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的视线落在叶冬花触碰着她的手上, 那双手跟它的主人一样,像是一块精心保养出来的剔透白玉。
不止是叶冬花的手,司念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整个人触碰起来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细腻柔软。
叶冬花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司念知道他什么也不会做, 可能连厨房做饭用的厨具都认不全。
司念从烤箱里拿出了一个面包, 笑着问:“你会做什么?”
叶冬花看到司念已经吃上面包了,他有些不满地说:“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做吧,但我以前给你做过蛋糕,你记得吗?”
司念目光柔和下来,点头:“嗯,我记得那个放了盐和糖的蛋糕。”
*
司念从叶冬花那里收到奇怪的蛋糕,是孝期结束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跟往年一样收到长辈送她的礼物时,她才会想起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生日那天放学她先回到了年家, 跟家里人吃了一顿饭, 原本是要在年家留宿的,但收到了叶冬花的信息说在司家等她。
姑父就将她送回了司家,她一进门, 陈正芸就告诉她,叶冬花在餐厅等了她很久。
她每次见到叶冬花, 他都跟在叶云树的身后,所以司念很少跟他单独相处。
当时司念对叶冬花的印象就是喜欢跟在叶云树身后的弟弟, 她也拿叶冬花当弟弟一样照顾。
她进入餐厅就看到叶冬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容腼腆地说:“小天, 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司念注意到只有叶冬花自己,叶云树并没有来,大概是注意到她巡视的目光, 叶冬花垂头说:“我姐没来,就我自己来的,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你要许个生日愿望吗?”
“谢谢你还特意为我做了蛋糕。”
司念走过去的时候,叶冬花立刻点了蜡烛,餐厅的灯光关闭了,只有微弱的烛光在跳动。
她静静地注视着烛光,一直都没有说话。
叶冬花将勺子递给司念:“想不到许什么愿望的话,就先吃蛋糕吧。”
司念接过勺子,语气惊讶地说:“不用切开么,我自己可能吃不了。”
“没关系的。”
叶冬花拿出另一个勺子,眉眼弯弯地说:“有我在呢,剩下的蛋糕由我吃掉。”
司念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叶冬花的脑袋,语气夸赞地说:“真可靠。”
叶冬花有些不满司念拿当他小孩的语气,他也不过是比她小两岁而已。
只是这小小的不满,在司念吃了一口他亲手做的蛋糕之后,全部都飘散了,只有一颗紧张的心在砰砰一直跳。
司念沉默了片刻,她露出了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容,笑意让她的眼中跳跃着点点的光:“确实是亲手做的呢。”
原本叶冬花还不理解司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
直到亲口吃了自己做的蛋糕。
又咸又甜交织出了一种发苦的感觉,让他的脸一下就尴尬地红了起来。
叶冬花这才意识到糖用完之后,他把盐当成糖倒进去了,而且倒了很多。
真的很难吃,让叶冬花又羞愧又难过。
看到司念准备吃第二口,他连忙阻止,但司念只是温柔地对他说:“冬花,谢谢你的蛋糕,太与众不同了,让我久违地有了一种实感。”
叶冬花不明白司念这话什么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回去要不要找叶云树算账,毕竟他本来想让家里的厨师给做一个非常好看又美味的蛋糕,但是叶云树提议让他自己做,这样才能与众不同。
司念坐在了他的身边,叶冬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阳光下晒过的花瓣,柔和,清淡,带着些许的暖意。
司念对他说:“作为感谢,你来许个愿望吧。”
“我许愿吗?”
叶冬花微微瞪大眼睛,“这是你的生日,我可以许愿吗?”
“嗯,当然可以,因为我允许了。”
司念乌黑的瞳孔在烛光中似一汪幽深又柔和的湖面,冷意消融,覆着春日暖意。
“我会帮你实现的,冬花。”
“我想永远在你的身边。”
叶冬花说的毫不犹豫,双手在胸口紧紧握着,蜡烛的火光似在他眼瞳中燃烧着,炙热又纯粹。
他的眼睛亮得像盛着光芒的宝石,似乎意示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越来越红。
“啊,我的意思是不想让你觉得孤单,对了,还有叶云树,她也会在你的身边。”
叶冬花一脸懊恼地转头面对蜡烛,“我…我重新说,我…我想感谢世界,不对,我感谢司姨,也感谢年叔让你出生,这样我…才能一辈子都在你的身边。”
他吹灭了蜡烛,餐厅陷入黑暗,在灯光被点亮前,叶冬花不知道司念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餐厅的灯光亮起来,司念微笑询问他:“这些话是小云教你说的?”
叶冬花连忙摇头说:“不是,只有亲手做蛋糕是听她的建议,她说我自己做的会比较与众不同。”
司念确实被这个怪异的味道给惊到了。
在双亲去世后,她的食欲一直都非常不好,在孝期内她也没有参加任何活动与节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失觉的麻木状态。
这个味道奇怪的蛋糕似有种无形的冲击力,让她仿佛冰面般冻结的生活出现了一丝裂缝,而叶冬花的话语带着火光的温度不断从裂缝渗入,让她久违感知了一种真切的温暖。
从那一天,叶冬花在司念的眼中变得鲜活,他那份火光一样真诚又炙热的心意也随着岁月在成长,变得更加旺盛而炽热的火焰。
*
叶冬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挡住发烫的脸:“你还记得那个蛋糕啊,都怪叶云树让我亲手做,我根本分不清糖和盐。”
司念笑着问:“现在能分清了?”
“呃…我尝一口就知道,所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司念抱住了他,将他放在了厨台上,她靠近他,唇上带着面包甜甜的味道,亲吻着他说:“我吃面包就可以了,如果你想亲手做点什么,就还原一下当年给我做的咸甜蛋糕。”
叶冬花知道她在捉弄他,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却又很幸福,他环住她的肩膀:“那个蛋糕怎么做出来的,我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当时你让我许愿,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大胆就敢说出那些话。”
“你之后许的生日愿望不是越来越大胆吗?”
司念的眼眸被笑意渲染得发亮,“我记得你说过‘我要当世界最爱司念的人’‘希望司念一辈子只爱我’,对了还有填写的未来志愿,你写得是‘司家主夫’……”
叶冬花的脸颊越来越烫,他捂住了司念的嘴巴,小声抱怨:“那个志愿是姐姐怂恿我写的,我没有想到那年学校会把优秀毕业生的介绍和志愿作为招生简章宣传。”
司念笑起来,轻轻抓住叶冬花的手背亲吻了一下:“小云脑子里都是歪主意,你还总听她的,去欺负跟我告白的人也是她的主意吧。”
叶冬花知道姐姐给他出的那点主意,司念都能猜到,可他不求助叶云树的话,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更靠近她。
在司念温柔的视线中,让叶冬花觉得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与她两个人,这样她就真的永远属于他了。
“虽然去欺负那些喜欢你的人有些卑鄙,但我就要欺负他们,我还在你的身边就敢勾引你。”
他的语气像是在撒娇又带着一丝抱怨,整个人都紧贴着她,依然无法压制住想要成为她一部分的渴望。
“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毕竟这是很重要的决定。”
司念的呼吸拂过叶冬花耳边,痒意让他的皮肤都在发麻。
他的腰被她箍住,人被她固定在纯白的厨台上,好像成了一个被她任意摆动的大型玩偶。
他有些抗议地咬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哼:“考虑要怎么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司念的手在叶冬花的背后拢住他的发丝,她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黑眸中的温柔似触手可及的雾气将他圈入其中:“因为我认为接受你,我就要用一生去为这个选择负责,所以担心自己成为不了值得依靠的人。”
叶冬花轻轻捧住司念的脸颊,柔软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向上移动到下巴,脸颊,细细密密地似细雨又好像是砂糖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体内灼热的温度似融化喉咙中的言语,让他一字一句向她缓慢地低语:“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小天,我什么都会跟你一起面对,所以你爱我,只爱我,好吗?”
叶冬花整个人完全倾倒在司念的身上,身后被司念松开的发丝垂下,落入他被解开的领口,缠绕住她的指尖。
他被她的温度覆盖,也被她身上的香气淹没。
这个拥抱已经没有一丝缝隙,密切到能感觉身上的衣物与皮肤贴在一起被挤压到变形。
叶冬花呼吸变得缓慢深重,才能汲取到不让自己晕眩的空气。
“抱歉,我似乎总让你觉得很不安,我很爱你,你明明知道的。”
司念的声音温和轻缓,似平静的流水能够冲散他所有的情绪,让他无法挣扎地沉浸其中,他的一切都由她操控。
叶冬花眼中浮现出酸涩,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间那份无法被填满的贪婪。
她像是清辉萦绕的皎月,也像是高空落下的细雪。
爱意在叶冬花的心间,似乎滚烫的火焰烧灼着他的每一个神经,近乎蛮不讲理吞噬了他的一切。
他的爱人却好像永远都是温柔的,平静的,冷淡的,虚幻的存在。
哪怕这样与她拥抱,他都觉得好像身处在一场安静夜晚才会出现的幻觉之中。
他知道她是温暖而耀眼的太阳,所以他想要她因为爱他,而不再将温暖和光芒分给任何人。
哪怕是高空之上的太阳神,当爱上一个人,也要坠落在爱人的身边才行。
他和她是彼此世界的唯一,就应该像是两株以彼此为养分才能活下去的植物,紧紧相缠,根本无法分开。
他爱她,只爱她,人生都是由她构建而成的。
小天。
他的小天。
她能不能也这样爱他。