托盘说:“那请跟我走吧。”
桑兰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地跟陈正芸走了。
司念感觉到衣角被扯住,转头就对上阿秀面无表情的脸,听到他说:“檀秀,你的前夫连名字都跟我很像?”
“他有姓氏,你们兽族没有姓氏……”
“你还说没有把我当替身,你叫我…秀秀,那个名字是他的吧。”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眼泪像是压抑的大雨,毫无预警地骤然而下。
司念还没有解释,阿秀突然冲出了会客厅,虽然他不知道地下室在哪里,但是循着桑兰清等人的气味找到了地下入口。
阿秀刚刚靠近入口,正好桑兰清走了上来,她身后的两位警卫抬着一个仪器,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仪器内部的男人。
对方的容颜映入阿秀眼瞳的瞬间。
他心里那道防线似被无形的子弹精准的击碎,连同心脏都一起被穿透了,那些被他无视,藏匿,带着侥幸的爱意,此刻全部变成了难堪的溃败感。
“……阿秀先生?”
桑兰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泪如雨下的阿秀。
阿秀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这么好,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张苍白又死气的脸,跟他像得似照镜子一般。
司念那句‘一模一样’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心中生出的恨意迅速膨胀出一丝不甘心。
他想要更靠近一些,更加清晰的,仔细的,找到自己与那张脸有没有一点点不相似的地方。
一只手从后方突然抓住了阿秀的手臂,阻止他继续靠近装着‘檀秀’遗体的仪器。
桑兰清看到司念来了,松了一口气,但看到阿秀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又紧张起来。
司念对檀秀肯定是有感情在的,所以才会保存对方的遗体。
她觉得这事应该悄悄地进行,毕竟阿秀知道自己和司念的亡夫长得一样,跟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
司念给了桑兰清一个眼神,让她立刻把遗体抬走。
桑兰清连忙继续往前走,听到阿秀声音颤抖的大喊:“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就看到阿秀变成了一只白色大老虎,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衣物还有司念。
与此同时。
褚云霄坐在办公室里,她通过警卫身上的微型监控注视着所有情况。
她原本还想给檀秀下葬的时候,邀请阿秀来看一看她的弟弟,既然阿秀已经见到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褚云霄唇边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对着桌面上的镜子露出了一个苦恼又无奈的表情,确定表情完美无缺,十分自然。
她打开了终端机,拨通了司念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